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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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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只身探险救微弱
    梅六冷冷一笑道:「苏坛主当知老朽心意,如果阁下所盲不实,这位替身自难在森罗宫内容身。」

    苏琮长叹一声道:「梅老师,你在何处寻出与苏某形像相同之人?」

    梅六仰面大笑道:「贵当家无日不思图霸武林,毒计残害武林精英,须知你算计於人,人家亦算计森罗宫,譬如着棋,胜负定在落子定石,布局精细。」

    苏琮面色黠然,他本怙恶不悛之徒,至此处境尚不知悔悟,忖道:「他用此替身,无非混淆森罗宫耳目,宫内一举一动均无不知情,我反正不免一死,何必说真话,使他们诡计不成,藉总瓢把子之手报却自己杀身之仇。」独眼微微一转,计上心来。

    梅六似看透了苏琮的肺腑,冷笑道:「苏琮,你别在老朽面前耍花样,老朽点了你九阴穴脉再说。」

    苏琮闻言大骇,不禁魂飞魄散,面色惨变道:「梅老师┅┅」梅六手指已点在他的身上,落指如飞,刹那间已点了十六处穴道。这九阴绝脉手法委实歹毒难禁,苏琮只觉遍体虫行蚁走,酸筋蚀骨,行血逆攻,浑身冷汗如雨,面色惨白如纸。

    梅六冷笑道:「老朽这九阴绝脉手法与众不同,除了老朽外天下无人能解,每日仅半个时辰可消除痛苦,但─次比一次强,纵然苏坛主你要求死也所不能,苏坛主,老朽警告你,若这位老师如遭不测,那麽阁下身受之苦亦将更甚。」

    苏琮至此自知已是绝望,颤声道:「苏某实话实说。」梅六微微一笑,询问森罗宫蕴秘及图谋武林毒计。苏琮唯恐所言不详,滔滔不绝,面上黄豆般大的汗珠不断涌出,面露痛苦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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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枢石府」洞门尚伫守着庞镇寰身形,衣袂飘飞,目光凝向远处天空飘浮的一片白云,默默沉思。前尘往事,一一现於眼帘,面色阴晴倏变,暗暗扪心自问道:「我如此做错了麽?唉,师恩深重,遗命难违,如今已是骑虎难下。」

    善恶之念在他心中煎熬交迫着,无奈恶报难施,难以悬崖勒马,忖道:「自己既有此不世际遇,何能半途而废,白阳图解武林绝学,虽被何湘君这贱婢毁去一些,但如从其口中逼出毁去图文要义,霸尊武林之愿定可有望。」

    意念用决,正待转身之际,忽瞥见数条人影在崖下一掠而过,只因那几条人影身法迅快如电,自己又在神智恍惚时,无法瞥明是谁?但最后一人似为自己左右手独目天尊苏琮,不禁心中大疑,暗道:「他来此处何故?莫非卿云谷出了巨变,找寻自己而来。」他自来灵枢石府为强记图文,不知究竟在洞内逗留多少日子,遂飞身下崖,择一秘隐之处停身,振吭发出一声长啸。

    须臾,只见苏琮一人疾如流星奔回,张望四顾,沉声道:「苏坛主。」

    苏琮立即循声掠至,一见庞镇寰面露喜容道:「恭驾总瓢把子大功告成。」

    庞镇寰剑眉微皱,道:「尚未,恐怕还须相当时日,你不在森罗宫来此则甚?」

    苏琮躬身禀道:「天下群雄均赶来卿云谷总坛,但总瓢把子未按时返转,致引起激战,被群雄冲出谷外,但上官相刘文杰等业已困在森罗宫内┅┅」

    不待苏琮说完,庞镇寰目中射出两道慑人寒芒,道:「我临行之时也曾留下妙计,你未依照施为麽?」

    苏琮立现惶恐之色道:「属下怎敢违命,陆曼玲已渐就范,无奈陆骥突昏迷不醒,致使功亏─篑。」

    「有这等事麽」」庞镇寰诧道:「陆骥现在怎麽样了?」

    「仍昏迷不醒。」庞镇寰略一沉吟,道:「你回转谷中以金针刺入陆骥「冲阳」穴六分,再以本身真力按在命门穴上逆运真气反行,当可醒来。」

    苏琮肃然道:「属下遵命,据报武林群雄在此北雁荡山内搜觅白阳图解秘穴密谋生擒总瓢把子,为此放心不下赶来此处。」

    庞镇寰冷笑道:「他们是枉费心机,无须顾虑我的安危,你立刻照我的第三计施为。」说着在怀中取出一张摺叠宣纸,接道:「细节尽书在内,均经慎密详虑,万无一失,我现无暇,悉责成於你,无使殒越,你去吧。」

    苏琮接过收藏怀内,躬身道:「但愿总瓢把子早日返转卿云谷。」说罢转身疾如星射掠去。庞镇寰从始至终就未有发觉苏琮是冒牌货,俟苏琮失去身影后,立即掠入「灵枢石府」。

    崎岖山道上出现苏琮身影,独目中神光炯然伸手向空一扬,崖角掠出梅六及绿江渔隐卜老二等人。梅六道:「庞镇寰未瞧出什麽破绽麽?」

    苏琮摇摇头道:「未曾。」继将见着庞镇寰经过说出,取出所与纸卷递与梅六。

    梅六仔细一阅,不禁赫然色变,冷笑道:「无论你如何歹毒,也有天夺其魄之时,走,我等赶回九回谷,向奚老弟请示机宜。」他们立即动身赶回九回谷。

    ※※※※※※※※※※※※※※※※※※※※※※※※※※※※※※※※※※※※※※

    十天如白驹穿隙轻易地过去,虽然十天不算是太长的时间,但武林中却显示了冗长的沉闷,似骤雨将临之前阴霾罩压得使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其实短暂的乎静,却掩压不了内在的恐怖、肃杀。不知是谁传出了风声,不少武林高手潜入森罗宫遭非命,六阳魁首悬在宫前牌坊,为此均视森罗宫为畏途,相戒绝不涉入此一是非中。

    另外的一项传布更为怵心动魄,就是森罗宫主者已密命屑下暗算武林各大门派首脑人物,铁翅蝙蝠已属震慑江湖,此手段之毒辣可想而知,是以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谁也不知谁是森罗宫党徒,或许就在眼前。传闻在暗中不胫而走,像瘟疫般蔓延开来,令人战怵恐怖。但也有幸灾乐祸之辈,一个倒了下去,无疑的也许自己可站了起来。

    鄂北谷城县,地居汉水之滨,桅樯连云,商廛幅辏,店肆林立,繁荣鼎盛。那日,夕阳尚未沉山,天际涌泛流霞异彩,汉水中流现出一条小舟,由一壮健汉子挥桨,舟行似箭,向县城河岸驶来。舟首负手卓立着一个中年儒生,三绺短须,仪容俊逸,身着一袭天青色纺绸长衫,江风振起衣袂飘舞,起伏之间,神彩非常。

    舟行如飞,转瞬已傍河岸,中年儒生付了船银致了声谢,右手一挽长衫,踏上了江岸。江岸上人群往来不绝,暄嚣如潮,忽在人群中挤出一个臃肿肥胖的商贾,莫约四旬上下,一身府绸短褂裤,手持一柄蒲扇,满头大汗,高叫道:「闵老弟,怎麽这时才到。」说罢呵呵大笑一把拉住中年儒生往城门下走去。华灯初上,万户炊烟,两人缓缓比肩向熙攘行人中穿入。

    中年儒生低声道:「武当现在如何?」

    肥胖商贾道:「禀盟主,目前仍是平静无事,再过两日就不知情了。」

    中年儒生诧道:「这话何意?」

    「因燕飘萍尚在翠华院中,从他神情举止,便知武当尚未生剧变。」接着又补了一句道:「翠华院乃本城极着名狎游之处。」

    中年儒生略一沉吟道:「只他一人麽?」

    「尚有其他武当俗家高手四人。」中年儒生鼻中轻哼了一声,道:「你我也去翠华院。」

    「属下正是如此安排。」这肥胖商贾似是久居谷城,街道了如指掌,带着中年儒生左一转,右一转,走入一家青石板铺成的小巷。翠华院就在巷尾,八字门墙,气派甚大,门首高悬着一盏红纸灯笼,上书「翠华院」三个字。

    门首立着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一见两人翩然走来,尚未踏上石阶,即堆上满面谄笑,打拱作揖道:「周老板,客人已到齐啦,黛萍姑娘急着怎麽主人还未到,故而小的在此盼望。」接着高声传话道:「周老板到啦。」

    肥胖商贾笑道:「我也是方才从码头上接着这位闵老弟,他是主客,所以迟来。」獐头鼠目汉子望了中年儒生一眼,抢步入得门去。院中弦管之声洋溢曲栏雕砌,布设幽丽。

    只见一室中掀帘走出一个五旬老者,哈哈大笑道:「怎麽至今才来,该罚酒三杯。」

    肥胖商贾笑道:「小弟领罚如何。」立即与中年儒生引见。

    中年儒生忽瞥见燕飘萍由三进庭中匆匆走出,忙向燕飘萍示了一眼色。燕飘萍亦发现了中年儒生,面色一愕,脚步放缓,看见中年儒生走入房内后,又立即转身走了回去。中年儒生进入室内后,只见已摆设了一席丰盛的酒筵,座上已有客在,除了自己外,宾主共有六人,肥胖商贾一一为之引见,均是本城富商巨绅。而肥胖商贾则伪称中年儒生系京城盐商首富之后,去年中举,文采风流,豪爽侠义,有孟尝之风。

