返回

花间浪子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十五章针锋相对你不仁来我不义
    这是早晨辰牌时光,从梁山西门驰出三匹骏马,一路朝西急驰!马上是三个少年公子,看去都只有二十来岁,只要从他们衣着光鲜,人品隽逸,一望而知是富贵人家的的弟子,同窗好友,出来游玩的。

    因为三匹骏马,一会你超过我,一会又我超过他,好像是在比赛骑术,焉知这三位少年公子,却是易钗而弃的姑娘家,她们正是金兰、易云英和叶青青。她们一会超前半个马头,一会又两骑并辔齐驰,只是为了在马上互相交谈方便而已。

    易云英先催马上前侧脸朝金兰道:「喂,金兄,大哥就是从这条路来的,我们追了半天,怎么连一点影子都没看到?」

    金兰道:「这要怪王伯伯说得太晚了,出门行旅的人,都是鸡鸣早看天,听到鸡声就起床。天濛濛亮就上路了,那像我们起来天色已经大亮,直到我们吃过早餐,他才告诉我们,算起来大哥很可能比我们早出将近一个时辰了呢,我们一时之间如何追得上他?」

    叶青青赶上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呀?」

    易云英道:「我们在说,怎么还没迫上大哥?」

    叶青青回头道:「这时候路上人还不多,我们不会加快一点?」

    说着,一领缰绳,当先冲了出去。

    易云英道:「叶兄说得不错,我们快些赶路才行。」跟着挥鞭催马,急急驰去。

    金兰看两人驰出去了,加快马鞭跟了上去。三匹马同时洒开霜蹄,也踢起大路上滚滚黄尘!三位姑娘中易云英和叶青青平日究竟很少骑马,骑术自然也不会高明,只是仗着各有一身武功,才不至于从马背上颠下来,经过半个多时辰的奔驰,二位姑娘早就香汗淋漓。

    易云英在马上叫道:「金兄、叶兄,我们在这里歇一歇吧。」

    叶青青,金兰一齐勒住马头,三人跳下马鞍,各自跑得粉脸通红,相顾一笑。

    易云英举手掠掠被风吹乱的鬓发,失笑道:「看来骑牲口比施展轻功提纵术一样吃力。」

    叶青青接口道:「是啊,方才我差点从鞍上翻下来呢。」

    金兰笑了笑道,「你们平日很少骑马,所以太过用劲了,骑马要懂得马性,把心身放轻松些,就不会很吃力了。」

    叶青青牵着马走近路边一片树荫之下,说道:「这里有几方大石,我们就在这里坐歇一会再走。」

    她在石上坐下,还用手帕拭着额上汗水,易云英跟了过去,也在一方大石上坐下。

    金兰笑道:「要休息,方才石桥还有一家茶馆,可以喝些茶水,这里没有茶,连水都找不到……」

    话声方落,耳中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沉哼,似从树林中传出,这就立即朝两人打了手势,悄声道:「林中有人。」

    易云英,叶青青同时站起,轻声问道:「你听到什么声音了?」

    金兰道:「是极轻的哼声。」

    易云英道,「我们进去瞧瞧。」

    金兰道:「江湖上遇林莫入,我们闯进去不大好吧?」

    叶青青道:「他先出哼声的,又不是我们有意去招惹他。」

    易云英道:「对嘛,我们只去瞧瞧有什么要紧?」

    金兰道:「要进去也要小心些。」

    叶青青道:「好嘛,那就快些了。」

    三位姑娘小心翼翼的穿林而入,找了一阵,林中没有半个人影。

    易云英道:「是不是金兄听错了?」

    金兰道:「我方才明明听到有人发出极轻的沉哼,不会错的。」话声方落,只听又是一声极轻的哼声传了过来。

    易云英道:「快听,好像就在……」

    叶青青口中「嘘」了一声,伸手朝右首指了指,那是一堆草丛,草有半人来高。三人极其小心的拨开草丛,走了十来步路。只见草椎中蜷伏着一个人,这人一头白发,戴着黑布包头,身上穿的是青布棉袄,竟是一个老婆子!因为蜷伏着身子,看不到她的脸,此时身躯发颤,似是正在运功,但还是抵不注,所以口中不时发出轻微的哼声。

    易云英一眼看去,觉得甚是眼熟,口中忽然轻咦一声道:「会是温九姑。」

    金兰也己发觉,悄声道:「是她。」

    叶青青问道:「你们认识她?」

    易云英附着她耳朵说道:「她就是九寡十八迷温九姑。」

    叶青青悄声道:「她好像在运功逼毒。」

    试想温九姑躲在草丛里运功逼毒,她善使迷药,这草丛四周,岂会不布上迷药,任人闯入,但怎知她身上最厉害的迷药都给石破衣掉了包,布上一层假的迷药,如何迷得了人?

    金兰道:「我们过去看看。」

    三人走到温九姑身前,才看清她虽然盘膝跌坐,但上身已是伏了下去,一张鸩脸也隐隐蒙上了一层黑气,只是鼻中还在呼吸,是以不时发出轻微的唔唔之声。

    叶青青道:「她果然中了毒,她想运功逼毒,但她自己已经无法把毒逼出来了。」

    易云英回头笑道:「叶兄这口气好像还是一位蒙古大夫呢。」

    叶青青道:「解药我可一点也不蒙古。」

    金兰道:「叶兄身边有解毒药丸,就给她一颗。」

    易云英道:「这种人还要救她?」

    金兰道:「她虽不是好人,但我们既然遇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易云英道:「好嘛,救就救她,只是叶兄解毒药丸不知管不管用?」

    叶青青笑道:「神女宫解毒金丹,善解天下百毒,就算唐门见血封喉的毒药暗器,只要有一口气在,一样救得活。」

    口中说着,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小小玉瓶,倾出一粒梧桐子大的药丸,俯下身去,纳入温九姑口中。

    易云英道:「她气息已经很弱,药丸吞得下去吗?」

    叶青青道:「我已把药丸纳入她舌下,很快就会溶化。」

    易云英又道:「那要多少时间毒才会解呢?」

    叶青青收起玉瓶,说道:「大概有顿饭工夫,就会清醒过来了。」

    金兰道:「那就好,我们等她清醒了再走不迟。」

    易云英道:「这就叫好人做到底,等就等吧。」

    三人站在草丛中,足足等了顿饭工夫,温九姑脸上黑色果然渐渐褪去,接着身躯动了一下,缓缓目起,一双水泡眼也缓缓睁了开来。

    易云英喜道:「好了,她果然醒过来了。」

    温九姑目中神光一闪,忽然敛去,缓缓打量着三人,口中依然虚弱的道:「老婆子身中剧毒,是三位相公救的了?」

    金兰道:「我们是路过这里,发现老婆婆中毒昏迷,正好这位叶兄身边有解毒药丸,给你喂了一粒,如今老婆婆既然醒了,我们还要赶路,也该走了。」一面回头道:「易兄、叶兄,我们走吧。」

    温九姑道:「三位相公且请留步。」

    金兰回身道:「老婆婆还有什么事吗?」

    温九姑有气无力的道:「老婆子不但中了「透骨阴指」,又误服贼人半颗毒药,此时全身乏力,无法走动,三位相公一走,老婆子岂不活活饿死在这里了?」

    易云英问道:「那你要想如何?」

    温九姑道:「三位公子行行好,扶老婆子出去,到了林外,也许有马车经过,可以搭个便车。」

    三位姑娘可不知道温九姑是怕她侄子追踪寻来。才一口气奔行了几十里路,躲在草丛中逼毒的,她如是全身乏力,走不动路,出了树林,岂不是让追踪的人很快就发现?叶青青看她这么说了,就点头道:「好吧,我扶你出去。」

    金兰要待开口,但看叶青青答应了,也只好不说。温九姑感激的道:「多谢这位相公。」

    叶青青伸出手去,正待扶温九姑手肘,温九姑手腕一翻,一把扣住了叶青青的手腕,口中呷呷尖笑起来。

    叶青青骤不及防,口中忍不住惊「啊」了声,手上用力一挣,怒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温九姑扣住她手腕不放,尖笑道:「原来你还是个丫头。」

    金兰怒叱道:「温九姑,你还不快放手?」

    温九姑霎着水泡眼,点头道:「你们果然认识老婆子?」

    易云英道:「人家救了你,你居然还向叶兄出手,你是不是人?」

    温九姑脸色一沉,尖声道:「老婆子只是有话问你们,真要取她性命,她早就没命。」

    金兰道:「你要问什么?」

    温九姑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金兰冷冷的道:「我们自然是走进来的了。」

    温九姑道:「老婆子在草堆四周洒满了三重迷药,你们怎么会没事的?」

    易云英道:「这就奇了,你下了三重迷药,我们怎么会没有事?这要问你自己,你问我们,我们又去问谁呢?」

    「好。」温九姑道:「那么你们说说看,你们师傅是谁呢?」

    金兰道:「我们师傅是谁,与你何干?」

    温九姑道:「当然有关系,如果你们师傅是老婆子的熟人,老婆子就可以相信你们了?」

    易云英心中一动,冷然道:「告诉你,我们是盟主……」

    金兰心思何等咽密,听她说到「盟主」二字,已知易云英的心意,故作吃惊,急忙拦道,「二师妹……」

    易云英也在给她这一喝之际,就停住不说。温九姑听易云英说出「盟主」下面虽没说下去,但分明是「门下」二字了,这可把她听得一怔,接着面有喜色,呷呷笑道,「三位姑娘原来是盟主门下,那就不是外人,你们认不认识王绍三王公子?」

    金兰问道:「不是外人,这话怎说?」

    温九姑挤着水泡眼笑道:「不是外人,自然是自己人了,老婆子问你们认不认识王绍三?」她是老江湖,口中虽说是自己人,但仍要证实她们和王绍三的关系。

    易云英道:「他是我们三师兄,怎么会不认识?」

    金兰故意瞪了她一眼,叱道:「二师妹,你又嘴快了。」

    温九姑现在又证实了,含笑道:「你们果然是盟主门下,这叫做大水冲倒龙王庙,自己人不认识自己人,老婆子是盟主敦聘的护法,现在你们总清楚了吧?」

    说话之时,五指一松,放开了叶青青的手腕。易云英道:「你老原来是护法堂的老护法?我们很少出来,护法堂的人,我们只认识总护法和欧阳副总护法。」

    「这是你们很少在外面走动之故。」

    温九姑尖笑着问道:「你们要去哪里?」

    易云英道:「我们是奉命查一件事来的。老护法如果没什么了,我们就要走了。」

    她比较嘴快,所以连奉命查一件事都说出来了,其实,这话只是告诉温九姑,她们有任务在身,所以急于要走。

    温九姑脸上有了喜色,呷呷尖笑道:「三位姑娘不说,老婆子也知道了,你门是奉命侦查川西失踪的人这件事了,嘿嘿,你们遇上老婆子,这可真巧,这件事老婆子已经有了眉目。」

    金兰心头不由一动,急急问道:「老护法已经有眉目了,那是什么人?」

    温九姑得意的笑了笑道:「这些贼人是什么路数,老婆子一时还弄不清,但他们到处劫持江湖有名人物,那是不会错的。」

    金兰问道:「老护法怎么知道的?」

    温九姑尖笑道:「昨晚他们劫持桂花庵主,老婆子也误中贼子暗算,但他们的行踪却未必瞒得过老婆子。」

    易云英问道:「老护法如何会知道他们行踪的呢?」

    温九姑已知这三位姑娘是「盟主」门下,自然知无不言,这就呷呷笑道:「老婆子出身迷药世家,,咱们有一种追踪术,名之为「指引香」,只须弹在对方衣衫上,所经之处,都有一缕「指引香」的药味,三日不散,别人不易闻得出来,老婆子却可以一路跟踪下去。」

    金兰欣然道,「这样就好,我们快追下去。」

    易云英,叶青青异口同声道:「我们不去找大哥吗?」

    金兰怕她们说漏了口风,忙道:「不要紧,大师哥负责调查这件事,说不定也会赶来,如果他还不知道,我们查到了,再告诉他也不迟。」

    温九姑听说盟主门下大公子也来了,心中更是高兴,呷呷笑道:「对、对,三位姑娘,咱们这就走。」

    易云英叮嘱道:「老护法,出了这座林子,你就不能叫我们姑娘了。」

    温九姑看看三人,连连点头道:「老婆子真糊涂,三位穿了男装,自然是公子了,只是老婆子连三位贵姓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们呢?」

    易云英道:「方才我们不知道你老是老护法,所以没告诉你老,我姓云……」

    她因自己说出姓易,可能会引起温九姑的疑心,就说成了姓云,接着一指金兰、叶青青二人说道:「她是我们师姐姓金,她是师妹姓叶。」

    金兰因父亲失踪,有了眉目,巴不得立刻就走,易云英话声方落,她就催道:「我们林外有三匹牲口,老护法请吧。」

    四人走出树林,因只有三匹马,就由温九姑、金兰备乘一匹,易云英和叶青青合乘一匹,由温九姑领先,一路朝西赶去。午牌时光,赶到观音阁,这里只是一个一、二十户人家的小村落,没有打尖的地方,倒是观音阁十分出名,香火鼎盛。

    温九姑一路跟着「指引香」而来,到了庙前,香气往庙中而去,心中暗暗冷笑,下马后,就暗暗嘱咐金兰等三人,贼人可能藏身庙中,务必小心,一面取出三粒药丸,要三人含在口中,可解任何迷药。易云英暗暗好笑,你身上的迷药和解药,都给石破衣掉了包,差幸自己三人身上,都带着迷药的解药,不惧有人施展迷药。三人还是从温九姑手中接过药丸,假装含在口中。

    温九姑话声一落,立即手提鸩头杖,举步朝庙中走去。金兰等三人虽然剑未出鞘,也各自手按剑柄,紧随温九姑身后而行。第一进大殿上,香烟缭绕,正有不少善男信女在神前磕头求签,第二进游客较少,已显得有些冷清。但「指引香」的香气还是在往里而去,温九姑有香气指引,自是走得很快,还要朝第三进走去。

    只见人影闪动,两个灰袖和尚一下挡住去路,合十道:「老施主请留步,第三进是敝庙护法会,和几位老师傅闭关之所,谢绝随喜……」

    温九姑沉喝一声:「滚开。」两手一分,把两个灰衣和尚往左右跌撞了两三步,右手推出一掌,砰然一声大响,撞开两扇紧闭的大门,大步走入。

    金兰等三人紧随着温九姑身后,像一阵风般冲了进去。那两个灰袖僧人身手也不弱,一个跌撞之后,立即随后追了上来,口中喝道:「老施主怎可乱闯?」

    就在温九姑刚走到大天井中间,阶上及时匆匆忙忙奔下六个手持禅杖的灰袖和尚,一字排开,为首一个怀抱禅杖,合十道,「四位施主擅闯护法会,不知为了何事?还请快快退步去的好。」

    温九姑道:「老婆于是找文如春来的,你们快去叫他出来见我。」

    为首和尚道:「老施主只怕误会了,这后进中间一间,是小庙护法会议之所,平日并没有人,另外三间,是三位师傅在这里闭关,再也没有人了。」

    温九站呷呷笑道:「老婆子一路闻香追踪,那还错得了?你们分明和文如春沆浇一气;把他藏匿起来了,再不叫他出来,惹怒了老婆子,就把你们这座庙拆了……」

    「阿弥陀佛。」

    一声苍劲的佛号从身后传来,温九姑听得这声佛号功力深厚、只见一名灰袖老僧手持一串念珠,缓步走入天井。他身后紧随着一个身穿灰衲的小沙弥。

    这老和尚年约七旬开外,瘦高个子,脸上虽已满布皱纹,但双目神光炯炯。可见功力不弱,此时显然因温九姑说出拆庙的活,微有不悦之色,徐徐说道:「老施主若是找人来的,总该先找贫衲问问,这般破门而入,似乎丝毫没把贫衲放在眼里了?」

    在他说话之际,又有两个年在五十左右的和尚,率同八名手持禅杖的灰衲和尚赶了进来,站到老和尚身后。

    温九姑霎着一双水泡眼,尖声道:「听你口气,好像是这里的住持了?」

    老和尚颔首道:「贫衲智圆,吞掌少林寺下院,老施主究有何事,还请明白见告。」这话是说这里是少林下院,他是智子辈高僧,那是少林寺方丈智善大师的师弟了。

    「原来大和尚还是少林寺的高僧。」

    温九姑冷笑道:「少林寺也唬不倒人,老婆子是找一个叫文如春来的,他不仅昨晚以迷药劫持桂花庵主,而且还和川西武林同道多人失踪有关,老婆子一路追踪前来,他明明就藏匿在这里。」

    智圆老和尚听得暗暗惊疑,依然合十道:「老施主有何证据,指文如春藏匿在敝庙之中?」

    温九姑道:「老婆子在姓文的小子身上弹了「指引香」,所经之处,香气三日不散,老婆子就是一路闻香追踪来的。」

    智圆和尚道:「老施主闻得出「指引香」就在敝庙后院吗?」

    温九姑道:「不错,这缕香就是朝屋中去的。」

    智圆和尚沉吟道:「这个不大可能,这后进一直有人轮班看守,除有三位师弟在此闭关,别无他人,如果老施主不相信的话,贫衲可以陪同老施主进去看看。」

    温九姑道:「好,大和尚请。」

    智圆老和尚躬躬身道:「老施主请随贫衲来。」

    他走在前面领路跨上石阶,中间一问布置成宽敞的客厅,四周放了二十几把椅几,是护法会的护法居士集会的场所。大厅左右两边,各有两间房屋,都是从前面走廊开的门。

    智圆老和尚退出大厅,在走廊站定,一指两边四间房屋,说道:「这左右四间房舍,有三间是敝师弟闭关之所,只有最左边一间空着,老施主不用看了吧?」

    温九姑尖笑道:「大和尚是这里的住持,有你领路,自然每一间都要看了,如果这四间房舍有人闭关,不用再看,那么大和尚陪我们进来做什么的?」

    智圆老和尚合十当胸,说道:「老施主垂鉴,贫衲三个师弟,闭关三年,在关期未满之前,是不能启关的。」

    温九姑临风嗅着,一面说道:「大和尚,指引香的香味就是朝右首第一间去的,说不定那贼子就躲在右首第一间里面,大和尚纵有为难之处,老婆子也非看不可。」

    智圆老和尚面有难色,勉强点头道:「老施主既然坚持非看不可,贫衲如果不让老施主进去,敝庙岂非真的藏匿了什么人吗……」

    温九姑尖笑道:「大和尚明白就好。」

    智圆老和尚续道:「老施主要进去瞧瞧,贫衲未便阻止,也只好破例一次了,但老施主进入关房,就不可开口说话,以免惊动入定中的敝师弟,受到外界扰乱,这一点非常重要,务请老施主原谅。」

    温九姑点头道:「老婆子省得。」

    「好。」智圆老和尚应了声「好」道:「老施主请随贫衲进去。」

    他领着温九姑走近右首第一问门口,目光一注,发现门上并无铁锁,口中不觉「咦」了一声。

    温九姑回身朝金兰三人嘱咐道,「你们三位就在门口等候,老婆子进去瞧瞧。」

    智圆老和尚伸手一推,木门应手而启,就意识到不对,急步往里行去。温九姑看他走得很急,可能发生了事故,也紧随着步入。

    这间禅房略呈长方,相当宽敞,里首是一张禅榻,右首有一个小窗,是每日午时由小沙弥送斋饭和饮水之处,平日是没有人进来的。这时本来应该在禅榻上入定的灰袖僧人,却上身扑倒在禅榻之上。

    智圆老和尚睹状大惊,急忙一个箭步掠到榻前,口中叫道:「智光师弟,你怎么了?」

    伸手扶去,但觉触手冰冷,已经圆寂多时,一时不禁呆得一呆,双手合十,黯然道:「阿弥陀佛,师弟已登极乐世界,可惜愚兄迟来了一步。」

    温九姑在他身旁说道:「大和尚没看出令师弟是中人暗算死的吗?」

    智圆老和尚惊然一惊道:「老施主如何看出来的?」

    温九姑道:「令师弟「百会」下陷,脸色灰败,中的应该是「阴沉掌」了。」

    「阴沉掌?」智圆老和尚心头一沉,说道:「贫衲何以从未听人说过?不知「阴沉掌」是那一门派的功夫?」

    温九姑道:「大和尚当然不知道,「阴沉掌」乃是岭南温家独门掌法,规定只有温家掌门人才能练习,掌中有指,取人性命于五步之内,而且专取「百会」,被指风袭上,立即昏迷不省人事。」

    智圆老和尚目光直注问道:「老施主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温九姑道:「因为老婆子就是岭南温家的掌门人。」

    智圆老和尚疾退一步,双目圆睁,急怒的道:「老施主……」

    温九姑冷然道:「大和尚认为令师弟是老婆子杀的吗?」

    智圆老和尚合十道:「老施主请乞道其详。」

    温九姑沉哼一声道:「贼子使的是借刀杀人之计,他知道贵庙是少林下院,他以「阴沉掌」杀了令师弟,志在嫁祸给老婆子,好让老婆子和少林寺结下不解之仇,可惜他算错了一着。」

    智圆老和尚道:「老施主此话怎说?」

    温九姑道:「这贼子大概发觉路上给老婆子弹了「指引香」,老婆子会一路追踪下来。以他推想,老婆子追踪至此,既已知道他藏匿庙中,必然会等到夜晚才来探视,因此他潜入贵庙,以「阴沉掌」杀死令弟,正好嫁祸给老婆子。没想到老婆子白天就找上贵庙,而且是由大和尚亲自陪同前来,他这狡计就不攻自破了。」

    智圆老和尚问道:「老施主说了半天,这人究竟是谁呢?」

    温九姑道:「他是我大哥的孽子温如春,对外自称文如春,不仅已尽得岭南温家之学,还会雪山「透骨阴指」。」

    智圆老和尚道,「雪山神功,不传外人,莫非此子改投雪山门下?」

    温九姑道:「有些可能……哦……」她忽然哦了一声,续直:「大和尚不是说有三位令师弟在闭关吗,快去看看其余二位是否无恙?」

    智圆老和尚怵然道:「老施主说得是。」

    两人匆匆退出,由智圆领先,走到右首第二间门口,门上铁锁果然也已不见,智圆老和尚心头一阵惊颤,左手朝前推去,木门同样应手而启,显而易见这位闭关的师弟也已遭了毒手无疑。老和尚脚下加紧,像一阵风般冲了进去,目光所及,师弟智珠和智光一般无二,跌坐的人,上身扑倒在禅榻之上,「百会」下陷,脸如灰土,自然也已遇害多时了。

    智圆老和尚目睹二位师弟遇害,不禁热泪盈眶,连声吟着:「阿弥陀佛。」

    退出右首第二间禅房:急步朝左首第一间走去。这一切完全和右首第一问相同,门上不见铁锁,木门应手而启,师弟智性扑倒在禅榻之上,「百会」下陷,脸如灰土。三位师弟,竟在一日之间,全丧在「阴沉掌」下,这叫老和尚怎不急怒交迸,切齿道:「这人真是丧心病狂,残杀成性,贫衲纵是佛门弟子,也绝不能放过了他。」

    和尚虽戒贪嗔,但这却是动了真怒,步伐也加快了,退出左首第一间禅房。这时大天井上由两个五十左右的灰衲和尚领头,双手合十,站在前面,他们身后,分两排站着怀抱禅杖的十六名灰袖僧人,他们因老和尚领着温九姑四人入内观看,不曾叫他们退去,是以依然站在大天井中,并未退去。

    智圆老和尚脚步沉重,走出走廊,口中刚说出:「你们……」

    突然身子朝前一倾,一个倒栽葱往阶下扑倒下去。

    温九姑吃了一惊,急忙跨下石阶,间道:「大和尚,你怎么了?」

    站在大天井中的两个为首僧人也在此时飞掠过来,左首一人大声喝道:「你不要碰我师傅。」

    两人把智圆老和尚扶着坐起,只见老和尚脸色发黑,鼻孔,嘴角缓缓流出黑血,业已气绝。

    温九姑睹状大吃一惊的道:「大和尚中的会是沾衣毒。」她立时想到老和尚曾扶起三个师弟,仔细察看,是文如春在他们袖衣上下了沾衣毒,这小子居然份量算得极准,正好让他退出禅房,才会毒发。

    叶青青道:「老护法,我身边有解毒药丸,不知有没有用了?」

    温九姑道:「没有用了,沾衣毒由手指人心经,等到发作,就已无药可救……」

    两个灰袖和尚放下尸体,同时霍地直起腰来。左首一个冷厉的道:「你是算准了毒发时间,自然无药可救了。」

    右首一个嗔目喝道:「你一日之间害死本庙四位师长,当真恶毒得很。」

    温九姑道:「二位师傅莫要误会,老婆子是追踪一个人来的,和贵庙四位师傅无怨无仇,怎会毒害他们?何况老婆子从不使毒……」

    左首灰袖和尚怒声道:「谁知道你安着什么心?」

    右首灰袖和尚怒声道:「你是不是九寡十八迷温九姑?」

    温九姑道:「就是老婆子。」

    右首灰袖和尚厉笑道:「这就是了,你专使迷药,自然也会使毒药了。」

    温九姑双腮鼓动,怒道:「你们两个和尚,好没来由,老婆子敢作敢当,是我毒死的。何用抵赖……」

    右首灰衲和尚没待她说卞去。就截着道:「你承认了。」

    温九姑尖声道:「好个贼秃,老婆子话还没有说完,你就断章取义。」

    右首灰衲和尚道:「你已经承认了,何用多说?」

    温九姑越听越怒,呷呷怒笑道:「老婆子纵横江湖,有什么可不敢承认的?就算你们四个师长是老婆子杀的,又怎么样?」

    左首和尚倏地后退,抓起竖立地上的禅杖,喝道:「一起上去,把他们拿下。」

    右首和尚也在此时,迅速回到原来站立之处,抓起禅杖,两人一退即上,朝温九姑欺来。他们身后十六名灰袖僧人听到左首和尚的喝声,也立即朝阶前涌了过来。

    温九站于持鸩头杖,呷呷尖笑道:「你们两个贼秃,当真不明事理,老婆子和你们说话,真是多费唇舌,那就教训教训你们也好。」

    她话未说完,两个灰袖和尚的两支摈铁禅杖已挟着强劲风声,夹攻而来。温九姑那会把他们两个放在眼里,右手一挥,鸩头杖一招「双挑日月」,「噹」「噹」两声,把两支禅杖挑开,两人也同时被震得后退了一步。这一招挑是给她挑开了,但也发现这两个灰袖和尚居然杖势沉重,自己脚下也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心中暗暗吃惊,忖道:瞧不出这两个贼秃,杖上功夫倒是不弱。

    两个灰衲和尚身手矫捷,被震后退,立即挥杖攻来,他们使的正是少林名闻天下的「罗汉杖法」,杖势沉重,纯走阳刚一路,从第一招开始,他们已经展开杖法,两支镔铁禅杖一左一右,一杖接一杖的击出,源源出手,滚滚不绝,杖风呼啸,煞是凌厉。

    温九姑在第一招上已经试出这两个和尚武功相当不错,也立即收起了轻敌之心,鸩头杖起处,左右逢缘,前后绞花,使得漫天杖影,把两个灰袖和尚逼得像走马观灯一般,只是围着她打转,但也只能做到把他们攻势逼退而已,要想胜过他们,却也不易。心中不禁暗暗焦急,看来少林下院,果然武艺精通,三个女娃儿纵是盟主门下;但年纪不大,要对付十六个和尚,不知是不是人家对手?心念一动,立即横目朝外看去。

    却说金兰,易云英,叶青青三人,眼看双方形势已非动手不可,早已取出兵刃,此时温九姑和两位灰衲和尚动上了手,天井中的十六个憎人手待掸杖朝阶前涌来。

    易云英回头笑道:「我们好久没有人喂招了,正好活动活动,金兄,叶兄,我们快迎上去,到天井里动手,才施展得开手脚。」

    叶青青道:「易兄说得对,我们上。」

    三位姑娘三支长剑呛然出匣,三条人影,三道剑光,同时从阶上射向人群!金兰的父亲擎天手金赞臣是少林俗家弟子,金兰使的自然是少林派的剑法了。少林剑术以「达摩剑法」最为上乘,剑法古拙,博大精深,必须当上长老之后,方能练习。一般俗家弟子练的是「小夜叉剑法」,只算是普通剑法而已!金兰会的当然是「小夜叉剑法」,这种剑法对付一般江湖武士,还可管用;但用来对付少林寺僧侣,那就有班门弄斧之感。