    正道幸会落坐,肥胖商贾忽高声唤道:「王二。」门外应了一声,掀帘走入方才门外所见之獐头鼠目汉子,躬身笑道:「周老板何事吩咐?」

    「怎麽黛萍姑娘不见?」王二谄笑道:「邻室的燕达官坚留不放,小的也无办法,可否请芙蓉姑娘先陪一会,待小的再劝燕达官┅┅」

    周老板眉头一皱,挥手忙道:「好,好,你赶紧去办,免得我等久候乏味。」

    王二忙不迭的答道:「少的遵命。」

    忽闻邻室丝竹弦管扬起,八音齐奏,一个歌声和起:「昨夜风兼雨,帘帏飒飒秋声,烛残漏断频倚枕,起坐不能平,世事漫随流水,算来梦里浮生,醉乡路稳宜频列,此外不堪行。」歌声曼妙宛转,悦耳清脆。

    邻室忽轰然道一声:「好,只是太凄凉,黛萍姑娘再唱一个如何?」

    丝竹弦管又起,歌声顿扬:「黄叶无风自落,秋云不雨长阴,天若有情天亦老,摇摇幽恨难禁,惆怅旧欢如梦,觉来无处可寻。」

    宠亮大笑扬起道:「黛萍姑娘该罚,此歌更凄凉之极。」

    突然,邻室气氛一变,只听大喝道:「王二,你又来噜嗦则甚?」但听王二低声下气,委婉陈词。

    一个巨掌击桌,叭的一声大震,冷笑道:「何物周显达,满身臭铜气,竟能在翠华院中颐指气使,大爷不信他有三头六臂。」王二闻言不禁色变。

    门外突掀帘闯入一个紫酱蟹脸长衫老者,年约五旬上下,目中神光电射,冷笑道:「那一位是周显达。」气势虎虎,似择人而噬。

    接着门外又走进三人,其中一人正是燕飘萍,一眼瞥见中年儒生,忙道:「韩师叔,都是自己人。」急趋向中年儒生笑道:「闵兄,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京师一别,倏已三载,令尊令堂可好。」

    中年儒生莞尔一笑道:「好说,托庇躯体康健。」

    燕飘萍向蟹脸老者笑道:「师叔,这是闵解元,京师旧识,好客轻仗,有孟尝之风,虽他不擅武功,但雅爱结交江湖朋友,小侄数次仗他解救困厄。」

    中年儒生正是奚凤啸,从燕飘萍口知此人姓韩名蔚廷,武当名宿乃掌门人师弟,一身武学已臻化境,为人不羁,性喜狎玩,但性情最暴烈易怒,却在不动怒时又极平易和善,诙谐有趣。接着香风一闪,门外婀娜走入一个天香国色的丽人,瓜子脸庞、眉若远山,秋水双眸,珑鼻樱唇,肤白如玉,穿着─袭杏黄色衣裙,更显得姿容绝丽,沉鱼落雁。

    奚凤啸暗诧道:「色栏院怎有此绝色。」不言而知是翠华院花魁黛萍姑娘。更奇的是黛萍姑娘不带半点轻佻妖治,神似大家风范,出污泥而不染,尤其难得。

    燕飘萍与奚凤啸比邻而坐,低声道:「注意韩蔚廷。」

    奚凤啸闻言就知燕飘萍已心疑韩蔚廷必是森罗宫爪牙,暗暗点头。因他为治疗陆骥伤势,耗费相当时日,而独目天尊苏琮却不能不返转森罗宫,庞镇寰密诣仅传令各地分舵,但庞镇寰行事极为诡秘,分舵所在地连森罗宫职司坛主堂主均不知情,自然潜伏在各大门派卧底之人更不知情了,所以,一俟陆骥伤愈,即匆匆赶来。当然,庞镇寰自有海底名册,无疑的藏於秘处,他临行之时,严命苏琮搜寻海底名册,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此刻,黛萍姑娘找来姐妹四人,猜酒行令,一会儿之间,满室生春,洋溢户外。黛萍姑娘忽向奚凤啸嫣然─笑,莺声道:「闵大官人,贱妾耳闻闵大官人书画称绝,可否┅┅」

    言犹未了,周显达已白哈哈大笑道:「一夕之欢,何求不得,看来闵老弟是难以拒绝了。」

    黛萍姑娘闻言陡地绯红双靥,羞不自胜,低垂螓首,纤指拨弄罗带,嗔道:「周老爷子,怎麽取笑贱妾。」

    燕飘萍道:「黛萍姑娘守身如玉,难道闵解元人中龙风,竟不值一顾麽?」众姐妹吃吃窃笑,黛萍愈列娇羞低首。

    奚凤啸微微一笑,缓缓离座走向席旁书案,磨墨濡毫。黛萍与芙蓉展开宣笺,奚凤啸挥毫书下一阙「浪淘沙」词并一付联仗,文词并茂,笔力遒劲字追魏碑,不禁相顾赞美。

    鸨儿趁机入求墨宝,奚凤啸慨然应允,笑道:「在下但求悬於中堂,姿添色不少。」即席书就一联,亦谐亦庄,云:「小住亦佳,得小住,便小住。如何是好,要如何,便如何。」众人不禁捧腹大笑。黛萍诸女靥泛红晕,低啐了声,妩媚一笑。

    众人又再入席,殷殷劝酒,不觉月上中天,均呈醉意,忽见王二匆匆奔入,附着韩蔚廷右耳低声道:「洛阳武师万呈详求韩老爷。」

    韩蔚迁双眉浓皱道:「他无端结怨,树一强敌,相求老朽助拳,老朽业已拒绝,怎麽又来纠缠。」说着离座立起,拱了拱手道:「老朽去去就来,暂时失陪。」说着与王二出室而去。

    燕飘萍忙向奚凤啸使一眼色,奚凤啸故作惊讶道:「万呈祥麽?在下与他有旧,萍水故人过,相得乐何如。」说时亦转身步出屋外而去。

    韩蔚迁疾掠出门首,即见一人低喝道:「请随我来。」这人陡的拨上屋面,韩蔚迁如影随形跟去,两人身似淡烟般,眨眼身影如豆。却不料另有一条黑影身法快极,超越两人之前,一晃而隐。

    两人先后到达城垣上,月色光茫下映着那人是一矮小面目阴冷的老者,道:「老朽曾到韩兄府上,闻知韩兄在谷城翠华院中留连忘返,是以老朽急急找来。」

    韩蔚迁面色一变道:「柳堂主是否奉总瓢把子之命而来。」

    「正是。」老者答道:「总瓢把子命韩兄接掌武当。」

    韩蔚廷大惊失色道:「武当玄门正宗,例不传俗家弟子。」

    「总瓢把子令出如山,决无更改之理。」说着授以一封火漆密缄,道:「依计行事,水到渠成。」

    韩蔚廷脸色凝肃,拆开密缄就着月色之下详阅,不由脸色大变,摇首道:「三日前若依计行事,掌门之位必可顺理成章取得,但如今情势在变。」

    「什麽?」老者疑道:「总瓢把子算无遗策,料事如神,除非走漏风声┅┅」

    「且慢。」韩蔚廷似悟出其中大有蹊跷,冷笑道:「前日清晨,掌门人忽宣称闭关潜修一宗武功,命十三剑手守护紫竹轩,非召莫入,难怪燕飘萍这两日紧缠着韩某不离,莫非森罗宫内藏有奸细不成?显然掌门人得知风声弄此玄虚?」

    柳姓老者心神一震,道:「倘如韩兄所测,那燕飘萍定暗蹑而来。」韩蔚廷暗觉有理,四顾一望,只见月色凄迷下,虫声唧唧,并无丝毫可疑迹象,忖道:「是我推想错了麽?」

    柳姓老者道:「老朽要赶往嵩山,转回时顺祝韩兄接掌武当十四代掌门之尊,韩兄速回翠华院,免人起疑心。」

    韩蔚廷拱了拱手道:「柳堂主珍重。」两臂一振,冲天拨起,落几五丈外屋面上。

    柳姓老者正待离去之际,耳边忽生起一个低沉的冷笑,不禁魂飞胆落,只觉右肋一麻立即昏迷倒地。韩蔚廷返转翠华院,只见燕飘萍正搂着一名叫梨芳的女子,醉眼模糊,紧偎着腮,胡哼小调,不禁一怔,沉声道:「燕师侄,速随老朽赶返武当,迟则无及。」

    燕飘萍一闻此言,吓得酒醒了大半,推开梨芳一跃而起,道:「师叔这是何意?」

    韩蔚廷厉声道:「森罗宫主者已遣出高手多人,日内即将攻山,你我如不赶回禀明掌门戒备应敌,武当恐遭屠戮。」燕飘萍骇然变色,道声失陪,偕着韩蔚廷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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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当山静谧清幽,唯闻悦耳松涛,缭绕钟声,举山不见一个道侣,迹像似异乎寻常。紫竹轩外守护着十三名剑手,按十三奇门之数横剑站在碗大实心方干紫竹林内,面色凝肃,眼色各异。这十三名剑於年岁约在二十四五岁,均经过掌门人梢心挑选根骨上乘者传以武当绝学,个个太阳穴隆起,目光如电,一望而知武功已臻化境。

    忽见一个蓝袍年青道者长剑振腕一挥,吐出九点寒星,沉声道:「什麽人胆敢闯入紫竹丛林。」

    只听韩蔚廷语声道:「老朽韩蔚廷,有紧要大事须禀明掌门人。」说时林外身形一晃,韩蔚廷堆着满面笑容走入林中小径。

    蓝袍年青道长也不恭身行礼,道:「原来是韩师叔,掌门人命弟子等守护在此,非掌门入宣召任何人不得放入,韩师叔请回吧!恕弟子无礼了。」

    韩蔚廷不禁勃然大怒,喝道:「老朽如非紧要大事怎能妄入,凭你也敢拦阻老朽麽?」蓝袍道者默然不答,目光凝注着韩蔚廷,蓄势戒备。韩蔚廷见状知不动武是不行了,伸手解开腰间锁结,抖腕霍地亮出一杆九节钢丝软鞭。