    但金兰可技不止此,右手长剑使的虽是「小夜叉剑法」,左手使出来的可是老哥哥磨剑老人教的「混元一气指」,剑诀一圈,就有一圈飞旋潜力应手而生,朝前推出,就算最沉重的杖势,也被挡在前面劈不过来。继一圈之后,就是骄指点出了,对方杖头受阻,方自一怔之际,她一缕指风已经袭到,那能闪避得开?何况对方眼看金兰使的「小夜叉剑法」,自然会心存轻视,就这样糊里糊涂的一下被点倒了两个。

    易云英右手长剑使出来的是峨嵋白衣庵的「乱披风剑法」,东一剑、西一剑,向空乱劈,倒也使得嘶嘶有声,但长剑只是轻兵刃而已,对方涌过来的灰袖僧人,使的可是六尺长的摈铁禅杖,杖势沉重,自非长剑所能匹敌,她左手使出来的,也是老哥哥磨剑老人教的「混元一气指」,一圈一点,就是一个,当真百不失一。

    叶青青呢?她一手「神女剑法」施展开来,剑光飞洒,烟雨靠靠,固然离奇,但对方杖势,宛如泰山压顶,势道奇猛,两三招下来,就感到力不从心!心头一慌,赶紧施展「流云身法」,娇躯扭动,一个人忽东忽西,不可捉摸,举眼看去,金姐姐,易姐姐左手连圈带点,已经放倒几个,心头更是焦急,自己总不能给神女宫丢脸,想到这里,右手短剑划动之际,左手也使出「五弦指」来,身形游走,从灰袖僧人人丛中穿来穿去,五指连弹,一下被她点倒三个。

    顷刻之间,十六个灰衲僧人,已被三位小姑娘制住了一半,三位姑娘一击得手,就有了信心,勇气倍增,剑光陡然转盛,看去刺、劈、挑、点、轻灵快捷,攻势凌厉,实则她们只是以剑势作掩护,主要出击却在左手上。剩下来的**个灰袖憎人,却只注意到她的剑势,你长剑刺来,他举杖就劈,这一来,全都着了她们的道,十六个僧人,不到盏茶工夫,业已全被制住。

    三位姑娘挑着眉毛,相顾笑出声来:「这些贼秃,当真不堪一击。」

    易云英一指温九姑说道:「金兄、叶兄,我们快去帮老护法,把两个贼秃拿下了。」

    金兰长剑一领,喝道:「老护法,我们来了。」

    三条人影倏然欺近,三支剑光同时朝两个灰衲和尚攻到。两个灰钠和尚眼看三人来势极快,自然要回身封架,怎知三位姑娘这一招全是虚招,她们左手却在此时迅速出击!温九姑久战无功,一连使了几次「闻风散」,没有把两个和尚迷倒,心头正在气愤,瞥见三位姑娘已在顷刻之间解决了十六个憎人,不禁暗暗赞叹:盟主门下果然不同凡响。

    此时眼看三位姑娘赶来相助,自己身为老护法,怎能在三个小姑娘面前丢脸?心念一动,口中尖喝一声,鸩头杖一抖,正待击出。

    陡听金兰笑道:「老护法快住手,两个贼秃已经给我们制住了。」

    温九姑听得一怔,急忙收杖,举目看去,自己久战不下的两个灰袖和尚,果然已被制住,手持禅杖,原式站着,一动不动,不觉轻轻吁了、口气,尖笑道:「三位公子果然高明,老婆子久战不下,你们一来,就轻轻易易地把他们制住了,当真不愧是盟主高足,「老婆子自愧勿如。」

    这是真心话,但也是有意奉承,好和盟主门下拉拢关系。

    金兰道:「老护法太谦虚了,谁不知道老护法只要随便抖抖袖角,别说两个贼秃;就是两百个也会像树排般放倒下去,我们兄弟还要向老护法学呢。」

    这听得温九姑心里十分高兴,呷呷尖笑道:「金公子真会说话,江湖上大家叫我老婆子九寡十八迷,其实行走江湖,终究是以真实功夫取胜,使迷是万不得已之事,这两个贼秃是少林门下,所以老婆子要掂掂他们少林寺的绝活,究竟有多少斤两,才和他们力拼了五十来招。」

    易云英听得暗暗好笑,你在动手之际,不使迷药才怪,只是你的迷药失灵罢了!就在此时,只听有人鼓着掌,朗笑一声道:「老护法和三位公子都是本教敦请的人,在下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随着话声,走廊上左首第二间木门启处,走出一个人来!他,正是温九姑用闻香追踪的文如春!方才智圆老和尚领着温九姑看了三问禅房,就是没看左首第二间,他果然躲在这间空屋之中。

    温九姑双腮鼓动,怒声道:「好小子,你果然在这里。」

    文如春拱拱手道:「九姑是岭南温家的掌门人,自然会使「指引香」,把小侄找到了。」

    温九姑尖声道:「老婆子没有你这样不肖的侄子。」

    「哈哈,是小侄不肖吗?」

    文如春脸色渐渐寒了下来,冷然道:「这话应该小侄说的,岭南温家没有你这样欺祖灭宗的女儿,温如春没有你这样毫无人性的姑姑。」

    这话说得重了!温九姑气得白发飞扬,双爪作势,厉声道:「小畜生,你说什么?」

    文如春道:「你涂改本门秘芨,据为己有,难道不是欺祖灭宗吗,你上有长兄,居然僭称掌门人,不是毫无人性吗,我那里说错了?」

    温九姑怒极而笑,其声尖厉,喝道:「小畜生,老婆子毙了你。」随声扑起,鸩头杖一招「直叩天门」,凌空朝文如春当头劈落。

    文如春不敢硬接,吸气后退出七八尺远近,朗声道:「九姑何必动怒,你只要交出那本手抄本,使本门列代祖先遗留下来的秘方,得以完整无缺,也是你减轻欺祖灭宗罪行的最好机会……」

    温九姑一击落空,扑来的人在地上略一点足,再次扑起,厉喝道:「小畜生,你真该死。」

    鸩头杖依然以挟泰山以超北海之势,像一片乌云直压而下!文如春身形轻轻一闪,便自向左闪出,口中阴声道:「你真以为我怕了你吗?」

    右手举起两尺长一柄铁尺,疾然从侧欺入,朝温九姑肩头点来。温九姑因他迷天尺中所藏「迷天香」,不载「迷经」之上,自己没有解药,是以必须和他保持在一丈距离,才能防范对方使迷,这一看他忽然欺近过来,立即引身后退,挥杖横击出去。

    文如春二尺长的铁尺自然不敢和她六尺的铁杖硬接,立即飞身飘退出去。温九姑从前的鸩头杖是枣木制的,自从在巫山神女峰被丁天仁一掌劈断之后,就改用铁杖了。他人虽迅疾退去,但在退出之际,在铁尺上轻轻按了一下,喷出一缕淡淡的香气「迷天香。」

    「迷天香」无色无形,除了鼻子可以闻到香气之外,看不到一点形迹,但等你闻到香气,同时也中了迷了。这是温家祖先藏之夹墙中的秘方,连「迷经」上都并无记载,温九姑自然不知底细了,她逼退文如春,正待运杖追击,鼻中忽然闻到一缕淡淡的异香,,她究是使迷的专家,闻到异香,立时感觉不对,正待屏息后退,已是不及,砰然一声,仰面跌坐下去。

    金兰、易云英、叶青青三人一直站在温九姑身后,此时骤见温九姑忽然跌坐下去,不用说是着了文如春的道,三位姑娘不约而同各自取出「温氏清灵丹」纳入口中。这原是一瞬间的事,文如春也想不到使迷老手温九姑会如此容易就放倒了,不觉微微一怔,忽然放声大笑。

    就在他大笑声中,微风飒然,金兰,叶青青二人业已手仗长剑,一下拦在温九姑身前,易云英则俯下身去,迅快把一粒「清灵丹」纳入温九姑口中,然后和金兰二人站在一起。

    温九姑早已服过「清灵丹」,也曾交给三人每人一粒,但她身边药物都被石破衣掉了包,自然无效了。文如春目光掠过三人,微微一笑道:「三位可是九姑门下吗?」

    金兰冷声道:「不是。」

    文如春道:「你们既非九姑门下,就让请开。」

    金兰道:「你想要她手抄本,我却有话问你。」

    文如春诡笑道:「三位大概想拖延时间吧,哈哈,九姑闻了「迷天香」,没有温家独门解药,再过十个小时也不会清醒过来。」

    金兰冷然道:「我不管你们温家的事,我只是问你,你劫持桂花庵主和川西武林同道多人,究竟奉何人之命,把他们送到那里去了?」

    文如春听得目光一动,问道:「朋友问这些做什么?」

    金兰道:「你只要回答我是不是你掳去的,现在人在那里?」

    「哈哈。」文如春大笑一声,铁尺一指,说道:「你们知道的倒是不少,看来你们三个也非拿下不可了。」

    他这铁尺一指,自然使「迷天香」来了!金兰三人就站在他对面,鼻中立时闻到一缕异香,她们虽已服过「温氏清灵丹」,但不知是否有效,闻到异香。不禁各自后退出一步,挥袖拂出!就在这同时,本来躺卧在地上的温九姑突然飞跃而起,身形甫告弹起,双足连环一口气踢出七腿,鸩头杖在地上一撑,杖势如轮,朝文如春迎面辗去,再身子一侧,快如鬼魅,左手五指如钩,朝文如春右手迷天尺抓去。

    这几下快得无以复加,而且文如春根本没想到温九姑会突然清醒过来,突觉右手一震,迷天尺已被温九姑一把抓住,心头更是大吃一惊!只听温九姑口中发出呷呷尖笑,喝道:「拿来。」

    左手用力一夺,右手鸩头杖迎面直捣过来。原来她右手五指握在鸩头杖中间,本来六尺长的铁杖,这一来,前面半截就只有三尺长了,可以作为近身搏击之用。文如春吃亏在迷天尺被她抓住死命不放,这柄尺传之祖宗,岂能让温九姑夺去?因此右手运劲紧紧抓住,身形稍侧,让过杖势,左手正待还击。怎知温九姑手执鸩杖中间,等于有两支三尺长的铁棍。杖势飞旋如轮,前半截落空,后半截又快速无比的迎面打来。

    文如春不敢徒手去架;只得再次闪身躲避,但温九姑和他各执迷天尺一头,你闪她也跟着你闪,后半截鸩头杖堪堪避开,前半截又轮转如飞,跟着打到。

    第二十六章助纣为虐西贝三少落敌手

    文如春怒笑一声,身形一蹲,避开杖势。一腿向温九姑下盘横扫过来,右手紧握迷天尺,突然催动真力,朝温九姑过去。温九姑识得他「扫雪腿」厉害,急忙纵身跃起,她怎知「扫雪腿」有足左扫,堪堪扫过,左足跟踪右扫,左足扫过,右足又相继扫到,双腿一左一右,连续不息。

    温九姑避开右足,立即又要纵起,避开左足,想要再次纵避右足,手中铁杖自然再也无暇攻敌,一时只好以杖点地,代替接二连三的纵起。就在此时,突然紧握不放的迷天尺,在这一瞬间竟然愈来愈冷,冷得五指渐有麻木之感。心中暗道:看来这小畜生果然投到雪山派门下去了!心念转动之际,只听文如春一声阴笑、迷天尺已经被对方夺去,文如春也迅即向后飞退出去。温九姑左手冻得发麻,急忙运功御寒,来不及追击,只得任由他退去。

    金兰,易云英,叶青青三人赶紧跨上一步,和温九姑站在一起。金兰低声问道:「老护法没事吧?」

    温九姑左手五指伸屈了几下,尖声道:「这小畜生「极寒神功」不过二三成火候,还伤不了老婆子。」

    文如春退出一丈以外,忽然高举手掌轻轻拍了三下。只见左首第二间木门启处,连续走出五人。前面一人身穿蓝布夹袍,年约四旬以上,生得浓眉。凹目、鹰鼻,紧闭着嘴唇,一看就知是个颇工心机的人。

    金兰骤睹此人,心头不期一沉。易云英同样暗暗一怔,心想:这人不是乐山山庄总管任贵吗?不觉转脸朝金兰看去。

    金兰急忙以「传音入密」说道:「我们易了容,他认不出来的,我们必须装作不认得他才好。」

    文如春连忙拱手道:「任大总管,多多偏劳了。」

    任贵连忙拱着手,陪笑道,「文公子好说。」

    他如今好像当上了什么大总管?任贵后面跟着的是四个蒙面人,不知是何来历,但看情形,这四个蒙面人是任贵手下无疑。这时他伸手指了指温九姑,四个蒙面人一声不作,忽然越过任贵,朝温九姑迎面走来。

    温九姑嘿笑道:「小畜生,你人手倒是不少。」

    文如春笑道,「任大总管是奉命来迎近九姑,小侄只是为了讨还本门秘方而已。」

    温九姑手持鸩头杖,尖声道:「那就要他们来试试。」

    金兰一见对方出来了四个人,自己这边正好也是四个,正待跟温九姑朝前迎去!突见眼前人影闪动,面前已经多了一个矮子,他就是崆峒五矮中的老大孔老大。

    只见他笑了笑道:「文公子方才已经分派好了,你们三个少年人是咱们崆峒五矮的。」

    先前只有孔老大一个,等他话声一落,他身后忽然多了一个孔老二,不,孔老三从孔老二身后出现,孔老四从孔老三身后出现,孔老五又从孔老四身后出现,他们一个接一个出现,只是眨眼间的事,却使人有如看魔术一般。

    金兰心头暗暗震惊,付道:崆峒五矮这是什么身法?易云英哼道:「崆峒五矮能把我们怎么样?」

    孔老大笑道:「咱们兄弟只是奉命看住你们而已,如果你们要想出手,只管找咱们兄弟好了。」

    叶青青不屑的道:「凭你们崆峒五矮?」

    孔老大道:「怎么,你这少年人,年纪不大,口气可不小。」

    叶青青微哂道,「不信你试试就知道了。」

    孔老大含笑点点头道:「当然要试,老五,你上去试他几手。」

    孔老五一侧身,不见他是如何闪出来的,却一下就到了孔老大面前,小手朝叶青青招了招道,「来,少年人,你只管出手好了。」

    金兰看他们闪身而出的身法极为诡异,就以「传音入密」朝叶青青道:「崆峒五矮身法极为诡异,你要小心。」

    叶青青朝她暗暗点了下头,右手抬处,呛的一声掣出一柄亮银短剑,剑光闪烁,剑气森寒,一看就知是一柄锋利得可以断金截铁的好剑。

    孔老五不觉赞道:「好剑。」

    叶青青道:「你使什么兵刃?」

    孔老五一双小手一摊,说道:「孔老五从不使用兵刃,没关系,你只管使剑好了。」

    叶青青冷然道:「好,这是你说的。」

    刷的一剑,朝他当头斜劈而下。孔老五在她剑势甫发,人已一跃而起,脚尖在她剑尖上一蹬,升起一丈多高,一双小手五指箕张,朝叶青青扑抓而下。叶青青剑势出手,同时也展开了「流云身法」,身如行云流水,朝前跨出。