    蓝袍年青道者冷冷一笑道:「韩师叔,你胆敢不遵掌门之命麽?」

    韩蔚廷沉声道:「权衡轻重,不得不尔,静玄,你以小犯上,就有一项死罪。」说时一招「金龙剔甲」挥出。招沉力猛,鞭势如山,满空银光鞭影,罩袭静玄道人而去。

    静玄冷冷一笑,振腕倏出三招,洒出一片寒星。鞭剑相接,一串金铁交鸣响起,蔚廷只觉软鞭被震了开去。韩蔚廷不禁大骇,已知掌门人这麽些年来,韬光养晦,不问外事,苦心调教十三剑手就为着解救武当目前灭门之祸,暗道:「天数如此,人力岂能挽回,掌门人,你太痴心妄想了。」手中已疾出九鞭,风卷云扫,雷霆万钧。

    要知韩蔚廷乃武当名宿,掌门师弟,本门绝学已臻化境,静玄怎可抵敌,但静玄所展剑式并非玄门正宗,僻奇诡异己极,韩蔚廷鞭势悉被封向外门。究竟韩蔚廷乃是武林高手,投身森罗宫已多年,旁门奇学兼蓄渊博,鞭势突变,辛辣进攻。

    此刻,四条人影疾闪而至,各立方位,展开五行剑阵,寒光电奔,配合严谨,逼得韩蔚廷守多攻少,韩蔚廷不禁凶心大发,左手暗扣着九颗子母连珠飞弩,食指拉弦,欲趁机发出。

    蓦地,紫竹轩内突传出武当掌门语音道:「师弟,是你要见贫道麽?他们奉命拦阻,不可怪责。」静玄五人闻声立时收剑即退。

    韩蔚廷不知怎麽暗中打了一个寒噤,神情一凛,道:「小弟本不敢违命,怎奈情势危急,必需禀明掌门指示机宜,不得巳为之,乞掌门人恕罪。」

    「师弟进来。」韩蔚廷收鞭系腰,强自镇定了一下心神,慢步走入紫竹轩内。

    轩内仅摆设一张栗木胡床,武当掌门跌坐其上微笑道:「师弟你说情势危急何故?」

    韩蔚廷道:「森罗宫老贼已遣高手多人,分兵三路,攻向本山,据报夏口已发现森罗宫党徒形踪,如不预为筹计,只怕覆巢之下并无完卵。」

    武当掌门人微笑道:「师弟,你怎消息如此灵通。」

    韩蔚廷不禁面色微变,左手姆指已捏破森罗宫秘制毒弹,室内立时弭布着一重无形毒烟,口中答道:「此事江湖上巳无人不知。」本意武当掌门此刻已筋酥骨软,武功尽失,那知武当掌门倏然面色一寒,发出一声冷笑。

    韩蔚廷不禁大惊失色,右腕一抬,三支铁翅蝙蝠将出未出之际,忽见武当掌门面色惨变,身形摇摇欲倾,喃喃出声道:「孽障,孽障。」显然毒性已发,额角沁出冷汗如雨。

    韩蔚廷此时脸上现出得意笑窖,道:「师兄,依小弟之劝将掌门让与小弟接掌,可保武当三千生灵。」

    武当掌门长叹一声道:「本门例不传俗,师弟恐难服众。」

    韩蔚廷微笑道:「小弟接掌后,立即皈依三清。」

    突闻身后起了一声低笑道:「想得好,却不知你已身陷罗网。」韩蔚廷猛感右臂曲池穴上一紧,只觉浑身气脉立破,自知功力已废,不禁魂飞魄散,回头望去,只见正是翠华院**坐一席的中年儒生。

    奚凤啸冷笑道:「韩蔚廷,你自以为行事不着痕迹,岂知黄雀在后。」

    韩蔚廷自分必死,厉声道:「韩某只求速死,尊驾无须枉费唇舌。」

    奚凤啸朗声一笑道:「人生艰难唯一死┅┅」五指疾如闪电伸出,卸下韩蔚廷下颚,在齿隙内搜出烈性剧毒,迅疾又托笋合缝,韩蔚廷面色惨变,汗如雨下。

    奚凤啸微笑向武当掌门道:「请唤一门下弟子来执法。」

    武当掌门道:「静玄何在?」轩外身影一闪,掠入蓝袍少年道者,目光望向韩蔚廷,泛出鄙屑笑容。

    武当掌门道:「施主请吩咐静玄。」

    奚凤啸谢了一声,望着静玄道:「有劳道长在韩蔚廷脑后「随灵」穴下两分七处以三十斤之力点下。」静玄照话出手,奚凤啸一口气连说了七处穴道。韩蔚廷面如败灰,浑身战颤,只觉体内已散乱的血气剧烈的翻腾,尚无其他难受滋味。

    只听奚凤啸冷笑道:「在下这手法比九阴绝脉手法还要歹毒,譬喻文火熬膏,终至油尽髓干,静玄道长,你再点他「神道」穴三分。」武当掌门悲悯叹息一声。

    奚凤啸横踏一步,伸指迅疾点在韩蔚廷「关元」大穴。但见韩蔚廷面如火焚,痛苦已极,嘶声道:「尊驾还有何话要问。」

    奚凤啸道:「武当门下还有何人为森罗宫效力。」

    韩蔚廷颤声道:「不知,但阁下此举大错特错,韩某接长掌门还可保全武当生灵免屠戮之祸,恐三日后祸将不免。」

    武当掌门闻言面色微微一变,知韩蔚廷之言恫吓之语,向奚凤啸黯然叹息道:「不敢相瞒大侠,贫道昔年不慎为森罗宫老贼所趁,在体内钉有一枚附骨毒针,恐不仅贫道,九大门派亦有不少掌门之尊遭此不幸,多年来各大门派互不存问,均持自扫门前雪态度,非为自身远祸,实恐累及举山生灵,无以相对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奚凤啸微笑道:「在下已知详情,掌门人无须内疚,昔年联手合殴何昆仑大侠实系森罗宫老贼胁迫所致。」

    武当掌门顿露骇诧之色,继而长叹一声道:「这些年来贫道无日不思以本命三昧真火炼化附骨毒针,及潜修一宗武功得以克制森罗宫老贼,无奈事与愿违,力不从心。」说着话声一顿,又道:「但有一事贫道百思不解,森罗宫既欲图霸武林,何大侠受害作古,各大门派已被慑制,昔年理应┅┅」

    奚凤啸笑道:「森罗宫老贼已物化多年,如今兴风作浪者为他衣钵传人,这些已事过境迁,如今之计须如何抵敌森罗宫匪徒攻山。」

    静玄忽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弟子愿效先躯,竭力与匪徒周旋到底。」

    奚凤啸正道:「道长勇气可嘉,但兹事体大,意气用事徒招覆灭之祸,容在下筹一良策如何?」说着凝视在地面上辗转翻滚,痛苦难禁的韩蔚廷一眼,忽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倏的伸指点在韩蔚廷昏穴上。

    韩蔚廷立时昏迷不醒,奚凤啸解开他「阴火焚身」禁制手法,再施以森罗宫主者独门「逆转经脉」、「迷神夺智」手法。武当掌门茫然不解奚凤啸此举何意,目露惊诧之色。

    奚凤啸手指一收,长吁了一声道:「在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身,贵派谅可免杀劫屠戮之祸。」接着微微一笑道:「请掌门人传谕闭关在即,掌门一职不可虚悬,命韩蔚廷暂撮三个月。」

    武当掌门不禁骇然变色道:「施主睿智,怎奈贫道痴不能解,请道其诈。」奚凤啸展齿一笑,详说^h小说http://www.shubao2.com/class12/1.html

    http://www.shubao2.com/class12/1.html其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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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当,青紫插天,秀木葱郁,山花浮空映出,绚烂严际,古木掩映中层楼雕阁,金碧辉煌。三十六殿之最、紫霄殿前,数抱松杉,连荫挺秀中忽响起几声金钟,袅袅随风,举山鸣应。山道上忽现人彬纷纷,疾登南天门望紫霄殿前窜去。

    金钟九度,武当第一代高手均疾奔而至,回龙观主一阳真人瞥见是静玄敲钟,不禁目泛怒光,道:「静玄何故钟声传惊,何人侵袭。」

    静率躬身稽首道:「弟子奉掌门人之命,掌派门人闭关在即,急待师叔等赶往紫竹轩。」

    回龙观主双眉一剔,问道:「你知道是何要事。」

    静玄肃然答道:「掌门人因武林乱像已萌,风闻森罗宫老贼日内即将蠢动,自觉掌门一职不可因他闭关虚悬,若变生不测,致群龙无首,是以传命韩蔚廷师叔暂摄掌门。」

    回龙观主怒道:「韩师弟佻达不羁,又是俗家弟子,恐难以服众,此乃掌门人乱命,我等当视其究竟。」

    静玄答道:「韩师叔只是暂摄,恐掌门人另有深意在内,一阳师叔请三思而行,不可误了大事。」

    回龙观主不禁心神一惕,暗觉掌门人此举另有深意在内,不然德行甚高,威望极隆之人尽多,任择一人均较韩蔚廷胜任,何能命一俗家弟子权代,当即默然不语,转身向紫竹轩奔去。群道鱼贯疾随而从,其中不少为森罗宫卧底爪牙,不觉嘴角泛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武当群道趋入轩内,只见掌门人跌坐在床上,面露微笑,韩蔚廷肃立一侧,面色凝重。群道施礼后,掌门人道:「本座即将闭关潜修本门绝代武学,掌门一职不可虚悬,命韩师弟权摄三个月。」