    孔老五飞扑而下,忽然失去目标,定睛看去,才知叶青青已经闪出,口中笑道:「你倒滑溜得很。」

    他果然功力深厚,扑空的人居然吸了口气,在空中停得一停,换了个方向,又朝叶青青平飞扑来。但叶青青既已展开身法,身如流云,岂会等着你扑击,站立不动,她看到孔老五扑击过来!立即迎着对方来势逆向游动,手中短剑使了一招「剖雾见天」,一道银虹朝孔老五心腹间直划过去。

    双方一去一来,势如闪电,但孔老五乍见银虹划来,心头暗暗一惊,矮小身子在空中一个翻滚,朝侧泻落。叶青青剑势未收,左手五指连弹,「五弦指」一排指风错落弹出。孔老五堪堪落到地上,就听到几缕指风嘶嘶袭来,急忙双脚一顿,眼前人影顿时不见,叶青青的指风自然也落了空。

    她自从学会了「五弦指」以来,无不得心应手,这还是第一次被人闪开,但她左手挥出之际,人已跟着游出,眼前失去的人影,已经闪到自己原来站立之处的身后,一双小手也同时发招。两人这一交上手,叶青青的「流云身法」,如行云流水,忽东忽西,不可捉摸,孔老五的怪异身法,一闪就不见,同样离奇莫测。

    两人一往一来,互相追逐,几乎没有正面交过手,但也记记都凶险无比。叶青青短剑使出「神女剑法」,剑光迸发,一个人如隐身在一片银色云雾之中,左手不时弹出「五弦指」,指风发出嗤嗤轻响。一个小伙子,有这样凌厉的武功,直看得观战的崆峒四矮,个个惊奇不止。

    孔老二低声道:「老大,这小子使的是什么身法,竟然不在咱们身法之下。」

    孔老大沉吟道道:「此人身如行云流水,不可捉摸,极似传闻中神女宫的「流云身法」,但神女宫从未收过男弟子,其他门派又从未听说过有这等身法……」

    孔老二道:「温九姑不是说他们三个是盟主高足吗,老大听说过盟主是谁吗?」

    孔老大微微摇头道:「不知这盟主又是什么人?哦,他们还有两个,你要老三,老四上去,先缠住他们,我们两个同机出手,出其不意,就可以把他们拿下了。」

    孔老二点点头,立即以「传音入密」把老大的意思和老三,老四两人说了,孔老三,孔老四就举步朝金兰,易云英两人走去。

    孔老三在先,抬头朝金兰招招手道:「你们两个空着没事,咱们也来较量较量。」

    金兰冷声道:「较量较量,在下兄弟还会在乎你们崆峒五矮?」

    易云英早已一闪而出,长剑朝孔老四一指道:「你叫孔老四对不?本公子就和你打了。」

    话声甫落,就接着喝道:「看剑。」嘶的一剑朝孔老四刺去。明明就站在面前的孔老四,在剑势刺出之际,忽然不见,这对易云英而言,她和金兰两人,在叶青青和孔老五动手之后,已经看了好一阵,孔老五的人影,就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崆峒五矮的身法使来使去,大概就是这一式、因此两人就交换过意见,待会和他们动手之际,就让他一下闪到身后去,只要疾快的转过身去,给他一记「混元一气指」,就可以把他们制住了」。

    易云英长剑刺出的时候,早就准备好了下一式。这时乍然失去孔老四的人影,心头暗暗冷笑,倏地回过身去,左手迅快由下而上,由内向外,在胸前划起一个圆圈。这真是使得恰是时候,原来孔老四一下闪到易云英身后,一双小手正好朝易云英背后拍来,易云英左手划起的圆圈,也及时推出。

    孔老四徒觉对方随手一圈,就有一股极大潜力把自己拍去的双掌掌力一下束住,再也拍不出去。心头蓦地一惊,陡见对方继一圈之后,剑诀朝前点来,自己竟然丝毫没有还手之功,急切之间,双足一点,一个人已经滑了出去。

    这是他见机得快,也可以说是易云英这记指法仅是初学乍练,而孔老四一身功力,也超过易云英甚多,所以才能从这记旷绝古今的神奇武学之下,脱出身去。易云英一指点出,面前的孔老四又失去踪影,地不用想就已料走对方又闪到自己身后去了。不加思索长剑疾发,随身疾转,一招「迥风舞柳」,一剑之中,飘洒起无数剑影,宛如风飘柳丝,倒卷过去。

    孔老四只是一双肉掌,不敢硬接,心中暗道:这小子使的是「乱披风剑法」,原来是峨嵋白衣庵的弟子;但峨嵋派那来方才那一记怪招?心念一动,人又一闪不见。

    易云英这回根本用不着使展身法,剑招出手,就疾快后转,左手划圈,点指,孔老四再次不见,她也随即后转,长剑接着出手。一个人只是不停的后转,不停的发剑、划圈、剑指交替,使个不停。孔老四一身功力胜过她不知多少,他对峨嵋「乱披风剑法」,尤其易云英功力尚浅,有足够的能力破解,他忌惮的是易云英左手那记怪招,就算你破解了她剑法,也破解不了神奇莫测的一圈一指。因此他只好不住的闪动身子,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再说金兰自从任贵在这里现身,而且还当了对方的大总管,自己一身所学,他知之甚详,此刻不能洩露半点,让他看出破绽。因此在易云英抢出去和孔老四动手之际,目视孔老三,怜然道:「孔老三,你大概也是从不使用兵刃了?」

    孔老三笑道:「不错,」崆峒五矮从来不使用兵刃。」

    「好。」金兰好字出口,右手抬处,「呛」的一声,返剑入匣,说道:「既然如此,金某就不用使剑了。」

    孔老三目射奇光,哈的笑道:「你要徒手和我动手?」

    金兰冷声道:「怎么,你以为我胜不了你?」右手陡然划了一个圆圈,剑诀从中点出。

    孔老三练武数十年,一看对方手势,立时感到不对,身形一晃,就已失去他的踪影。金兰口中冷笑一声,倏地转身,左手圈处,又是一指朝他点去。孔老三识得厉害,几乎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只好再次晃身,闪到金兰身后去。

    金兰不但没去看他,连想也没想一下,你不见了,我就向后转,右手一圈一指才出、左手二圈一指跟着使出。这一来,一个晃身不见,一个后转发招,只是这一招,就直把孔老三逼得不庄的闪动身形。

    心头暗暗诅骂,这小子只会这一招,不知是从那里学来的?动手的三对人中,就以孔老三最为吃力,金兰双手连绵,一记又一记的「混元一气指」,他除了一再闪避,也空有一身本领,简直没法出手。

    其次是孔老四,他对手易云英,左手使出来的虽是「混元一气指」,但她右手使的是「乱披风剑法」,差可还有喘息的机会。

    三人中要算孔老五较为轻松,他对手叶青青使出了巫山神女宫三种绝学「神女剑」、「流云身法」、和「五弦指」。这三种武功,纵然不能和「混元一气指」比拟,但也足可和孔老五对抗,只是使得十分辛苦罢了。

    孔老大和孔老二看了一阵,二人兀是识不透「混元一气指」的玄机,心想:「这两个小子果然是同门,使的是同一记手法,这样简单的招式,老三、老四何以一直在闪避,不加还手?」

    孔老大忽然回头,以「传音入密」说道:「老二,咱们该出动了,你先去帮老五收拾了那个小子,再去帮老三,我帮老四去。」

    孔老二点点头,两条人影倏然飞起,快得有如两点淡影,分向易云英、叶青青两人扑去。孔老大扑向易云英,他对时间拿捏得极准,扑到之时,正好易云英左手使出「混元一气指」,右手长剑正待发招的一丝空隙之间。他从侧面欺入,左手一把夺过长剑,剑柄疾落,一下敲在她右手「臂儒穴」上,同时右手一指,点了易云英左肩「肩井穴。」

    孔老四眼看老大一下制住了易云英,不觉喜道:「老大,要得。」

    抬手之间,又点了易云英三处穴道。孔老二扑向叶青青,叶青青和孔老五交手,已经感到十分吃力,更不防孔者二会突施袭击,因此也很快就被制住了穴道。

    孔老二一击得手,立即纵身朝金兰扑去。金兰舍长剑不使,双手使出「混元一气指」,现在证明她这一选择是对的,崆峒五矮,武功诡异,数十年来,名动武林,身手之高,不言可喻。像金兰一个十**岁的小女孩,那会是他们的对手?也只有使出这式「混元一气指」,才能和他们抗衡。

    孔老二刚才轻而易举的一下就制住了叶青青,满以为三人既是同门,武功也差不多,是以一下欺到金兰身侧,抬手一指点了过去。金兰双手连续施为,她左手一圈发指,堪堪把孔老三逼退。

    孔老二就在此时欺了过来,正好金兰右手划起圆圈,身向后转,孔老二这一下就像自己送上去的一般。他欺到金兰右侧,金兰顺手划圈,身向后转,就要从右向后转,这一来,两人正好对了面。陡觉一圈无形潜力,像漩涡一般,涌出一股奇强的劲道,把自己点出去的指力挡住,心头不禁为之一怔。

    就在此时,他陡觉右肩如中尖锥,一阵剧痛,人也同时被制住了。孔老三这一阵工夫,一直被她左一指,右一指的逼得不往往金兰身后闪,心里也一直在咒骂着:浑小子,只会使这一式鬼招。

    瞥见老二欺近过来的人,一下被金兰制住,心头更急,叫道:「老二,你怎么了?」要待出手抢救。

    金兰冷笑道:「你们老二已经给我制住了,你也快了。」一指直点过去。

    孔老大制住了易云英,举目看去,老二也已制住了叶青青,方自徽微一笑,瞥见老二刚欺到金兰右侧,就被人家制住,本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心头不期一怔,暗道:「老二怎么这样不小心。」

    心念方动,人已急如星火,朝金兰扑去。金兰一下制住了孔老二,再一指逼退孔老三,突见孔老大凌空急扑过来,她自然知道自己的武功,对方任何一个人都高过自己甚多,自己之所以久战不败,完全仗着左右双手连续施展的这记「混元一气指」。

    此时骤睹孔老大凌空扑来,不加思索左手一圈,骄指点出。孔老大原想先解开孔老二的穴道,那知人还没有落地,陡见金兰左手一圈,立时涌出一股势道奇强的无形潜力,把自己挡住。同时振腕发指,凌空点来,心头蓦地一惊,暗道:他这随手一圈,竟有如此大的力道!不待指风袭到,急忙一个觔斗翻了出去。

    金兰一指逼退孔老大;右手反手一指朝欺来的孔老三点去,孔老三不敢硬接,也立刻闪了出去、孔老大直到此时,才识得对方这一圈一指的厉害,远非自己所能抗衡,只好配合老三,一进一退,惮可乘隙出手。

    怎知十几个照面下来,自己和老三两人,只够躲闪那一记怪招,依然没有下手的机会,心中忽然一动,立即以「传音入密」朝站着观战的老四、老五二人说道:「老四、老五,你门听着,快捡几粒小石子,等这小子稍有空隙,就发石打他穴道。」

    孔老四、孔老五真不相信凭老大、老三联手,还制不住这小子。他们依言拾起几粒小石子,扣在中指,俟机弹出。要找金兰空隙,其实极为容易,譬如她左手划圈发指,右手即是空隙,右手划圈发指,左手即是空隙。但你如果欺身过去,她立时可以圈手发指,是以人是无法欺过去的;但你如站在她左右两边,觑空以石子打穴,那就万无一失了。孔老四、孔老五很快就等到了、屈指弹出石子,果然一击得手,制住了金兰穴道。

    孔老大大笑一声道,「可以了。」

    倏然飞落,抬手点出三指,口中忽然「咦」道:「这小子会是女的。」

    孔老四道:「兄弟正要告诉老大呢,方才和兄弟打的小子,也是一个女的。」

    孔老五道:「没错,和兄弟动手的也是女的。」

    孔老大道:「只不知她们是什么人门下?」

    口中说着,人已走近老二身边,挥手一掌替他解开受制穴道。那知手掌拍过,孔老二依然木立如故,一动不动,显然没有解开穴道了。

    孔老大口中不禁轻咦一声道:「这是什么怪异手法。」

    孔老二道:「老大,要不要请文公子来瞧瞧?」

    文如春自从从任贵率同四个蒙面人出来之后,他就退到阶上。这时温九姑和四个蒙面人激战方殷,犹未停止,但崆峒五矮这边已经停下手来,他自然看到了,尤其孔老二木立不动,孔老大替他解穴。似乎不曾解开,这就举步走来,说道,「孔二兄怎么了?」

    孔老大赦然道:「老二给那丫头片子点了穴道,兄弟惭愧,竟然解不开来,正想请教文公子。」

    文如春走近孔老二身边,右手抬处,似指似掌。似拍似拿,连按了他三数穴道,手还没回转,孔老二口中长长吁了口气,四肢已能活动。孔老大欣然道:「多谢文公子,公子真是高明,兄弟佩服之至。」

    这话出之肺腑,是真的「佩服之至」。

    文如春含笑道:「天下之大,各门各派各有独门手法,兄弟只是侥倖解开罢了,何足挂齿?」

    他眼看温九姑和四个蒙面人依然难分胜负,含笑道:「温九姑好像拼上了老向,他们四个一时还制不住她,我眷还要烦劳二位呢。」

    原来温九姑眼看四个蒙面人越过任贵,迎着自己走来,以她想来,姓任的只是一个总管,「总管」者,管家也,一个管家的手下,(四个蒙面人)不外乎护院,教练之类。江湖上充当护院,教练的人,多半是三四流角色而已,真正有本领的人谁肯屈身去当护院、教练?温九姑那会把这四个蒙面人放在眼里。