    回龙观主双眉轩动,张口欲问,只见掌门人右手一挥,道:「我意已决,不得多言。」即将掌门令符交与韩蔚廷,迳行离座望内室走去。

    韩蔚廷叁拜令符后,立即升座,缓缓启齿道:「千言道德谈清净,一卷黄庭演妙玄。各位无事请回观去。」武当群道闻命立时走去大半,只剩下八人。

    韩蔚廷道:「八位有何存疑?」

    八道同声道:「道德静悟仙机静,一枕松风午梦静。」

    韩蔚廷道:「今晚三更,紫霄宫内另示机宜,速去勿留,免人起疑。」韩蔚廷说话时笑容呆板,目光略滞,然而,这八道均不起疑,满怀欣悦走出紫竹轩外而去了。

    韩蔚廷这时眼皮渐渐合帘,似返虚归元,龟息内调,跌坐於胡床之上,无视无闻。室后转出武当掌门人及奚凤啸、回龙观主一阳真人。回龙观主满脸怒容道:「小弟实不知掌门师兄苦心孤指,委曲求全,多年来小弟错怪了掌门师兄。」

    武当掌门笑道:「师弟鲠直,愚兄深知,岂能见怪。」继转向奚凤啸稽首,道:「施主德意深重,贫道刻骨铭心,无可报答,仅祝施主一生康宁无灾。」

    回龙观主道:「请问施主,那八位叛徒应否处置。」

    奚凤啸略一忖思,摇摇首道:「不可,眼前森罗宫小贼还在白阳图解处叁悟绝学,俟他转返森罗宫必然再发武林帖邀请天下武林同道与会,我等决不能使他起疑有防,才能一鼓成歼。」

    回龙观主道:「但敝派亦不能养疽成患。」

    奚凤啸笑道:「无妨,这八名叛徒亦施以「逆转经脉」,「**失智」手法,山外潜伺匪徒一闻韩蔚廷权摄掌门,必遣人来视是否确实,定窃幸诡计得逞,再赶往高山,贵派则稳如磐石了。」

    武当掌门及回龙观主大喜谢过奚凤啸,然后武当掌门人道:「施主一定去嵩山麽?贫道之意,既然施主擒住柳姓老贼,何不将潜伏在各门派森罗宫党羽一网打尽,使小贼孤立,先发制人,授首无疑。」

    奚凤啸摇首道:「此非良策,森罗宫主者闻知诡计事败,定恼羞成怒,小贼武功卓绝,心计歹毒,必向各大门派寻仇,他那鬼蜮伎俩,防不胜防。」言之再三,谆谆叮嘱武当掌门不可造次,免误大事,当即告辞飘然下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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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口外聚立一群江湖人物,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神色之间极为惊愕。江湖群雄正谈沦间,忽瞥见山道上飘然走下一中年儒生,立即有一虎背熊腰大汉向奚凤啸抱拳施礼道:「请问尊驾可是武当俗家弟子?」

    奚凤啸策笑道:「在下武当访友,并非武当门下。」

    大汉眉峰一皱道:「适才兄弟等风闻金鞭玄坛韩蔚廷已接掌武当掌门┅┅」

    「权摄掌门三个月,并非接掌。」

    「武当玄门,例禁俗家弟子┅┅」

    「不然,韩蔚廷已皈依三清。」

    「看来此中大有蹊跷。」

    奚凤啸正色道:「这是武当家事,局外人如何管得,所以在下匆匆离开,风闻武当掌门真气岔入经脉,已不能坐立自如┅┅」继而微微一笑又道:「信如阁下所言,其中大有文章,普天下只有一人知,无奈在下现有要事在身,无暇细叙。」说罢略一抱拳,身法如行云流水般走下山坡,转入一片叁天古木林中。

    他进入连抱松杉,蔽空翳日林中,忽觉身后生起飒然身形破空微响,不禁暗暗冷笑道:「我早鉞定你们要跟踪而来。」身形不疾不徐走去,似无所觉。

    蓦地一声阴侧恻冷笑传来道:「站住。」语声寒冷如冰,令人不由毛骨悚然。密林魅影疾闪,由四方八面腾来。奚凤啸似感惊愕,只见眼前人影一闪,正是方才与自己问话之虎背熊腰大汉。

    大汉厉喝道:「尊驾如要活命,可据实说出武当之事。」

    奚凤啸目光扫视了一眼,冷笑道:「我与阁下等并无过节,如此做法令人不齿,要我照实说出不妨,阁下请自承来历。」

    忽从大汉身后疾射过来一条人影,双手十指微撄,带着锐啸劲风扑向奚凤啸而来,忽道:「穷酸哓舌,大概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

    此人「饿鹰攫免」身法异常歹毒,倘被他抓个正着,必然洞胸裂腹,脏腑外溢,若不死即伤。那知奚凤啸不闪不避,无动於衷。那贼徒扑势迅急如闪电,眼看奚凤啸无法闪避,但不知怎地贼徒竟一式扑空,在奚凤啸身侧擦过,式一用老,收势不住,两手十指插入土内,头部猛撞盘腿在地面的树根。一声惨嗥蓦起,昏死在地,贼徒十指根根折断,血涌如注。

    群邪见状不禁大骇,均未发现奚凤啸闪避,怎麽同党竟会一式扑空。其实,奚凤啸身形一闪即复归原位,动作在瞬眼间完成,身法快极。奚凤啸冷笑道:「心辣手黑,姑念初犯,饶你一死,下次遇上便说不得了。」虎臂熊腰大汉突厉喝一声,呼的一片刀光泼风也似卷向奚凤啸而去。

    奚凤啸曲指一弹,大汉腕脉只觉如中利刃,闷哼一声,一柄钢刀当郎坠地,面色惨变。九邪相顾失色,知遇上辣手人物,忽见奚凤啸一鹤冲天拨起,突化云龙九现身法,在林中盘旋,双手齐扬,打出一片松针般飞弩,带出轻微连珠爆音,火光四射。连续惨叫声中,群邪纷纷倒地。

    大汉右肩亦中了一支暗器,咬牙拨下,痛澈心脾,怪叫一声,凝眼望去,不禁面无人色,失声道:「九子母连珠飞弩┅┅」

    「不错,正是九子母连珠飞弩。」奚凤啸答道:「你倒见识极广,居然认出暗器之名。」

    大汉面色惨变道:「同是森罗宫门下,为何箕豆相煎。」

    奚凤啸大愕道:「你为何不早说,唉,在下也曾问你等来历,坚不吐实,毒手暗袭,怎能怪得在下。」说着又是一声长叹接道:「九子母连环系总瓢把子赠给在下防身之物,并无解药┅┅」大汉目瞪口张,已然气息冰冷,死状狰狞恐怖。其馀匪徒早就毒发,魂归地府了。

    奚凤啸心怀悯恻,叹息一声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岂非杀生太过。」随即在尸体上洒下化骨粉离开丛林奔向嵩山而去。

    岂料他身后遥缀一条人影,远距五六十丈外,奚凤啸朦若无觉。夜色苍茫之际,奚凤啸再度踏入谷城大街上,他无所留恋,走入一家天祥衣庄,买了两身换洗衣服。周显达就在庄内,发现奚凤啸装着漠不相识。奚凤啸在付衣裤价钱时,施展蚁语传声嘱咐周显达几句,便自转身走去到达河岸觅了一条小和膛渡过汉水,取径鄂北豫南桐柏山脉,直奔嵩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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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上中天,朗澈如水。奚凤啸已身在桐柏山巾,忽见树林掩映中,现出一座荒庙,一路疾奔,略感疲乏忖道:「歇会儿也好。」荒寺年久失修,到处都是残垣瓦砾,阶前野草长有一人多高,虫声唧唧,一星灯火均无,好生荒凉。

    奚凤啸步入大殿中,只见蛛网密结,蝙蝠飞翔,塑像东倒西歪,阴气森森。他四顾了一眼,在神案前甯除一片积尘,般膝坐下,略用了一些乾粮食水后,便自闭目调息行功。殿外忽起了一个落足微声,不禁一怔,盘坐之势不动,全身倏的上提,落在正梁上隐去。

    只见殿外走进两人,目中神光如炬,灼然电射,发觉奚凤啸不在,不由面面相觑,低声诧道:「奇怪。」急向殿外落在柱后。蔓草丛立着六七条人影,但见一人正是玉面丧门伍梦龙,不由大感惊愕。似听一人道:「少庄主,此人是谁?」

    「我也不知,身形极像我熟稔之人,但非杀死他不可。」

    「此人真与少庄主是强仇大敌麽?听少庄主口气,又似与他陌不相识。」

    「不错。」

    「那麽少庄主非置此人死地不可其故安在?老朽曾闻老庄主言,如今武林杀劫已萌,柏树庄宜自保令名,不可涉身是非漩涡中。」

    伍梦龙轻笑一声道:「那是两月前的事,但今非昔比。」继而沉喝道:「此人必匿殿内,放火烧寺。」

    柏树庄手下四散,一点点火苗亮起,夜风狂劲刹那间烈焰冲天,整座大殿被吞没在火海中。但这时奚凤啸早自移藏於角隅乱草丛中,忖道:「这伍梦龙今晚之话及其举动大有可疑,我不妨查明其动机何在?」风助火势,不到半个时辰,整座大殿被烧成一堆瓦砾,冒出浓烟。

    只听伍梦龙诧道:「怎麽并未有人逃出,难道他已远去无踪可寻了。」

    「仇已结下,恐怕柏树庄将永无宁日矣。」伍梦龙面寒如冰,挥手命手下追觅行踪,徐徐出声道:「洪大叔,你认为今日武林究是何人之天下?」

    奚凤啸看清与伍梦龙说话之人是一虎头燕颔的老叟,只见老叟略一沉吟,答道:「武林情势微妙,恕老朽难作预测,但如各大门派自相为政,畏首畏尾,再刘文杰与上官相等江湖巨擘又陷在森罗宫中,森罗宫气焰不可一世,若森罗宫主者习成白阳图解,武林天下自是非他莫属。」

    伍梦龙脸上泛出一丝诡秘的笑容,点点头道:「明哲保身,已非所能,森罗宫主者在未寻得白阳图解秘穴前曾来过柏树庄。」

    虎头燕颔老者惊讶道:「什麽,怎麽老朽竟不知情?」

    「家父不欲人知。」虎头燕颔老者满脸怒容,冷笑道:「想不到威镇中州的柏树庄竟投靠森罗宫,老朽请从此别┅┅」

    伍梦龙道:「洪大叔,你不知当时情景,家父未一合便为森罗宫主者制住,试想为人子者岂能见其父身危竟无动於衷┅┅」虎头燕颔老者默然不则一声。

    伍梦龙接道:「幸亏森罗宫主者似无意与家父为仇,谓爱在下根骨,意欲在下为他衣钵传人。」

    奚凤啸暗惊道:「庞镇寰好歹毒的手段。」

    只听伍梦龙接着说下去:「森罗宫主当即解开家父穴道,畅论天下武林大事,及武学奥秘,议论精辟,深中肯絮,家父大为钦佩,命在下拜在森罗宫主者门下,盘桓三日,告别而去,在下蒙他授以一套剑法及二十八手掌法。」

    虎头燕颔老者淡淡一笑,也不置可否,道:「老庄主行事非人能及,老朽谨向少庄主贺,但少庄主尚未谈及追杀之人是谁?」

    伍梦龙道:「家师离去时严嘱若遇上摘星手格杀勿论,他老人家只说出摘星手是个中年儒生模样,来历姓名均未告知,今晚在下追杀之人无疑是那摘星手。」

    虎头燕颔老者道:「师命难违,老朽几乎错怪了少庄主。」

    这时,庙墙外飞掠入数条迅快人影,禀道:「属下并未发现可疑痕迹。」

    伍梦龙冷笑道:「我就不信他会飞上天去,传令各地分舵,一发现中年儒生形迹立即飞鸽传警。」一声走字出口,人影冲霄而起,疾逾飞鸟般消失於夜色苍茫中。

    墙隅奚凤啸飘然走出,目凝火后劫灰,不禁长长叹息一声,暗道:「这庞镇寰心计周密,步步为营,不知在江湖中安下了多少诡奇的杀着,使人防不胜防,他若不贪念白阳图解,志在武林第一人,早就成为武林霸主了。」

    蓦地,墙外冒起一条庞大身形盘旋落地。奚凤啸一眼看清来人,大喜道:「卢老偷儿,你怎麽在此处?」

    来人正是妙手如末卢迪,亦感惊喜过望道:「老偷儿如非远处看见火光烛天,查视而来,你我却要错之交臂。」

    奚凤啸剑眉微皱道:「在下就不信你就从登封赶回,事情办妥了未?」

    卢迪冷笑道:「事情并不如你我想像中的如意,如今河南中州均是柏树庄的天下,对过路的江湖人物均盘根究底,追踪暗蹑,一有可疑即招祸殃,老偷儿如非带着柳云扬老贼,定把柏树庄烧一把野火,搞得他人仰马翻,戏弄个够,方消此恨。」

    「柳云扬现在何处?」

    「现在沙河铺,有裴泽及丐帮高手叶青河看守。」卢迪说时,用惊疑的目光望了火场一眼,接道:「老弟,你放火烧寺为了什麽?」

    「伍梦龙所为,并非在下。」奚凤啸将刚才所见经过说出,道:「既然柏树庄与森罗宫沆瀣一气,在下亦不能顾念故人之情,你我不必存妇人之仁了。」两人如飞而出,疾如流星奔去。

    「第三十三章」千里迢迢索父仇

    翌晚三更寸分,威震中州的柏树庄竟遭祝融之灾,火势猛烈,柏树庄二千多户几乎毁去一半。伍维岳所居门前照壁上留有摘星手惊语,指名索斗玉面丧门伍梦龙。玉面丧门伍梦龙尚未回庄,伍维岳忧心惶惶,如同惊弓之鸟,不可终日,─面传讯伍梦龙立即赶回,另召集各处分舵高手赶来柏树庄。

    伍梦龙此刻正在桐柏县城中,据手下密报发现中年儒生形迹落在桐柏县,是以兼程赶去搜捕。忙碌了一整夜,迄未找出中年儒生下落,虎头燕颔老者叹息道:「何事忙碌,为人作嫁,柏树庄恐有累卵之危矣。」伍梦龙不禁面色微变,忽然空中响起一串鸽铃哨音,抬头望去,只见空中三支灰鸽一字飞翔,忙撮嘴发出一声低啸。

    三支飞鸽陡地冲下,落在伍梦龙肩头,伍梦龙解下鸽足系书,展开一望不禁面色大变,历声道:「此贼端的可恶,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虎头燕颔老者在旁瞥明鸽书,暗暗叹息道:「君子立身,不可不慎世,一念之差,立招丧身裂名之祸。」顿萌退意。

    他亦是江湖知名人物,二十年前澜沧游龙洪培鑫在天南武林威名卓着,一次偶经王屋,罹受白骨三魔暗算,正在危急之际,得伍维岳施救,带回柏树庄中调息三年,方告复元,后又经伍维岳之助,手刃白骨三魔,为此感恩图报,遂以柏树庄作为栖隐之处,多年来情若手足,宾主甚得。岂料伍维岳晚节不坚,竟惜蚁命与森罗宫沆瀣一气,自己怎能为虎作伥,但为伍维岳大恩不忍骤舍,不由心怀犹豫。

    此刻伍梦龙放回灰鸽,向洪培鑫道:「洪大叔,你我赶回本庄再作计议吧。」

    洪培鑫点点头道:「只好如此,但摘星手指名索斗,恐怕相当辣手。」伍梦龙冷笑一声,当先疾跃奔去。

    洪培鑫暗叹一声,率众跟随身后,眨眼,消失於万山丛中。伍梦龙年少好胜,心术奸险,与森罗宫主者本是一匠之貉,气味相投,是以森罗宫主者看准了伍梦龙此一弱点,遂设计收伍梦龙入室弟子。

    伍维岳亦非昏赜之人,他深知当今之世比他为高之人不胜枚举,更兼刘文杰上官相陷身森罗宫,滕文星身首异处,故森罗宫声名远播,威震武林,识时务者为俊杰,趁着森罗宫主者提出收伍梦龙为徒时,乐得自下台阶,杯酒言欢。

    可是,在澜沧游龙洪培鑫却不作如此想法,感恩图报与同流合污有截然不同的涵义,何况自己在柏树庄这麽些年来多少有点建树。然而洪培鑫是个义薄云天的人物,一路随着伍梦龙奔回柏树庄途中,只觉举棋难定,退身无计。

    苍茫入眼,伍梦龙一行已在崎岖山道上,突发现一个束发头陀袒胸露腹横睡在道上,鼾声如雷,双手紧捏着两支金鳞小蛇。金鳞小蛇虽粗仅有两寸,身长却有五尺左右,不停的扭曲旋动,首如角棱,锐牙戟张,红信伸缩,一望而知是一种奇毒的异种怪蛇,连澜沧游龙洪培鑫久走苗荒均未曾见过。

    伍梦龙归心似箭,不禁鼻中冷哼一声,反手挽出肩头丧门剑,一抹寒芒疾向蛇头削去,身形亦自上腾,欲从头陀身上掠过。

    洪培鑫忙道:「少庄主不可造次。」但已不及,寒光如电飞削蛇首而去,堪近三寸之际,一双怪蛇突挣出头舵手掌,疾如奔矢般嚼向伍梦龙「七坎」、「期门」,两大要害重穴。

    伍梦龙大惊,身形一仰,剑势突变撤了开来,寒光飘飞,漫空剑气*得两条怪蛇如冻蝇穿窗般,绕着伍梦龙周身欲寻隙而入。洪培鑫正待出手,身后两个彪形大汉双双大喝一声,挥刀猛扑向怪蛇劈去。只听叮叮两声,火星直冒,一双大汉只觉刀身砍上精钢上,震得荡了开去,右腕发麻,才知怪蛇鳞甲金铁不入,不禁大骇。

    那知竟触怒了两条怪蛇,抛开伍梦龙向一双大汉锟去,蛇首一搭上大汉面门,两声惨嗥腾起,双双倒地气绝。忽然束发头陀仰身翻起,用手一招,身形独鹤冲天拨起五六丈高,两条蛇随着头陀身形电飞回去。但闻半空中怪笑道:「好小子,真有你的,森罗宫竟有你这麽个第三代传人了。」语音曳去如风,人远长空疾杳。

    伍梦龙追赶不及,不禁咬牙切齿向洪培鑫道:「大叔,你可知道贼秃是什麽来历?」

    洪培鑫苦笑道:「老朽不曾见过,但无疑是摘星手同党。」

    伍梦龙冷笑道:「我与摘星手誓不两立。」振肩起步,身形似箭,已远落在十馀丈外。」

    洪培鑫突感束发头陀离去之际之话,忖道:「他为何知情伍梦龙已纳入森罗宫主者门墙。」不禁呆了一呆,猛感柏树庄大祸临头,心中一凛,不由急急赶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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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轮涌空,山野如披上一袭云雾恬美幽静如梦。山道上突飞落奚凤啸,妙手如来卢迪及方才戏弄伍梦龙之弄蛇束发头陀。奚凤啸长叹一声道:「在下来迟一步,被伍梦龙得以奔回柏树庄内,这样一来,又不知要伤亡多少人命及耗时费神。」