    就在他们走近之际,鸩头杖一顿,回头朝文如春呷呷尖笑道:「小畜生,你自己不敢和我动手,却叫他们前来送死。」

    文如春紧闭着嘴唇,嘴角微微一撇,流露出一脸峻做和不屑之色,并未开口。

    ^h小说http://www.shubao2.com/class12/1.html

    http://www.shubao2.com/class12/1.html任贵却开口了:「温九姑是上面要敦请的人,你们不可取她性命,只要把她拿下就好」。

    温九姑听得气往上冲,正待开口,只见四个蒙面人忽然右手翻起,登时响起四声「呛」然剑呜,手中登时多了四柄寒光熠熠的长剑。温九姑目光何等敏锐,看到四人长剑出匣的手法,心头不由暗暗一怔。

    原来这四声」呛」「呛」剑鸣,虽在同时候响起,听来声音划一,好像只有一声;但他们撤剑手法各异,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四人拔剑迅捷利落,手法老到,分明造诣极高,岂是一般护院,教练之流所可比拟?这原是一瞬间的事,四个蒙面人一下散开,剑光闪动,从四面挥剑攻来。

    温九姑怒哼一声,鸩头杖急挥而出,她振腕挥杖之际,右手大袖乍展,「闻风散」自然也随着大袖展动,朝四面散开,只要闻上少许,就会令人随风而倒。剑杖交击,登时响起震耳欲聋的四声金铁狂鸣,对方四人使的虽是轻兵刃;但和铁杖交击,居然谁也没有被震退半步。

    倒是温九姑执杖右手,反被震得隐隐酸麻,只此一招,已可试出这四个蒙面人剑上功力之深,不在温九姑之下!不,这四人闻了「闻风散」,居然若无其事,并未倒下!温九姑心头暗暗惊凛,切齿骂道:「是小畜生早就给了他们解药」。

    心念转动,人已迅疾朝右闪出。她右首一名蒙面人长剑一圈,迎面攻到,这一剑发如行云流水,悠然而来,剑光极强,剑势极为柔和。温九姑闪出去的人,不得不及时刹住身形,鸩杖随着桃出,那知竟然挑了个空,一支剑影却从鸩杖划过之后出现,离衣袖已不过数寸。

    温九姑及时警觉,身形一偏,杖先人后朝左旋出,左首那蒙面人同样长剑一圈,划起一道剑光,急袭而至!温九姑不由大怒,口中沉嘿一声,鸩杖猛向对方剑上劈去。那蒙面人似是不愿和温九姑硬接,剑势划着弧形,避开鸩杖再次攻来。温九姑见多识广,这两招下来,已然看出了这两个蒙面人使的竟然是武当「两仪剑法」。

    心中暗暗嘀咕:会是武当派的人,以这两人的剑上造诣看来,少说也该是派中长老级的人物,武当派长老级的人物,怎么会蒙面而来,听姓任的总管指挥?莫非他们着了人家的道,身不由己……她究是用迷的老手,一眼就看出来了。

    心念转动,身形闪电一转,鸩杖疾抡,朝身后两个蒙面人攻去。她要试试身后两人武功如何,是不是武当派的人?这两人同样黑布蒙面,但右首一个人蒙面黑布下,还露出尺许长一截苍白长髯,足见此人年岁一定很高了。

    左首一个剑势急骤,一招之中,漾起三排剑光,横划而出,剑风强劲,十分凌厉!温九姑心中暗道:这一招是「乾三连」,会是八卦门的人!右首白髯蒙面人一支长剑使得大开大阎,剑光如电,缭绕全身。剑气凛烈生寒,同样凌厉非凡!温九姑心中忖道:此人剑法之中,隐含寒意,不像中原武林中人。这四个人却都是一流高手,剑法老到,功力深厚,如果一对一的话,温九姑可能接不下来。

    但此刻却是以四打一,温九姑就占了这一点便宜,还能游走封架,勉强应付。这话怎么说呢?一对一,就是各展所学,可以尽情发挥,他如果比你略胜一筹,你可能就会缚手缚脚,越缚手缚脚,就会施展不开,越落下风。

    但如果对方有四个人一起动手,他们的武功可能比你略高,譬如一个刚刚使出杀手,你一下闪了开去,你背后一个可能也在此时刺来,中间的你闪开了,于是他们两个可能成为短兵相接,急忙各自收招。或者左边一个一剑刺来,对面敌人也同时迎面刺来,你用剑封出,使个「卸」字诀,把对面刺来的剑势,朝左引出,去代接左首的一剑。

    总之,对方有四个人,攻击的目标只有一个,只要你善于运用,就可把对方四人的攻势,巧妙的化为己用。温九姑一身武功原已不弱,这一东闪西躲,巧封借打,纵然打得极为吃力,却反而占了不败之地。一杖四剑,人影交互,一直打出百招之外,温九姑虽然杖势有些紊乱,白发飘散,鸩脸通红,汗水如雨,还是咬紧牙关在支撑着。

    这中间,她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使出几种迷药,兀是不见一点效验,生似身上迷药全失灵了!文如春话声甫落,突然间,两条人影疾如飞隼,朝斗场中扑入。

    登时响起孔者大的笑民说道:「好了,大家可以住手了。」总管任贵口中同时响起一声呼哨,四个蒙面人如响斯应,立即收剑后退。

    原来扑入战圈的是孔老大,孔老二两人,他们早已一左一有拿住了温九姑两臂,也点了她几处穴道。

    文如春满脸含笑,走了过去,说道:「诸位辛苦了,大功告成。」

    第二十七章初现端倪原来贼人就是他

    申牌时光,丁天仁、红儿、纪效祖三匹马,就从观音阁经过。纪效祖马上长鞭一指,朝丁天仁道:「南首一片林间,就是观音阁了。」

    丁天仁回头只看了一眼,没有多说,红儿听说这里是观音阁,因为大哥说过,自然要特别注意。

    纪效祖又道:「这观音阁听说是少林寺在川中的一处下院,这里住持,算来还是少林寺方丈的师弟,法名叫做智圆。」

    丁天仁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心中却在想着:这里既是少林寺下院,应该不有什么事,何以方才那纸条上,要约自己今晚到观音阁去呢?

    红儿好奇问道:「纪兄什么叫做下院呢?」

    纪效祖道:「下院,就是从少林寺分出来的寺院,少林寺上代方丈有几个同门师兄弟,师兄当上了方丈,师弟们有的在本寺担任长老,有的就派出来当分院住持,他的徒弟,就继承衣缽,也当了住持,少林寺下院,少说也有十七八处之多。」

    红儿道:「难怪我听人说,到处都有少林寺的弟子。」

    纪效祖道:「那又不然,少林寺还有俗家弟子,譬如某一个人是少林嫡传弟子,他儿子、孙子、和他收的徒子徒孙,只要练的是少林武功,也算是少林弟子,所以才有少林弟子遍天下的说法。」

    红儿道:「这样少林寺才成为天下第一大派了。」

    三人一路说着,不多一会,已经赶到大竹。这时还不到酉时,太阳还没下山,纪效祖一马当先,领着两人来至横街一家客店落店,三人要了三间上房。红儿心里有数,纪效祖说过,一般行旅只是经过大竹,时间还早,稍为加紧赶路,可以到渠县去打尖。但大哥却要在这里落店,那是因为这里离观音阁较近的缘故,如果没事,大哥怎么会打听观音阁呢?

    店伙送来洗脸水,又沏了一壶茶送来。三人洗了把脸,天色也渐渐昏暗下来,三人走出客店,在大街上找了一家酒楼用餐。

    丁天仁不善饮酒,却朝纪效祖含笑道:「纪兄,今晚没有什么事了,你喜欢喝酒,就要夥计来一壶酒。」

    纪效祖道:「三公子不喝,我……」

    丁天仁没待他说完,就含笑道:「没关系,你只管一个人喝好了。」

    纪效祖道:「这个怎么好意思?」

    丁天仁道:「你几时看我喝过酒?你是会喝酒的,不用和我们客气。」

    纪效祖就叫了两壶酒,不多一会,夥计送来酒菜,纪效祖替丁天仁和红儿斟了一杯,一面说道:「三公子,方兄不会喝酒,就少喝些,一杯总可以吧?」

    丁天仁不好扫他的兴,笑道:「一杯还可以,多了就不成了。」

    三人边吃边喝,红儿只略为沾唇而已,丁天仁喝完一杯,就和红儿先吃饭了。回到客店,就各自回房。红儿熄了灯,却并未睡下,悄悄把一张木椅移到北首窗下,坐着等候,她料想大哥一定会二更左右赶去观音阁,自己就跟着大哥去看究竟。

    初更方过,隔壁房中后窗果然响起极轻的声音,红儿若非细心聆听,就无法发现。

    「大哥果然出去了。」

    红儿等了一会,急忙轻启窗户,纵出窗外,再轻轻掩上窗户,站起身子,举目四顾,那还有大哥的影子?心想:大哥一定是到观音阁去了,一时那还犹豫,立即拧身掠起,朝东首追了下去。丁天仁可不知道身后有人追了下来,他施展轻功,如同御风而行,出了城垣,一路飞纵,二三十里路程,不需片刻功夫,就已赶到。

    还未走近松林,突觉一缕极细的风声,从右侧袭来,伸手一抄,只是一颗细小的石子,心中一动,就朝右首松林走去。只听有人低喝一声道:「丁兄快进来。」

    现在丁天仁已经听出这出声招呼的是白少云的声音,忙道:「是白兄吗?」人已迅速跟进了过去。

    只听林中响起金少泉的声音问道:「云兄,丁兄来了吗?」

    丁天仁目能夜视,已看到金少泉、王小七二人一左一右站在两棵松树之后,严神戒备。

    走在前面的白少云回身道:「丁兄到了。」

    丁天仁拱拱手道:「三位兄台久候了。」

    金少泉低声道:「我们也刚到不久。」

    王小七一眼看到丁天仁,欣然道:「你不是三哥吗,钱兄,云兄怎么叫你丁兄?」

    金少泉低声道:「我和云兄,不是都化了名吗?丁兄自然也化名了。」

    王小七道:「你们都化了名,只有兄弟为什么不用化名呢?」

    白少云道:「我们经常在江湖上走动,认识的人较多,所以要用化名,王兄一向跟王大叔,认识的人不多,所以不需化名了。」

    丁天仁朝金少泉问道:「钱兄,今晚可是有什么事吗?」

    金少泉点点头道:「王大叔要我们暗中调查一个姓任的,说他很可能和川西武林同道失踪一事有关,这人可能就藏匿在大竹附近,今天早晨,王大叔告诉我们,观音阁大有问题,要我们暗中查访,但不可露了行迹,又说丁兄也来了,可约你夜晚在林中见面,大家有个商量。」

    了天仁问道:「王大叔人呢?」

    金少泉道:「王大叔好像很忙,我们出来之后,从未见过面,有事时他会用字条通知。」

    丁天仁笑道:「他倒神秘得很。」

    白少云问道:「丁兄这一路可有什么发现?」

    丁天仁也把自己遇上文如春一节说了一遍。金少泉道:「丁兄没有追上他们?」

    了天仁道:「没有,这姓文的劫持桂花庵主,就是从这条路来的,哦,由此看来,他一定是到观音阁来的了。」

    接着又道:「现在我们要怎么办?是不是先进去瞧瞧?」

    白少云道:「我们四个人应该分作两组,钱兄(金少泉)、王兄一组,了兄和兄弟一组,这样大家也好有个照应,进去之后,一组搜索左首,一组搜索右首,每搜完一进,就到中间会合,再搜第二进,不知大家认为如何?」

    金少泉道:「观音阁地方不会很大,云兄说的也差不多了。」

    丁天仁点头道:「钱兄说得极是。」

    王小七道:「大家决定了,钱兄,我们可以走了。」

    金少泉朝丁天仁间道:「丁兄二位搜那一边?」

    白少云笑道:「那一边都一样,你和王兄搜左边,我和丁兄搜右边好了。」

    四人计议定当,就迅快的穿林而出,金少泉挥挥手,就和王小七从庙后向左首绕去,丁天仁、白少云朝庙后绕去,快到前进,两人打了个手势,连袂纵上围墙,还没飞落,就看到阶上有一名灰袖僧人身形一动,似有迎出之意。

    丁天仁眼快,抬手一指凌空点去,就把灰视僧人定在那里,两人飞身落地,掠上石阶。这前面一进,除了五间大殿,左右各有一座自成院落的偏殿,殿左还有一排禅房,这时夜色已深,除了几个值班的僧人之外,其余的人都已入了睡乡。

    丁天仁、白少云从偏殿到禅房一路巡视了一转,觉得并无可疑,就悄悄退出,回到大殿。金少泉、王小七已经先在,他们也投搜到什么可疑之处,四人就分头往后进而去。观音阁地方不大,一共只有前后两进。

    后进一排五间,有一个大天井,大门深锁,本来有两位长老在里面闭关,因此平时不准僧侣进入。第二进左右两边,也各有自成院落的房舍,(等于前进的偏殿)必须由前进的偏殿进来。(中间五间因有长老闭关,把门户堵死了)

    丁天仁、白少云是翻墙进来的,这座院子里,小有花木,中间一间,石欞间还隐隐透出灯光。丁天仁朝白少云打了个手势,迅快掠上石阶,闪到窗下,偏着身子朝里望去。这间禅房相当宽敞,陈设也古朴幽雅,一看就知住在这间禅房里的,一定是有身份的人了。

    这时房中一共有两个人正在说话,一个是五十出头的灰衲和尚,个子不高,一张圆脸,中间一个鹰钩鼻,大模大样的坐在一张雕花太师椅上,大有踌躇满志,顾盼自豪之感。

    他边上一把木椅上。,侧身坐着一个俗家打扮的中年汉子,年在四旬以上,看去像个落拓文人,连身上一件蓝布长袍,都已有了油光。他手上还捧了两本厚厚的帐薄,敢情正在向灰衲和尚报告收支情形,原来他是庙里的管帐先生。