    束发头陀面有愧色道:「如非小贼施出大罗剑法,小贼必丧在金鳞蛇吻之下。」

    卢迪道:「他认出你的来历麽?」

    束发头陀笑道:「除了老偷儿你,谁知道我是蛇主怪丐叶青河呢?」

    卢迪微微一笑,目注奚凤啸道:「老弟无须懊恼,这样也好,伍维岳已传令各处分舵高手赶赴柏树庄,柳云扬嵩山之行可无阻碍。老弟欲把伍维岳父子如何处置?」

    叶青河沉声道:「一网打尽,以免贻害无穷。」

    奚凤啸略一沉吟,道:「在下本拟照叶大侠想法行事,但恐夜长梦多,不愿耗费时日,决定由在下一人只身入庄制服伍维岳父子。」

    卢迪、叶青河闻言不禁面色一变,道:「老弟一身系武林安危,怎可轻身涉险。」

    奚风啸微笑道:「愚意已决,料也无妨。」月夜苍茫,三人身影远去如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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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树庄内壁累森严,杀气密布,庄外数十株叁天古柏,仍是那麽密翳苍劲,在这酷暑盛夏,往昔树下都坐三三两两,村老庄汉迎风把盏,袒胸叙往,如今人迹全无,更凭添了几分肃杀气氛。

    伍维岳在大厅上,只觉坐卧不宁,各处高手都已赶来柏树庄,似未见摘星手有何举动,非但如此,派出庄外巡探回报,在十里周围并无发现可疑敌踪。他乃是江湖巨擘,久历风霜,知道越是如此,越是凶险万分,澜沧游龙坐在一旁默不作声,伍梦龙但感胸头怒火沸腾,紧握着手掌,暗暗切齿。

    蓦地,一块方砖由厅外投入,啪的一声坠入伍维岳身前。这突如其来的变异,不由惊得伍维岳父子与洪培鑫一跃而起,只见砖上系着一函。伍维岳鼻中微哼一声,猿臂疾探,将信遂摘入手中,但见伍维岳疾如电射飞出,复又匆匆掠入,一脸悻悻之色。

    柏树庄主霹雳神掌伍维岳已自展开信笺,只见笺上书有数行字迹,大意谓只约伍维岳父子两入在庄外柏树下会面,不可连累无辜,并叙明他只身来此。伍梦龙目中神光暴射,冷笑道:「他倒大言不惭,我倒要会会此人。」

    伍维岳道:「你稳操胜算麽?你师父也对此人有所忌惮,切不能专凭血气之勇。」

    玉面丧门伍梦龙冷笑道:「孩儿恩师并未与摘星手相遇,只说此人心计过人,武功甚高,他既指名约斗,何能示惧,而且孩儿已布下天罗地网,任他插翅也难飞脱。」

    洪培鑫忽道:「摘星手江南武林盟主,说一不二,既然指名贤父子晤面,只身来此,柏树庄威望中州,岂能自贻宵小之讥,洪某之见,还是贤父子一往听他有何话说。」

    伍梦龙怒道:「他如是光明磊落,尽可指名索斗,为何火焚柏树庄。」

    洪培鑫大笑道:「武林人物,最讲究投桃报李,恩怨分明,少庄主如非火焚荒寺,欲将他置身火海,怎能怨得他以牙还牙,他火焚柏树庄后未发现少庄主现身,是以留书於壁,指名索门,换在别人,只怕┅┅」

    伍梦龙冷笑道:「洪大叔说话为何偏向摘星手?」弦外之音不问可知。

    澜沧游龙洪培鑫不禁面色一变,但倏即恢复如常,微笑道:「听与不听,端在贤父子。」身形一转,缓缓走向厅后而去。伍维岳眉峰一皱,欲言又止,回面怒视了伍梦龙一眼。

    玉面丧门冷笑道:「一路同行洪大叔就与孩儿貌合神离,只斥腹诽,怎能怪罪孩儿疑心。」

    伍维岳沉声道:「胡说,谁让你说出你与森罗宫渊源,洪大叔为人耿直方正,自然是满心不愤。」

    玉面丧门辩道:「洪大叔在庄多年,与爹情若手足,不是外人,此事怎能瞒他┅┅」

    「不必说了,事巳如此此人不除后患无穷,为父已想出一条妙计┅┅」话声截然止住,忽道:「走。」两父子疾向厅外奔去。

    他们不迳往庄外与摘星手晤面,先下令搜庄,挨家叠次搜觅,因为伍维岳自火焚后便严密部署,不料还有人潜入投书,除了摘星手别人无此武功,是以伍维岳料测摘星手尚潜伏庄内未去。但搜查殆尽,毫无发现。伍维岳大感意外,怔得一怔,招手命一劲装汉子附耳密嘱数语,劲装汉子领命如飞而去。

    ※※※※※※※※※※※※※※※※※※※※※※※※※※※※※※※※※※※※※※

    庄外柏树下寂寥无人,日方傍午,只见远处缓缓走来一条人影,步履沉重,渐现出一中年儒生。待中年儒生行近一株叁天古柏之下停住,倏地树上响起一片怪笑,密集如雨的强弓毒弩由数株柏树上聚向中年儒生射来。

    中年儒生不闪不避,一声惊噫中数十条身影如鹰隼疾泻落下,为首是一突额缩腮,豹日绯须老者,疾逾闪电望死者身前掠去,伸手一拨,仔细看清面貌,不禁骇然色变道:「这不是本庄李文案麽?」事已铸成大错,忙命人将尸体抬向庄内。

    伍维岳闻讯大惊,知仇又加深一成,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伍面丧门更是怒火沸腾。从午至暮,毫无动静,伍维岳父子藏匿於秘室中只觉难以按耐。这秘室共有五间,重门密键,虽本庄之人如非亲信不知在向处,更难知出入之法,何况秘室安有极厉害的机关。

    伍梦龙烦燥不宁,冷笑道:「未必摘星手武功强过孩儿,为何如此惧他,传扬开去,贻笑武林。」

    伍维岳怒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为父已密令本庄高手侦出摘星手潜伏所在,再大举暗袭兜捕,必可一网成擒,目下摘星手正急於找出我们父子下落,也许他不慎自露形迹,如此更已事半功倍,你急什麽?」说着,忽闻嗡然一声什麽被削断微音,不禁一怔,凝神静听半响,又并无半点异声,均心疑自己心神不宁所致。

    蓦地邻室走来一中年儒生,三绺短须,神采焕发,飘洒俊逸。伍维岳父子不禁骇然变色,呛郎郎一声龙吟,一道青芒起自伍梦龙肩头。中年儒生微笑道:「且慢,在下不是自投罗网了麽?先别动手,咱们三对六面,谈谈如何?」

    伍梦龙冷笑道:「你就是摘星手麽?」

    「那是江南武林朋友抬爱,在下当之有愧。」

    伍梦龙厉声道:「你是如何进来的?」

    中年儒生微笑道:「在下要来就来,要去就去,有何惊异,你此一问岂非太以愚蠢。」伍梦龙不禁面红耳赤,目露凶芒。

    霹雳神掌伍维岳沉声道:「尊驾来此何故?」

    奚凤啸道:「在下与柏树庄毫无恩怨,怎奈令郎必欲置在下於死地不可,在下在荒庙本予容让,但风闻你等竟与森罗宫主者勾结为奸,令郎且获森罗宫主者青睐收为人室弟子,并获绝艺真传。」

    伍梦龙厉喝道:「那与你何干?」

    奚凤啸道:「问的好,那在下又与你何干?」

    伍梦龙不禁语塞,铁青着脸,剑尖平指,震成一片寒星,伍维岳身形退在壁角,似欲发动机关。奚凤啸面色一沉,正色道:「在下入时已将总轮削断,即是贵父子也难以出去,除非束手就擒别无生路。」伍梦龙突大喝一声,左手疾指扬,打出一蓬丧门钉,右腕一震长剑,闪起一团剑花寒飚袭向奚凤啸而去。

    只听奚凤啸冷笑道:「在下倒要试试大罗剑威力如何?」身形斜上一步,侧闪揉身进扑。丧门钉打中奚凤啸身上,如中败革,纷纷坠地。伍梦龙不禁一呆,猛感奚凤啸已蹈虚欺进,心中大骇,剑式立变,大罗剑法展了开来。

    大罗剑法果然奇诡神妙,剑势展开,只见千百道剑影洒出万朵剑花,挟着猛厉罡风,宛如困龙脱羁,带起万丈波涛怒涌而至。奚凤啸心中暗凛,只觉大罗剑法与天飚三罡各有威力,如换在当年的他,早丧命在这大罗剑法之下。他根骨绝佳,记忆及悟解特强,一面接招,一面已把大罗剑法神奇变化悟记。

    这时伍维岳自闻得奚凤啸把总轮削断,如同跌在万丈冰渊内,半晌不能作声,退至一隅筹思逃出之策。猛听奚凤啸一声大喝,剑气全收,只见伍梦龙左臂曲池穴已被奚凤啸扣住,同时奚凤啸左掌两指并指点在伍梦龙七坎死穴上,不禁面色惨变,高声道:「老朽只此一子传续香烟,尊驾能否网开一面,老朽无不如命。」

    奚凤啸微笑道:「令郎心狠意毒,留此武林祸害无用。」伍维岳闻言不由胆寒魂落。

    玉面丧门狞笑道:「爹,一命换一命有何不可,你老人家疾奔出召集人手用滚油灌入,永绝后患。」

    奚凤啸闻言忖道:「此人真不可救药,心术奇险,我怎能眷念相识一场。」不禁冷笑道:「真的吗?」右手一紧接道:「在下真要瞧瞧令尊如何逃出这秘室,在下应允决不阻拦就是。」

    伍梦龙只觉行血猛攻内腑,混身虫行蚁走,酸在骨髓,冷汗如雨冒出,咬牙闷嗥一声道:「摘星手,你真狠。」丧门剑当即脱手坠地。

    奚凤啸微笑道:「岂不闻霹雳手段,菩萨心肠,在下也是因人而异,如阁下心性,在下尚要九阴绝脉。」伍梦龙深知九阴绝脉,非人可禁受,闻言目中不禁泛出骇悸之色。

    伍维岳何尝不欲救其子於危,无奈投鼠忌器,万一自己犯险出手,那虚点在伍梦龙「七坎」死穴上两指难保不吐劲点下,人何以堪,只有认输尚可保全其子蚁命。奚凤啸忽回面目注伍维岳道:「庄主你还不走麽?」

    伍维岳黯然长叹一声道:「老朽无知,倘仍不蒙饶恕,请一并将愚父子赐死。」奚凤啸微微一笑,虚点伍梦龙「七坎」死穴上,两指突改向伍维岳脑门「百会」穴虚点而去。有一缕暗劲如若寒风般点上伍维岳脑门,伍维岳不由自主的连打两个寒噤。

    奚凤啸出手迅疾如电,回腕掌心按在伍梦龙「期门」穴上,笑道:「庄主偕令郎随我出室吧。」

    伍维岳面色苍白道:「阁下要将愚父子如何处置?」

    奚凤啸道:「在下说话算话,庄主方才不是相求在下不要断绝伍门香烟麽?在下留下少庄主一条性命就是。」伍维岳闻言不由怅然若失。

    他们父子渐感脑中一处浑浊不清,显然神智已丧失,也不知自己如何随奚凤啸怎样出得秘室而去,不觉身子已来在一片广场上。只见场中肃立着澜沧游龙洪培鑫带着八名带刀大汉,一见奚凤啸带着伍维岳父子走来,立即大喝道:「摘星手,你也太自恃┅┅」

    奚凤啸摇手微笑道:「在下已与庄主握手言和了,尊驾不必误会。」

    洪培鑫故作怔愕之状,长长哦了一声道:「这是老朽误会了。」

    奚凤啸突回面向伍维岳抱拳笑道:「在下就此告辞了,不敢劳贤父子相送,烦请这位老英雄代劳送出庄外,以免与贵庄手下发生误会了。」

    伍维岳点了点头,怀中取出一面黑三角令旗道:「洪贤弟有劳了。」

    洪培鑫接过令旗躬身说道:「庄主少庄主请问调息,洪某代劳。」奚凤啸巳自飘然走出,洪培鑫疾随身后。伍维岳父子目送奚凤啸远去,才双双转身离开广场。奚凤啸途中向洪培鑫道:「多谢老前辈相助,得以化干戈为玉帛。」

    洪培鑫道:「老朽权衡再三,不愿目睹伍维岳倒行逆施,自招覆亡,所幸阁下才华过人,能够说服他们父子,不然,老朽无法收拾。」

    奚凤啸摇头微笑道:「在下并未说服他们,只是以独门手法逆转经脉,令神智受挫,日岩还得仰仗大力┅┅」语声低不可闻。

    洪培鑫面泛喜容,道:「如此老朽无忧矣。」一路遇上甚多伏椿拦阻,见令旗任由离去。澜沧游龙洪培鑫远送三十里外,才依依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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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似火,照耀着天边,倦鸟归林,漫空飞翔,日落黄昏的景色将这山谷衬托得如诗如画。奚凤啸负手在谷野中眺赏美景,不禁神注。只见林中掠来三条迅疾如电身影,来人正是妙手如来卢迪、蛇王怪丐叶青河、神刀快手裴泽。

    卢迪身形方始停住即道:「老弟,一波已平,一波又起,半月来少林屡遭强敌侵袭,似为寻仇,并非森罗宫党徒。」

    奚凤啸诧道:「是何来历?」

    卢迪摇首道:「风闻是一黑衣蒙面人,身材瘦小,六探少林寺,并未伤人,但武功奇高,身法迅快如电┅┅」

    「此人仇者是谁?」奚凤啸紧紧接着问道:「少林必然知情。」

    卢迪道:「嵩山讳莫如深,似另有难言的苦衷,此人与我等行事大有阻碍,必须侦出来历不可。」

    奚凤啸略一沉吟,道:「我等先赶往登封再作计议吧。」三人身形如风,瞬眼消失於暮色苍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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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州登州黄澄澄官道上忽现出十数骑奔驰着,长鞭挥空叭叭锐响,骑后掀起漫天黄尘。为首四骑上人是面如朱砂,虎目蒜鼻,须发斑白身栽魁梧黑衣老叟,肩上插着一柄齿芒锋利的日月五行轮,目中不时*吐着焦急的神光,面色森冷,似有沉重的心事。

    紧傍着老叟左面骑上人是一身着蓝衫,瘦削长脸三绺黑须的老叟,肩头露出一截降魔杵柄。随后二骑坐的一双面目*肖,肩带长剑的黑衣老者,目光阴森逼人。落在四骑后面有半箭之遥共有十二骑,个个都是彪悍精壮大汉,手执兵刃,只见一片寒芒闪动。

    面如朱砂老者忽向瘦削长脸老者问道:「此处距观音堂多远?」

    「帮主,约莫三十里。」面如朱砂老者正是威震长江水道的四海帮帮主日月五行轮金旭。

    只见金旭辔头一按,坐骑立时缓了下来,长叹一声道:「韩老弟,你随愚兄亦有不少年了,四海帮虽是江湖黑道组织,愚兄并未妄杀了一人,最近因不愿卷入武林杀劫中,才令三帮潜蛰不露,但到底免不了祸起非常!┅┅」

    「帮主。」瘦削长脸老者泛出诚挚笑容道:「我韩维武追随帮主多年,帮主心性为人那有不知之理,此事虽离奇突然,依属下猜测,如非深仇大怨,岂能掳去帮主爱子,但有一点值得怀疑,为何不在就地了结恩怨,一定要在观音堂解决不可。」

    身后响起一个冷笑道:「有何值得推敲之处,无疑是霹雳神掌伍维岳手下所为。」

    金旭摇首道:「老朽从未与柏树庄结怨。」

    「伍维岳手下网罗武林高手甚众,或系其中之一,诱使我等远离长江,自投罗网。」一双面目逼肖的孪生老者独持异议。

    八臂灵宫韩维武道:「是与不是,反正距地头不远,到了便知究竟,目前胡乱猜测徒乱人心。」人骑渐进入狭窄山道上,忽地前途一支响箭射向半空,摇曳出一片划空啸音,悸人心冲。金旭疾右宇一挥,坐骑立时纹风不动。

    只见前途冒出三条人形,疾逾飘风掠至,其中一个面目阴沉的汉子望了十六人骑一眼,哈哈大笑抱拳道:「来的可是四海帮主金旭老师麽?」

    这汉子又纵声大笑道:「兄弟只当金帮主率领举帮之众,岂知寥寥十六骑,金帮主也忒自恃了,」语气咄咄逼人,

    金旭双眉一剔,道:「老朽只觉得与尊驾陌生得紧,为何┅┅」

    话尚未了,这汉子鼻中冷哼一声,道:「那是金帮主忘怀了,但兄弟只是奉命来迎,主人还在立待,容兄弟带路┅┅」

    金旭身后忽生出一声阴恻恻冷笑道:「且慢。」一双人影从骑上拨起,疾如灰鹤般掠在汉子面前,现出孪生面目阴沉的老者。

    汉子目中神光暴射,冷笑道:「久闻四海帮中左右二判靳云靳雷兄弟乃江南名手,武学称绝,兄弟石泰三有幸相晤,当然要领教两位绝艺,但两位何必心急。」

    靳云阴阴一笑道:「靳老大就是心急毛病,尊驾如果不照实说出你主人是谁,可别怨靳老大辣手无情了。」

    石泰三大笑道:「恕难从命?」靳云倏地一剑飞出,洒起一串寒星,袭向石泰三而去。

    出剑迅快如电,距离又近,剑势攻向部位出人意料之外,怪异诡奇,令石泰三无法闪避开去。石泰三眼见靳云剑势挥来,右掌疾提。一招飞花迎风拍向「天府」穴而去,左手食中指「骊龙探珠」斜腕上刁「丹田」气穴。

    他竟无视於剑势迅厉,其实这一式两招用得险辣神奇,靳云若不撤剑必伤在石泰掌指之下。靳雷见状腾空疾出「摩云三式」精芒电奔,势如天河倒泻卷下。岂知石泰三就在靳雷剑势未至,靳云回撤之际,已自飘身疾退,哈哈大笑道:「金帮主,你难道不顾及令郎了麽?」

    日月五行轮金旭面色微变道:「幼童无辜,罪不及孥,老朽倘罪孽深重,当不避斧钺之诛。」

    石泰三大笑道:「金帮主快人快语,豪气干云,令兄弟不胜心折。」笑声中陷含凄厉之味,听得金旭不禁心头狂震。

    只见石泰三同着两名黑衣汉子步下官道斜坡灌木林而去。金旭一拨座骑,当先奔下。八臂灵官韩维武等默然疾随,韩维武从始至终不发一言,两道锐利眼神凝注在石泰三身上,欲找出石泰三来历,似迄未能发现一丝端倪,却从石泰三眼神中发现怨毒已极之色,不禁暗暗心惊道:「此去只怕凶多古少。」

    这片灌木密林绵亘十数里,林中暝暗如暮,金旭等只觉心神不宁,提防暗袭,却平静无事。天光豁然开朗,一行十六骑已出了密林,眼前显露出一条狭长的山谷,三面削壁危堑,猿猱难攀,谷中茸茸绿草,入目深碧,狭谷尽端突崖穹窿隐隐藏着一座尼庵,绿叶白竹,清幽恬静。

    只见石泰三人疾趋入庵,须臾走出一个清脆绝俗的黑衣少女,身后随着石泰三十数武林高手。韩维武一见此少女不禁一震,心中已是恍然,正待与金旭说出来历,黑衣少女身法迅快,已自掠至金旭之前停住。

    金旭翻身下鞍,只见黑衣少女在星目中突射出两道霜刃,冷冷说道:「金帮主别来无恙?」

    石泰三接道:「金帮主贵人多忘,一概不记前事。」

    黑衣少女道:「他真的忘怀了千里追踪,先父埋骨沼潭之怨了麽?」

    金旭闻言,顿时忆起前事,面色大变道:「姑娘可是姓吴?」

    黑衣少女粉靥立时,日泛杀机,冷笑道:「不错,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金帮主,你现在还有何话说?」