    只见灰衲和尚右手轻轻抬了一下,说道:「简先生,不用说了,本座只是问你除了庙产之外,咱们存在城里银号里的现金一共有多少?」

    中年汉子欠着身道:「回住恃,两家银号加起来一共是八千六百三十二两……」

    丁天仁道:「原来这灰衲和尚就是智园大师。」

    灰衲和尚又道:「本座前天交给你的五千两银票,你给我存进去了吗?」

    中年汉子道:「在下已经存进去了。」

    一面从怀中摸出一个蓝色封套的摺子,双手递去,说道:「这是住持的存摺,请住持收好了。」

    灰衲和尚伸手接过,收入怀中,一面含笑道:「你好好干,本座当上了住持,以后不会亏待你的。」

    中年汉子欠身道:「多谢住持。」

    灰衲和尚抬抬手道:「没事了,你出去吧。」

    中年汉子刚刚站起身,灰衲和尚白中忽然「哦」了一声,立时脸色发白,双手抱头,连上身都弯了下去。

    中年汉子急忙放下帐薄,问道:「住持怎么了,那里不舒服?」

    灰衲和尚紧抱着头,嘶声道:「头……头……痛煞我了……」

    白少云以「传音入密」说道:「丁兄,看情形是姓简的帐房下的毒了。」

    丁天仁想到方才中年汉子把存捂递给灰衲和尚,大概在存摺上下了毒,不禁点点头道:「很有可能。」

    白少云又道:「他下毒一定有目的了。」

    丁天仁道:「我们看下去再说。」

    中年汉子道:「住持可有止痛的药物?」

    「没……有。」灰衲和尚依然弯腰哼道:「你你……快……出去……」

    中年汉子踟蹰的道:「在下出去了,住持怎么办?」

    灰衲和尚急道:「你在……这里,就就……没人……送……药……来了……」

    丁天仁心中暗道:「看来不是中年汉子下的毒,为什么中年汉子在这里,就没人送药来了呢?」

    中年汉子并没有走,左手一摊,说道:「在下这里有一颗止痛丹,住持要不要试试?」

    灰衲和尚依然双手抱头,但已痛得满头大汗,闻言倏地直起腰来,一双布满红丝的眼睛;朝中年汉子手上望去。一眼看到他手掌心托着一颗绿豆大色呈墨绿的药丸,正是自己头痛欲裂时有人送来的药丸一般无二,一时如获至宝,忍痛道:「就是这种药丸」。

    急忙伸出左手颤抖着一下把药丸取过,纳入口中,一面颤声问道:「这药丸你……你从那里来的?」

    中年汉子收回手去,微哂道:「自然是任大总管交给在下的了,今晚子夜,是住持十天眼药之期,所以交由在下送来。」

    这颗药丸真还灵效如神,药到病除,灰衲和尚在这一瞬间,霍然而愈,欣然起立,双手合十,说道:「简先生原来是任大总管的人,贫衲真是失敬了,你快请坐。」

    中年汉子也不客气,泰然坐下,这回和方才大不相同,方才的卑躬模样,已经不复可见。一手托着下巴,缓缓说道:「有一点希望住持明白,任大总管能够让你登上住持宝座,也可以让你从住持的宝座上摔下来,能够使你头痛立时就好,也可以使你脑袋痛得四分五裂。」

    丁天仁听得一怔,付道:这灰衲和尚原来不是者当家智圆,他能当上住持,竟然会是任大总管的力量,这任大总管不知是谁?

    灰衲和尚也怔得一怔,连忙双手合十惶恐的道:「是,是,小僧明白,任大总管的恩德,小僧报答不尽,任大总管有什么指示,小僧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中年汉子点头道:「这样就好办,在下是庙里的管帐,长年都在庙里,今后有什么事,住持不妨和在下商量商量。」这就是说,他是任大总管驻观音阁的代表了。

    「一定,一定。」灰衲和尚连连合十,欣然道:「这真是太好了,有简先生在这里,小僧正好随时可以讨教。」

    中年汉子站起身道:「在下告退。」

    灰衲和尚慌忙站起,躬身道:「小僧恭送简先生。」

    中年汉子回身道:「住持不用客气,在下身份不宜洩漏,以后在人前千万不可如此。」

    灰衲和尚连声应「是」,躬身道:「小僧自当谨记。」

    他话声二落,直起腰来,不过眨眼间事,那里还有简先生的影子,心头暗暗一惊,付道:这简先生当真是真人不露相,在庙里管了五年帐,自己竟然一点也看不出来。

    禅房中的简帐房一下失去踪影、丁天仁身后已经多了一个人影。丁天仁的反应也不慢,倏地转过身法,简帐房中年汉子已经站在自己面前,心头不由大吃一惊,暗道:这人好快的身法。

    简帐房不待丁天仁开口,忽然朝他笑了笑,左手抬处,捏了个雷诀,连点三点。白少云直到此时才发觉,一个旋身,就闪到中年汉子右侧,手握剑柄正待拔剑。

    丁天仁看得又是一怔,急忙以「传音入密」朝白少云道:「云兄且慢。」

    拔剑必然有声,就会惊动禅房中的住持。白少云不明白丁天仁何以要自己不用拔剑,自然要回头望去。

    丁天仁刚朝白少云说道:「云兄且慢。」

    简帐房已经回身走去,耳中听到对方「传音入密」说了句:「随我来。」

    丁天仁就朝自少云打了个手势,急步跟了上去。

    白少云看得惊疑不已,也以「传音入密」问道:「丁兄,他是什么人?」

    丁天仁回头道:「我们且跟他去,看他怎么说法?」

    出了小有花木的院子,循着石板路,来至一排矮瓦房前面,简帐房右手抱着两大本帐册,左手朝左右连点了几点,才推开木门,走了进去放下帐册,打着火石,点起油灯,才朝两人笑了笑道:「你们且请稍坐,我去把钱、王二人叫来。」

    不待二人开口,身形一闪,就已掠出门去。这间房乃是简帐房的卧室,房中除了一张木床,一张帐桌和两把木椅,就别无一物。

    丁天仁在他木椅上坐下,说道:「云兄请坐。」

    白少云道:「丁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丁天仁笑了笑道:「等他把钱兄、王兄叫来了,自然就会分晓了。」

    白少云果然跟着坐下,说道:「好吧。」

    不过一会工夫,简帐房已领着金少泉、王小七二人进来,回头道:「这里只有两把椅,你们只有在床铺上坐了。」

    接着含笑道:「左右房里的人,都已被我点了睡穴,不用顾忌有人听到我们说话了。」

    他在推门之前,曾朝左右点了几点。金少泉疑惑的问道:「尊驾究是何人?」

    简帐房笑了笑道:「这里的帐房,叫简子兴,现在我就是简子兴,至于我究竟是谁,你们问丁小兄弟就好。」

    金少泉三人不觉都朝丁天仁望来,丁天仁含笑道:「如果兄弟猜得不错,他该是石老哥哥了。」

    石破衣曾经朝他说过:「记着,此后你不论遇上什么人,左手捏雷诀向你连点三下的,就是老朽了。」

    金少泉、自少云不由同时惊咦出声:「你老真是石老前辈。」

    简帐房耸耸肩道:「如假包换。」

    王小七道:「二叔,你老真把我们瞒得好紧。」

    丁天仁道:「你老把我们叫来,一定有什么指示了。」

    二人依言在床沿上坐下,白少云起身,和二人坐到一起,一面说道:「你老也坐下来再说。」

    简帐房就在让出来的木椅上坐下,说道:「川西失踪的武林人物,如今总算有了眉目,但幕后主持的人,至今还查不出来……」

    丁天仁道:「他们幕后,好像是一个叫教主的人,我在昨天曾遇上一个叫温如春的,是岭南温家的后人,他就口称奉教主之命,来请桂花庵主的」。

    简帐房道:「不错,但在川西主持劫人计划的却是一个叫任大总管,嘻嘻,小兄弟,你当这任大总管是谁?」

    丁天仁道:「江湖上人,小弟认识的不多,不知道他是谁?」

    简帐房笑道:「但这人你一定认识。」

    丁天仁奇道:「那会是谁?」

    简帐房笑道:「你再想想,认识的人中有几个姓任的。」

    丁天仁不觉一怔,他认识的人中,姓任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乐山山庄总管任贵,难道「任大总管」会是任贵?心中想着,一面迟疑的道:「任大总管会是乐山山庄的任总管?」

    「嘻嘻。」简帐房笑道:「就是他,你没想到吧?」

    丁天仁问道:「那么擎天手金赞臣……」

    简帐房道:「目前还不大清楚,金赞臣是被劫持了?还是幕后主使的人?」

    白少云道:「石前辈……」

    简帐房没待他说下去,抢道:「你们不用多问,还是听我来说,这个神秘组织,劫持了川西多位武林同道,都是由任贵所策划主持的,他的巢穴叫做西庄,就是大路北首的那座大庄院。」

    丁天仁问道,「那么温如春呢?」

    简帐房道:「目前还不清楚,所以要等你们来了,才能办事。」

    金少泉道:「石前辈想必胸有成竹了。」

    简帐房笑了笑,竖起三个指头,晃了晃,才道:「咱们目前要走的是三步棋,第一步叫做你来我往,第二步化敌为友,第三步深入浅出,这三步棋,就要你们几个去做了。」

    王小七问道:「二叔,什么叫做你来我往?」

    简帐房耸耸肩笑道:「这是一句成语,其实应该是你往我来。」

    王小七道:「我还是不懂。」

    简帐房道:「你往我来,就是咱们逐步把对方的人换下来,目前先由白少云来扮简帐房,这里是他们对外的咽喉,这个职务非常重要,而且更须机智过人,方能适应。」

    白少云道:「石前辈不是当得好好的吗?」

    简帐房道:「假道士事情多得很,那能一天到晚待在这里?」

    接着又道:「目前咱们是两面作战,一面要对付这个神秘组织,一面又要对付武林联盟,所以我假道士和老醉鬼分头行事,他负责武林联盟,我负责这里。」

    说到这里,朝丁天仁笑了笑道:「好在你是他们的人,咱们不妨稍作运用,就可利用武林联盟的人力,来对付西庄,是为上策。」

    丁天仁道:「老哥哥要我怎么做呢?」

    简帐房道:「你手下不是每晚都要飞鸽传书向欧阳生报告吗?就把这里的情形全盘报上去,看他有如何指示,再作道理。」

    金少泉问道:「那么我们的三步棋呢?」

    简帐房道:「不防同时并进,并不相悖。」

    一面朝丁天仁道:「你快回去,立即以飞鸽传书向欧阳生请示,务必得到他的回音,我自会和你联络,没有我的消息,不可再到这里来。」

    丁天仁点点头,立即站起身,别过众人,纵身掠上围墙,正待长身掠起,耳中隐隐听到前进传来一阵叱喝之声。心中不禁一动,忍不住点足飞起,宛如夜鸟凌空,朝前进投去。落到殿西侧屋脊暗处,定睛一瞧,只见八名灰衲僧人八支禅杖宛如网罟一般,围着一人动手,被围的那人一支长剑护住全身,几乎已无还手之力。石阶上还有一个年约五旬左右的灰袖僧人,一手持着念珠似在督战。

    丁天仁目光这一瞧,不由大吃一惊,你道那个被围在中间的是谁?他竟然是化名方虹的红儿。

    「她准是暗中跟着自己来的。」

    此刻红儿已经十分危急,一时无暇多想,双足一点,人化一道长虹,快若闪电,一下冲入八支禅杖织成的一片杖影之中,双手一分,格开两支禅杖,左手一把抓住红儿胳臂,口中低喝一声:「贤弟快走。」

    双足顿处,带着红儿凌空飞起。红儿在八支禅杖交攻之下,正感手忙脚乱,耳中听到大哥的喝声,心头一喜,陡觉一股大力带着自己凌空飞起,要待张口叫出「大哥」来,但觉强风扑面,逼得连气都透不过来。

    直到奔出十几里路,城墙已在眼前,丁天仁才行站停,放开手道:「贤弟可是跟着我出来的?如果落到人家手里,我都不知道,你说,这有多危险?」

    红儿双手理着被风吹乱的秀发,胀红着脸道:「大哥,我……下次不敢了。」

    丁天仁看她盈盈欲涕的模样,不忍再责备她,温言道:「好了,我们快回去罢。」

    「大哥不生我的气了?」

    丁天仁道:「是大哥不好,下次我会告诉你,免得你……」

    红儿仰首问道:「大哥,你到观音阁是做什么去的?」

    丁天仁道:「此事一时也说不清,时间不早了,快回客店吧。」

    回到客店,两人各自从后窗回入房中,丁天仁立即开门出去、走到纪效祖门口,用手指轻轻叩了三下。纪效祖起身开启房门,丁天仁一脚跨了进去。

    纪效祖迅快掩上房门,问道:「三公子可是有什么吩咐吗?」

    丁天仁含笑道:「这时候已经三更天了,没事会急着找你?」

    纪效祖应了声:「是。」

    丁天仁道:「我刚从观音阁回来,已经查到川西许多武林人物失踪,是由一个叫任总管的人主持,他们巢穴就在观音阁北首一座叫西庄的庄院之中,该如何进行,你立即以飞鸽向副总护法请示。」

    纪效祖应了声「是」,忽然望着丁天仁迟疑道:「飞鸽传书之事,副总护法交代不能让三公子知道的,这样报告上去不好吧?」

    他服过「迷信丹」,自然一心向着丁天仁了。丁天仁笑道:「不要紧,你和我在一起,自然听我说的了,此事十分重大,不等候副总护法的指示,我也作不了主,你快发吧。」

    纪效祖答应一声,立即写好报告,给丁天仁过目,就打开后窗,把信鸽送了出去。

    第二天早晨,丁天仁刚盥洗完毕,纪效祖就匆勿走入,回身掩上房门,口中说道:「三公子早。」

    「早。」丁天仁问道:「可是副总护法已有指示来了?」

    纪效祖笑道:「三公子猜得真准,属下今晨接到飞鸽传书,请三公子过目。」

    他把一个小纸卷递上,丁天仁伸手接过,打开纸卷,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十个细字,那是:「上已派员支援,即日可到。」

    丁天仁攒攒眉,把字条递了过去,说道:「这纸条上只说派员支援,不知来的会是什么人?」

    纪效祖也看了字条,抬头道:「大概事关机密,怕信鸽落到敌人手中,所以没有明说,既然即日可到,等他到了不就知道了吗?」

    丁天仁点点头,心中暗暗作难:武林联盟规模一定相当庞大,王绍三是盟主门下三弟子,所有高手,他自然全都认识,但自己认识的人,却是不多,派来支援自己的人,定是机智过人的老江湖,自己稍一不慎,就会露出马脚来了,最难的是第一次和他见面不知要如何说才好?

    心中想着,一面沉吟道:「话是不错,但我临行之时,副总护法并没有特别指示,和联络暗号,就是见了面,如何辨别真伪呢?」

    刚说到这里,只听门上起了剥啄之声,红儿叫道:「大哥,你起床了吗?」

    丁天仁道:「我起来了,你进来好了。」

    红儿推门走入,纪效祖欠欠身道:「方公子早。」

    红儿目光一溜,问道:「大哥和纪兄在商量事情,我方便吗?」

    丁天仁含笑道:「没有什么,我们只是随便聊聊。」

    店伙给三人送来早餐,三人用过之后,丁天仁站起身道。「走,」我们上茶楼喝茶去。」

    红儿道:「大哥怎么想去喝茶呢?」

    丁天仁道:「住在客店里,反正没事可做,上茶楼去坐坐,正好可以消磨时间。」

    大竹城里只有一家茶楼,叫做陆羽春,就开设在大街上,就因为城里只有这么一家,所以生意相当不错。

    第二十八章釜底抽薪出其不意进敌营

    陆羽春是一幢两层楼三开间门面的临街房屋,楼下是大众茶座,价钱便宜,茶客以贩夫走卒较多,人声嘈杂,空气也恶浊得多;楼上雅座,价钱较贵,茶客自然也高贵得多,环境也幽静多了,天下茶楼,大抵如此。

    丁天仁三人登上楼梯,茶博士就迎着欠欠身道:「公子爷一共是三位,请随小的来。」

    他把三人领到一张空桌上,一面陪笑道:「这一桌还可以吧?」

    临窗的一排桌子,早已坐满了人,这是第二排的中间,黄漆的八仙桌,光可鉴人,四周放着八把椅子。丁天仁点点头,三人各自坐了一面。茶博士问过喝什么茶叶,便自退去。

    丁天仁朝四周略为打量了一眼,这时时间还早,大概只有三四成座头,而且都是些老主顾,有的是和老友论茗谈天,闲话桑麻,有的一局棋枰,落子丁丁,还有站在旁边观棋的,指指点点在作参谋。大凡是观棋的人,要做到棋旁不语的真君子,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茶博士给三人沏了一壶茶,纪效祖取起茶壶,斟了三盅茶。丁天仁端起茶盅,轻轻喝了一口,就在此时,从楼梯走上一个人来,这人不过二十出头,身穿蓝色长袍,头戴缎帽,中间镶一块羊脂白玉,生得脸如傅粉,唇若涂朱,还有两道修长的眉毛,一双点漆般的眼睛神光清朗,称得上是美男子,只是个子瘦小了些。如今正是隆冬;他手上却拿着一把朱竹金漆摺扇,这个样子,一看就知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而且还是一位读书相公。

    因为只有文人,才扇不释手的。那蓝袍相公上得楼梯,茶博士自然很快迎了上去,陪笑道:「公子爷只有一位吗?请到那边坐。」

    他正待把那蓝袍相公领到空桌上去。

    「不用。」蓝袍相公冷声道:「我是找人来的。」

    他一双眼神缓缓从一般茶客脸上扫过,一下落到丁天仁那一桌上,脸上才有了喜色,举步走了过来。丁天仁看他朝自己这桌走来,不觉朝他微微点头。

    蓝袍相公走到他面前,脚下忽然一停,含笑道:「三弟果然在这里。」

    丁天仁听他叫自己「三弟」,心中不禁一动,连忙站起身,抱抱拳道:「你……」

    蓝袍相公不待他说下去,立即以「传音入密」说道:「三师弟,我是你二师姐呀,不过我穿了男装,你叫我二哥好了。」

    丁天仁听他说是自己的二师姐,心想「不知她叫什么名字?」一面连忙接着道:「二哥什么时候来的,怎不早些通知我呢?」

    蓝袍相公浅栈一笑道:「我是临时决定的,方才到客店里去找你,说你不在,才姑且上茶楼来看看的。」

    丁天仁道:「二哥快请坐下来,怎么老站着说话。」

    蓝袍相公在对面空位上坐下,纪效祖给他斟了一盅茶。蓝袍相公低笑道:「三弟脸上差幸没有易容,如果易了容,就找不到了。」一面右手一抬,问道:「这两位是……」

    丁天仁忙遣:「二哥,我给你介绍,他是我义弟方虹,他是红穗堂的香主纪效祖。」

    一面又朝红儿、纪效沮二人道:「他是我二哥。」

    他不知道二哥叫什么名字,只好不说了。

    蓝袍相公深深的看了红儿一眼,含笑道:「你是三弟的义弟,自然也是我的义弟了。」

    红儿心中暗暗啐了一口、忖道:这人油嘴滑舌,不像是好东西。她知道丁天仁并没有「二哥」,他如今改扮成王绍三,那么此人准是王绍三的二师兄了,只好敷衍叫了声:「二哥。」

    丁天仁回头问道:「二哥远来,不知可曾听到什么?」

    蓝袍相公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说道:「没有呀,三弟可曾听到什么了?」

    丁天仁道:「二哥请用茶,回头到客店里再作详谈。」

    茶楼酒肆,份子复杂,自然不好多说了。蓝袍相公点头道:「三弟说得是,喝茶。」

    拿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偏着头,目光有意无意的看了红儿一眼,脸上微有笑意。丁天仁坐在他对面,自然看到了,心头不由一动,暗道:「红儿女扮男装,大概给她看出来了,自己心里可得先有个准备才好,最伤脑筋的是自己不但不知她叫什么名字,连她底细都一无所知……」

    因此他不敢和她多说话,纪效祖只是一名香主,有二公子、三公子在座,他自然不敢插嘴。红儿因大哥没有说话,她也不说话了,四个人只是各自喝着茶,沉寂了好一会。丁天仁心里又不禁有些焦急,这样谁都不说话,岂不是太生疏了,但一时又不知说些什么才好?这时楼梯上又走上一个人来。

    这人又瘦又高,年在七旬上下,身穿半截黄衫,从膝盖以下,赤露着一双骨瘦如柴的小腿,足穿麻缕织成的草鞋,看去好像田埂间的草扎人一般。他敢情是喝醉了酒,满脸通红,醉醺醺的冲上楼来,一下就在一张空桌上双手按着桌面,大马金刀的坐下。

    口中洪声叫道:「夥计,给老夫沏上乌龙茶来,要快。」

    他目光一下转到蓝袍相公身上,忽然怪笑一声道:「小伙子,昨晚跟踪老夫来的,就是你吧?过来,老夫有话问你。」

    他声如夜枭,这声怪笑,更是刺耳的难听,话声甫落,突然伸手朝蓝袍相公凌空招了招手。蓝袍相公坐着的人,突觉一股极大的吸力,把自己坐着的人,凭空拉了起来。不,这股吸力把自己朝他拉了过去,心头大吃一惊,急忙运起全身功力,沉气站桩。但终究功力相差悬殊,纵然双足站桩,还是被硬生生的朝前拉了过去。

    这一情形,丁天仁也立即发觉了,口中大喝一声,双手迅快的互摩了下,就挥手一掌,朝两人中间斜劈过去。这一下使的正是磨剑老人传他的「剑掌」,试想一道可以削得断刀剑的掌风,可见它有如何锋利了,但听嘶燃有声,立即把黄衫老人招手发出的一股强大吸力从中截断。

    被硬生生朝前拉去的蓝袍相公顿觉身上一松,吸力顿解,他已经使出全力,胀红了脸,这时轻轻吁了口气,说道:「三弟,真谢谢你。」

    黄衫老人听到一声大喝,接着吸力突然被一道锋利掌风截断,先前还以为遇上什么高手,那知目光一注,才看清出手的竟然只是一个弱冠少年,一时不由蓦地一楞!星宿海独门神功「吸星手」,数十年来无人能破,此子小小年纪,居然一掌就截断自己绵绵不绝的吸力,莫非是自己仇人门下不成?心念闪电一动,人已随着站起,举步朝丁天仁走来,口中沉声道:「小子,说,你是什么人门下?」

    丁天仁还没答话,蓝袍相公满脸怒容,叱道:「你是什么人?无缘无故骤然出手,这是什么意思?」

    「老夫是谁?你们没听师长说过?」

    黄衫老者怪笑道:「好,老夫告诉你们,老夫就是人称瘦天王的宿无忌,现在该你们说了,叫什么名字,是何人门下?」

    两人叫什么名字,对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何人门下这一句,因为了天仁一掌破了他的「吸星手」,所以必须知道两人的师傅是谁?蓝袍相公微哂道:「这倒巧得很,你叫宿无忌,我叫宓无忌,咱们同名不同姓,只有一字之差。」

    他一指了天仁又道:「他是我义弟王绍三,至于我们师门,那就无可奉告了。」

    丁天仁心中暗道:她叫宓无忌,不知是不是真名?宿无忌一双细目迸射出两缕精芒,打量着两人,嘿然道:「你们不肯说出师门来历,老夫一样可以看得出来。」

    宓无忌冷哼一声,振腕一指朝他左手掌心点去。丁天仁眼看她使的是「天绝指」,也立即振腕发指,朝他右手掌心点去。「天绝指」发指无声,不带丝毫劲风,但宿无忌是何等人物,你们堪堪发指,他目光如炬,早就看出来了。

    双手化抓为拍,朝左右一分,拨开两缕指风,口中怪笑一声道:「天绝指,你们两个居然会是天绝子的传人,好,好,老夫瞧在天绝子的份上,不和你们计较,坐下喝茶吧!」

    话声中,一面把面前三壶茶倒在三只饭碗里;一口气把滚烫的三碗茶喝了下去。宓无忌看他自找台阶,也不好再说,总究瘦天王宿无忌是成名数十年的人物,功力之高,胜过自己两人甚多,这就回头道:「三弟,咱们该走了。」

    回到客店,宓无忌另在丁天仁隔壁开了一个房间,店伙送来茶水,宓无忌要丁天仁进入房中,就掩上房门。丁天仁不觉脸上一热,低低的叫了声:「二师姐。」

    宓无忌一双秋波盯着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才低声道:「叫我二哥就好。」接着抬了下手,说道:「三弟,请坐呀,我们有许多话要说呢!」

    丁天仁依言在一张木椅上坐下,宓无忌把一张椅子移到他对面才行坐下,低声问道:「三弟,你查到了些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了天仁把此行经过、略为整理了下,就从遇上文如春说起,一直说到昨晚夜探观音阁,听到简帐房和住持道通的谈后,才知还有一个西庄,由一个叫任大总管的人主持,大概说了一遍。宓无忌一直在凝神细听,一双明亮的目光也一直盯在丁天仁的脸上,除了不时的颔首,一直没有说话。

    直等丁天仁说完,才低声笑道:「前面一段,我已经听副总护法说过了,昨晚又接到副总护法的指示,要我连夜赶来,和你见面,并且要你伺机去接掌西庄,我还在纳罕呢,不知西庄是什么所在?经你这一说,我才明白副总护法的意思。」

    两人面对面促膝低语,从宓无忌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和说话时口脂微度,坐在她对面的丁天仁真有如入芝兰之室的感受,闻言愕然道:「副总护法是什么意思呢?」

    宓无忌笑了笑问道:「你想想看,他为什么派我前来呢?」

    丁天仁道:「小弟愚鲁,还请二哥明说。」

    宓无忌咬着下唇,看了他一眼,才道:「我不是说了,副总护法要你伺机去接掌西庄吗?」

    丁天仁点头道:「是。」

    密无忌嗤的轻笑道:「这就是了,西庄可不是咱们的地盘,副总护法派你去接管,你就可以三公子的身份去接管。」

    丁天仁又应了声:「是。」

    宓无忌娇笑一声道:「所以要我来协助你了,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没有我,你如何混得进去?」

    丁天仁心里还是不明白,但又不好多问,就只好点了点头。

    宓无忌接着又道:「师傅不是要我跟三手真人学易容术吗,副总护法的意思,大概就是要我给你易成西庄任大总管,才能堂而皇之的接管西庄呀。」

    丁天仁矍然道:「小弟忘了二师姐精擅易容了。」

    宓无忌笑道:「你呀,出山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我们只是同门而已,自然早就把二师姐忘了。」

    这话丁天仁不好回答,宓无忌笑了笑又道:「我只是和你开玩笑的,对了,你这义弟方虹为人如何?你们如何认识的?」

    他不待丁天仁开口,接着神秘一笑,又道:「三弟,我学的是易容术,什么人也瞒不过我的眼睛,她是女孩子对不?三弟的情人?晤,你眼光不错!」

    丁天仁脸上一红,忙道:「二哥误会了。」

    宓无忌道:「我那里误会了?」

    丁天仁道:「不瞒二哥说,她是咱们护法温九姑的徒弟红儿,温九姑中毒逃走,是我救红儿出来的,她一时找不到师傅,就暂且和我走在一起,因路上不便,才改穿男装,化名方虹,说是我的义弟,如此而已!」

    宓无忌看着他似笑非笑的道:「只是如此而已?」

    丁天仁道:「小弟怎敢欺骗二哥?」

    宓无忌轻笑一声道:「看你连脸都红了。」

    丁天仁问道:「二哥,对西庄之事,我们该如何办呢?」

    宓无忌眨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才道:「这件事以你为主,你有什么腹案没有?」

    丁天仁道:「副总护法既有指令,要小弟去充任那个任大总管,只好随机应变,到了那里再说,二哥如果有什么好主意,何妨说出来听听?」

    「哈,三弟果然高明,本来我问你的,现在变成你问我了。」

    宓无忌续道:「我说过,此行以你为主,我那有什么好主意?不过你说得也对,我们根本不知道对方一点虚实,自然谈不上事先有周祥的计划,那只好用随机应变这四个字了。」

    丁天仁欣然道:「二哥同意小弟的意见?」

    宓无忌道:「只是有一点,必须先让我见见这位任大总管才好。」

    丁天仁道:「我也没有见过他,今晚我们早些去,就可以见到他了。」

    宓无忌道:「最早也要二更才行,西庄一定有许多高手,绝不能打草惊蛇。」

    丁天仁刚回到自己房中,门上就起了叩门之声,过去拉开房门,只见店伙一手提着一壶水,连连躬身道:「小的是给客官冲水来的。」左手握拳连点了三点。

    丁天仁看得方自一怔,心想:这夥计会是石老哥哥!这时耳边响起石破衣的声音,说道:「小兄弟,你们商量的结果我都听到了,今晚二更,你只管去办你们的事,不论发生什么事故,你都不用管。」

    他冲好茶水,话也正好说完,回身往外走。丁天仁还想再问,刚以「传音入密」叫了声:「老哥哥……」石破衣已经走在廊上,但他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你这二师姐可不简单,你得小心应付。」

    二更时分,丁天仁从后窗穿出,刚阖上窗户,突觉身后疾风飒然,急忙转过身去,只见宓无忌手持摺扇,依然青衫飘忽,站在夜风之中,一双星目闪着星星般光采!心中暗道:她有这份轻功,可见身手极高了。一面低声道:「二哥来得好快。」

    宓无忌轻声道:「我一直在后窗等着,看你出来了,才出来的。」

    丁天仁抬抬手道:「二哥请。」

    宓无忌嫣然一笑道:「你是主帅,应该你走在前面,何况我还是第一次,路径不熟,你不用和我客气了。」

    丁天仁抱拳道:「如此小弟有僭。」

    口中说着,人已腾身掠起,但因不知宓无忌轻功如何?只敢使出三成功力来,回头看去,宓无忌纵掠起落,紧随自己身后,虽没落后,但也差不多了。片刻工夫,就已抵达观音阁。他们是循着大路来的,大路横贯东西,观音阁在大路南首,相差还有一两里路。西庄却在大路北首,有一条宽阔的沙砾道路,足可容得两辆马车并驰,两边种着参天古松。,轻风徐来,吟声细细。

    丁天仁在快要奔近之际,就已收住身形,俯身从地上抓了一把沙石,等宓无忌奔近,回身说道:「二哥,前面左首那条道路,就是通往西庄的路了。」

    宓无忌点头道:「两边松树茂密,我想他们不会没有暗桩,我们要小心些才好。」

    丁夭仁道:「小弟省得。」

    他依然走在前面,两人舍了大路,朝北首一条路上走去。这条路两边都有参天老松,枝叶茂盛,走在路上,只要你靠边行走,在夜色之下,就很难发现,但反过来说,如果有人躲在树上,暗中监视,你也很难发现他。

    丁天仁走在前面,他如今功力精深,耳目何等敏锐,十丈之内,只要有人潜伏,那想瞒得过他!右手微抬,弹出一颗碎石丝毫不露形迹,就可把数丈外的暗桩一一制住。宓无忌跟在他身后,目光左右打量,全神戒备,右手紧握着折扇,准备随时出手,但走了两三里路,始终不见一点动静。

    心中暗暗感到疑惑:这条路通往西庄,不可能没有布置暗桩,如是对方有意放自己二人通行无阻,那么准是另有埋伏了。她这样一想,就越发小心翼翼,耳目并用,凝神搜索。要知她究是女孩儿家,心思细密,眼看丁天仁从容的走在前面:神态潇洒,丝毫看不出他有紧张戒备之状。

    但每隔一段路,就见他右肩微侧,随着右手似乎轻微抬动,先前并不在意,但时间稍长,不禁引起她的注意。这才发现丁天仁每次右肩微侧之际,耳中依稀听到一丝极细的破空之声飞射出去。这声音若非早就注意着他,用心谛听,极难听得到。

    宓无忌樱唇轻轻抿了下,心中不禁有了笑意,只是没有说穿,默默的走着。这条道路,足有**里光景,一直通到二座庄院的左首。庄院里面有一片广场,围着高大的砖墙,看去极为气派,但看不清墙内情形。

    丁天仁朝宓无忌打了个手势,两人悄悄朝庄院左首绕去,宓无忌让他走在前面,反正由他去开路,自己只需暗中留神戒备就好。庄院中好像确实没有什么戒备,两人飞越围墙,闪入左首一条长廊,只看到前面石阶上站着两个人,那自然是值夜的庄丁,但相距已有七八丈远,看到的只是背影而已。

    芯无忌悄声道:「三弟,你知道姓任的在那里?」

    丁天仁道:「不知道,我们从前进找进去,总会找到的。」

    宓无忌轻轻攒了下眉,说道:「这样会惊动其他的人。」

    丁天仁道:「咱们只要小心些,万一遇上人,都把他们制住了就是。」

    宓无忌心想:你好大的口气,西庄不乏能手,你真能一一把他们制住,干嘛还要夜晚才来探庄。一面忙道:「这样不行,我们还是找个人问问,就不用到处乱闯了。」

    丁天仁点头道:「这样也好,我们过去。」

    西庄共有五进房屋,一排九间,除了正屋,还有不少房舍,光是第一进,就院落重重,覆盖极广。两人沿着长廊走了一段路,才看到前面转角上,站着一名持刀的庄丁。

    宓无忌低声道:「快制住他。」

    「不用。」丁天仁回头笑了笑,就从容迎着庄丁走去。

    那庄丁骤见二人,方是一怔,正待喝间,丁天仁已经开口了:「这位管家,咱们是上面来的,有事要见任总管,他住在那里?」

    那庄丁眼看两人年纪不大,都穿着长衫,不像夜行人,尤其听说是上面来的,他虽然不知上面是什么人,但准是总管的上面了。一时那敢怠慢,连忙抱拳道:「总管住在第二进,小的这就去通报管事……」

    丁天仁摇手道:「不用,咱们有机密大事要见任总管,不能让很多人知道,就由你领我们去好了,任总管绝不会责怪你的,还不快在前面领路。」

    那庄丁听他这么说了,只得应了声「是」,躬身道:「二位那就请随小的来。」

    他领着二人转出长廊,来至一处腰门,伸手在门上叩了两下,木门启处,里面有两名持刀壮汉,看到庄丁身后跟着两人,正待问话。

    丁天仁冷声道:「我们是上面派来的,要见任总管。」一面朝庄丁吩咐道:「你只管走在前面领路。」

    一面在说话之时,早已出手点了两名壮汉的穴道。进入腰门,走在最后的宓无忌就回身掩上了木门,庄丁不敢多说,领着二人从走廊穿行过一重院落,路上自然又会遇上站岗的庄了,都由丁天仁答话,制住了穴道、一会工夫,来至一处小有花木之胜的一处院落,小天井北首一排三间房舍,只有右首一间窗榻中隐隐透出灯光。

    庄丁走近门前,就脚下一停,回身道:「总管就住在这里,未奉呼唤,小的不敢进去,二位请吧!」

    了天仁伸手点了他穴道,和宓无忌打了个手势,迅速越过小天井,掠上石阶,就朝右首有灯光的窗下掩去。这三楹房舍,中间是堂屋,敢情是大总管的起居室,右首一间正是他的卧室,布置相当精美。这时临窗一张太师椅上,任大总管翘着二郎腿,手捧白银水烟袋,正在悠闲自得的吸着水菸。他,正是乐山山庄的总管任贵,一点不假。

    丁天仁回头朝宓无忌低声道:「二哥,我们进去。」

    宓无忌点点头,就朝中间堂屋走了进去。右首门口,挂着一道棉簾,宓无忌掀簾走入,口中叫道:「任大总管。」

    丁天仁跟在她身后低笑道:「二哥,他已经被我制住了。」

    宓无忌听得一怔,问道:「你什么时候出手的?我怎么没有看到?」

    丁天仁笑道:「我在窗下就给了他一指。」

    宓无忌道:「那好,你快去掩上窗户,我们立时动手。」

    丁天仁依言过去掩上窗户,宓无忌也很快的掩上房门,一面低声道:「你快坐下来,闭上眼睛,我好给你易容。」

    丁天仁听得心里暗暗好笑,你的易容术,未必比我高明多少,当下就在一张椅子上端正坐下,依言闭上了眼睛,宓无忌从身边取出一个易容盒子,打开放在桌上,取起一个小瓶,旋开瓶塞,撕了一小块棉花沾着药水,在丁天仁脸上轻轻拭着。

    一面说道:「这是第一道手续,必须先把脸上油垢拭乾净了,才能上易容药物。」

    丁天仁心中暗道:幸好石老哥哥易的容,就是用洗容剂也拭抹不去的,不然就要露出原形来了。宓无忌纤纤玉手拿着棉花仔细的拭了一阵,一双秋波只是一霎不霎的盯在他脸上,心中也在暗暗咕着,他脸上并没经过易容,否则洗容药水怎会洗不去的呢?难道是自己多疑了?他真是三师弟?心中想着,却也不好再拭下去,这就开始给他易容,好在有任贵坐在边上,有现成的样本,只要依祥葫芦,自然较为容易。

    不过一会工夫,就低声道:「好了,现在可以睁开眼睛来了。」

    丁天仁睁开眼来,故意讶异的道:「这么快就易好了?」

    宓无忌笑孜孜的递过一面小铜镜,说道:「你自己去看,像不像?」

    丁天仁接过小铜镜,仔细的瞧了一阵,故意笑道:「二哥真是神乎其技,不过盏茶工夫,小弟就变成了任大总管,简直像极了。」

    只要是人,谁不喜欢当面奉承?宓无忌收起盒子,斜睨着他,轻笑道:「三弟出来没有多少日子,几时把一张嘴也学甜了?」

    一面从身边取出了一张面具,又道:「你快戴上,我们该问他话了。」

    丁天仁接过面具,覆到脸上,然后用手掌轻轻贴匀。宓无忌道:「好了,你可以解开他的穴道了。」

    丁天仁正待解开任贵穴道,突听有人轻轻叩着房门,响起一个娇脆的女子声音说道:「任总管,小婢给你送宵夜来了。」

    丁天仁朝宓无忌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去拔开门闩,一面学着任贵的声音说道:「进来,门没有闩。」

    在他说话之时,宓无忌早已闪到户门左边,轻轻拨开了门闩。房门呀然开启,一个身穿浅绿衣裙的女子一手提着食盒款步跨进房门。这绿衣女子年约二十三四,长得眉目如画,甚是俏丽,但也十分机警,跨进房门,看到任总管一手拿着水烟袋连看也没看她一眼,便已感觉到不对,不觉神色微变,正待退出。

    宓无忌早已从旁闪出,一下抢到她身后,冷冷的道:「进去!」

    绿衣女子急忙朝前跨出两步,倏地回过身去,这一转身,看到房门左首还有一个人,不觉望着宓无忌,吃惊的道:「你……们是什么人?我只是一个下人,给总管送宵夜来的。」

    宓无忌道:「放心,我们不会难为你的。」振腕一指点过去。

    绿衣女子身形一偏,让过指风,一面说道:「你们把总管怎么了?」

    宓无忌看她居然避开自己一指,心中暗道:看不出这丫头身手居然不弱!右手又是一指点了过去,口中哼道:「你给我倒下去。」

    绿衣女子身子再次一偏,放下食盒,冷笑道:「凭你刚才这两指,我真不敢相信任总管怎么会被你制住的?」

    口中说着,双手乍发,扬起一片错落指影,朝宓无忌抢攻过来。她因总管房中发现了两个敌人,是以急欲夺门而出,出手居然十分劲急。

    宓无忌心中不禁有气,暗暗哼道:「我不把你拿下,就不姓宓了。」

    就在此时,耳边响起了丁天仁的声音以」传音入密」说道:「二哥,这丫头并不简单,最好和她多打上几招,也许可以看出她拳脚路数来。」

    宓无忌心头暗道:是啊,这一点我倒没有想到。心念转动,双掌开阖,迎着对方攻出。两人这一动上手,一个是情急拚命,只希望逼开对方,夺门而出,一个是有意和她缠斗,想看看对方路数。因此四只纤手,忽拳、忽掌、忽指、忽时、忽攻、忽拒、忽拂、忽拍、忽踢、忽扫、忽闪、忽旋,两条人影,你进我退,宛如穿花蝴蝶,越打越快,几乎敌我难分。

    宓无忌先前是听了丁天仁的话,要看看绿衣女子的拳脚路数,才和她缠斗的,那知打出十几个回合,才知自己轻估了她,对方一身武功,竟然和自己并无多让。有了这一发现,自然收起轻敌之念,指掌交击,加紧施为。这一来,对丁天仁倒是收获非浅,一来可以藉机看清宓无忌的拳掌路数,二来也可以看到绿衣女子的武功来历,自然要用心观看,心无旁骛。

    突听耳边响起一缕极细的声音说道:「小兄弟,该你出手了,此女真正身份,极可能还在任贵之上,不可让她走脱。必要时只好让她服一颗迷信丹了。」

    这是石破衣的声音。

    丁天仁眼看宓无忌和绿衣女子已打出三十多招,兀是难分胜负,这就身形一晃,朝两人中间闪人,口中叫道:「二哥可以住手了。」

    左手连弹,点了绿衣女子三处穴道。宓无忌正在欲罢不能,闻言后退了一步,不信的道:「三弟,你制住她了?」

    丁天仁微微一笑道:「二哥是正面对敌,吸引她的注意,小弟是乘隙出手,攻其不备,才能一举得手了。」

    宓无忌迅速掩上房门,气愤的道:「你说的不错,我看这丫头绝不是一般下人。」

    丁天仁含笑道:「任贵虽是这里的大总管,但究非他们自己人,此女名义上只是一名丫头,实际极可能是他们上面派来监视他的。」

    宓无忌听得暗暗点头,目视丁天仁问道:「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丁天仁望着她,沉吟道:「如果我们推想不错,那么此女关系重大,就算严刑逼供,我想她一定也不会说的,既不能杀,又不能放,实在棘手得很。」

    宓无忌道:「就是咯,所以我们要想办法才行。」

    丁天仁一直盯着她没有说话,宓无忌脸上一红,嗔道:「你老是看着我作甚,怎么不说话呢?」

    丁天仁道:「我在想……不如由二哥来改扮她……」

    宓无忌道:「方才我也想过,只是我连她的情形一点也不知道。」

    丁天仁道:「只有慢慢的来,过上几天,也就可以摸熟了。」宓无忌道:「那么这两个人呢?」

    丁天仁道:「卧室后面还有一间贮藏室,先把他们放到后面去,只要找到温护法,她身边应该有迷信丹。」

    宓无忌道:「你不是说温护法中毒逃走,目前那里去找她?」

    丁天仁道:「所以我说过几天咯,大概有几天时间,总会有她的消息了。」

    宓无忌道:「好吧,就只好这样了。」

    她在椅上坐下,立即取出铜盒,一手拿着小铜镜,在自己脸上易起容来。丁天仁站在她身边,一霎不霎的仔细看着她易容,心中暗道:「石老哥哥说的不错,易容一道,虽然大同小异,但从手法看来,石老哥哥教的就比她精细多了。」

    水晶簾下看梳头,已经是够香艳了;但在灯下看美人易容,就更是香艳,丁天仁盯着她正看得入神!

    宓无忌轻啐道:「三弟你……」

    「啊。」丁天仁脸上一热,忙道:「小弟……从没见过易容,正想偷学一手呢!」

    宓无忌迅快易好容,收起盒子,一面说道:「你想学?」

    丁天仁道:「二哥肯教的话,小弟自然想学了。」

    宓无忌道:「行走江湖,学会易容术,自然有很大的用处,我教你没问题,只是易容药物,我不会配制,只好等我回去找义父配好了再给你。」

    丁天仁故作喜色,忙道:「多谢二哥。」

    宓无忌站起身来,一手挟起绿衣女子,往里首一间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