    金旭肃然道:「昔日之事,逼非得已,如非令尊强劫三元秘谱,老朽也曾劝说令尊,怎奈令尊不允┅┅」

    吴澄碧厉叱道:「三元秘谱是你的麽?」

    金旭面现苦笑道:「虽非老朽所有,但为老朽发现,却被令尊趁隙抢去,并连伤敝帮弟兄五人,老朽志在夺回三元秘谱,拚搏之下死伤难免,若老朽死在令尊手下,则又待何如,姑娘何见责之深,何况追击令尊者并不仅四海帮。」

    吴澄碧星眸一红,冷笑道:「无主之物,见者有份,得手者即为物主,你心狠意毒,先父业已身罹重伤,尚狙击不舍。」说着语音变沉:「当然,昔日叁与狙击家父者少林达摩院三老昆仑秋叶道人,姑娘亦必有以相报。」

    金旭闻言暗道:「不料昔日铸成大错,遂又造成一个魔头,真始料不及。」当即问道:「姑娘,仇已结下,老朽愿承当其罪,但不知姑娘如何清偿?」

    吴澄碧微绽笑容道:「血偿血债,金帮主如此恢宏大度,我决不亏待帮主属下及令郎,以礼送回。」一言激怒了四海帮高手,纷纷喝叱出声,气氛立时剑拨弩张。

    吴澄碧目蕴怒光道;「各位若不愿见贵帮主自刎,请即离开就是,不然,姑娘定不饶恕。」

    一双黑衣汉子疾跃而出,双剑一晃挥出一片精芒,道:「吴姑娘请赐教,我等身为本帮弟子,自不能目睹帮主危难无动於衷。」

    吴澄碧面色冷漠道:「如此姑娘就成全了你们。」

    一双黑衣汉子鼻中冷哼了一声,挥剑疾展开一路剑法,只见剑气冲天,寒飚电旋中,千朵金星涌袭吴澄碧而去。突闻两声闷哼扬起,却未见吴澄碧如何出手,两支长剑脱手飞掷半空,一双黑衣人如受重击飘身倒地,面如金纸昏迷不醒,金旭等人见状面色大变。

    吴澄碧冷笑道:「这两人只昏死过去,一个对时自会醒来,金帮主,好汉作事好汉当,何必连累无辜,贵帮手下一齐出手也是白饶,奉劝金帮主命他们回转,仅留下一人护送令郎。」语外之音,视四海帮高手无异土鸡瓦犬,生杀由之,韩维武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直想不出一个两全之策。

    此刻左右二判靳雷疾闪而出,捧剑躬身道:「姑娘武功高绝,不胜钦佩,老朽兄弟二人愿请赐教,如若不敌,当死而无怨。」

    吴澄碧星眸中*射两道霜刃寒芒冷笑道:「当日夏口江滨渔村也有你两人在,姑娘念在你俩奉命施为,是以法外施仁,既然如此,莫怨姑娘出手无情了。」

    二判冷冷答道:「老朽怎能见怪姑娘。」靳云倏地一剑,袭向「期门」大穴,剑招辛辣诡异,带出划空啸风之声。

    靳雷也攻出一剑,就在靳雷剑招将出未出之际,吴澄碧右掌虚空一抓,倏地向靳云右腕拍去。掌式似「火中取栗」,又似「金豹露爪」,却两者都非是,诡奇之极。「叭」的一声,靳云右手腕脉穴如被利刃砍中,痛彻心脾,长剑呛郎坠地。

    却在这时,靳雷一招「天龙吸水」,寒虹惊天劈向吴澄碧肩头。吴澄碧武功委实神奇莫测,右手原式不动,身躯一个疾旋,靳雷长剑剑光无巧不巧地为吴澄碧五指抓住。靳雷只觉一股奇寒之气由剑身导入右臂,迅疾如电攻入内腑,待他警觉不妙封住穴道已是无及,立时浑身气血并凝,面色青紫,目瞪口张僵住。

    金旭此时已知吴澄碧武学高不可测,不言而知系习自「三元秘谱」,自知凶多吉少,但乃一帮之主,宁折不弯,缓缓撤出肩头日月五行轮。八臂灵官韩维武忙道:「帮主且慢。」

    金旭回面黯然一笑道:「韩老弟,老朽将犬子付托与你,切莫令他习武,江湖上总无是处。」

    韩维武心如刀绞,低声道:「待小弟去说服吴姑娘。」说着疾跃了出去,向吴澄碧抱拳一拱,道:「吴姑娘,冤家宜解不宜结,冤怨相报何时可了,何况令尊人死不能回生┅┅」

    吴澄碧面寒如冰,厉叱道:「住口,父仇不共戴天,你是谁?」

    韩维武苦笑一声道:「老朽八臂灵宫韩维武。」吴澄碧不由怔住,发挟霜刃的目光仔细打量韩维武一眼,四海帮万里狙击,这韩维武似未出手,只觉恩仇之间极难分别。

    突闻韩维武低声道:「吴姑娘,可否另借一处说话?老朽有话奉告。」

    吴澄碧淡淡一笑道:「好。」娇躯一转,向崖下走去。

    韩维武正待启步随去,忽听金旭说道:「韩老弟,老朽已决定杀身了结这段冤怨,你无须枉费心神。」

    八臂灵官道:「小弟与吴姑娘相谈另外一事,与此无关。」说着已疾赶上吴澄碧而去。

    吴澄碧走至崖下,回头嫣然一笑道:「韩老师有活请快说。」

    韩维武正色道:「倘我那奚凤啸老弟早日赶去姑娘府上,老朽相信姑娘亦不致於必欲寻仇。」

    而吴澄碧一听奚凤啸之名,不禁顿泛惊喜之色,道:「韩老师遇见他麽?他在何处?」

    韩维武长叹一声道:「奚老弟对吴姑娘如何?」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使吴澄碧不知所答,陡然间玉靥泛呈玫瑰红晕,继而自觉有点失常,面色倏然一整,道:「奚少侠对我恩重如山。」

    韩维武道:「敝帮主咧?」

    吴澄碧闻言杀机逼露道:「仇深似海。」

    韩维武叹息道:「老朽不能阻止姑娘寻仇,但此非适宜时机,而且大大的刺伤了奚老弟的心。」

    吴澄碧闻言大感惊愕道:「这话何用意?」

    韩维武目光凝向天际一处浮云,徐徐出声道:「吴姑娘,你不知奚老弟也身负血海冤仇麽?」

    「此人是谁?」「森罗宫主者。」

    吴澄碧身在江湖,森罗宫主者威慑武林,她岂能并无耳闻,闻言不胜惊诧道:「是真的麽?」

    韩维武正色道:「老朽与奚老弟是忘年之交,义同手足,那有在姑娘面前诳言之理,森罗宫主者恶行擢发难数,双手血腥,已成武林公敌,武林之内黑白两道只要稍具血性之人,莫不对他怨毒入骨,非欲制他死命而后快┅┅」

    说着凄然长叹一声道:「无奈森罗宫主者武功太高,是以有心人无日不在寻求一些武林奇学,始能稳操胜算,故有当日追击令尊之事,当日也不能怪罪少林达摩三老,昆仑秋叶道人及敝帮金帮主,因森罗宫网罗武林名手屈指难数,在当时惨况之下谁又知道令尊并非森罗宫所遣,据老朽所知,达摩三老也曾婉言相劝令尊。」吴澄碧闻言不禁冷笑一声。

    韩维武左掌一摇,忙道:「姑娘请容老朽说完,是非曲直,老朽概不过问。」话落略顿,又道:「昔日老朽委实同情令尊处境,咱们武林人物均有宁折不弯倔强习气,何况令尊也是武林名宿,但老朽爱莫能助,只得恳求奚老弟。

    那时,奚老弟正在设计诱使森罗宫主者投入罗网,他百忙之际毅然应允,义助令尊及姑娘脱险,因此森罗宫主者得以逃逸,更因此一失,使奚老弟顾此失彼,误了令尊一条性命。奚老弟并无丝毫怨尤,还将令尊赠他之武林人物梦寐欲得之「三元秘谱」璧还姑娘。这是何等胸襟。」吴澄碧默不作声,胸中感慨万千,似一团乱麻聚在心内,不知是恩、是仇、无法理解。

    韩维武正暗察吴澄碧面色,知似被自己言词说动,打铁趁热,时机稍纵即逝,接着又道:「如今奚老弟已成江南武林盟主,风闻已赶来中原,谋与少林昆仑联手,商计制胜森罗宫主者之策,必然与姑娘为敌,是以老朽深以姑娘此时寻仇不智之极。」

    吴澄碧不禁暗叹─声道:「韩老师之言句句实在麽?」

    韩维武道:「如不出老朽所料,姑娘不出十日之内当能与奚老弟晤面,老朽所言真伪,一问就知,倘奚老弟知姑娘习成三元绝学寻仇,当深悔璧还三元秘谱之举。」

    吴澄碧幽幽长叹一声道:「好,我应允韩老师不取金旭性命就是,但是要废了金旭一身武功,少林昆仑我势在必去,昔日如非达摩三老秋叶道人重伤先父,焉能丧命。」

    韩维武心中大急道:「倘姑娘在少林万一与奚老弟相遇,老朽深知奚老弟外柔内刚,恐┅┅

    吴澄碧嫣然一笑道:「到时再说吧,我决定不能因韩老师之话中止寻仇,恩仇之间不容有商酌,不过我很感激韩老师就是。」说着身形一晃,迅疾如电落在金旭身前,右掌虚空向金旭一拂,疾望庵内掠去。

    金旭只觉一股微热气流拂上身来,竟封住身上三处经脉,知功力半废,但感英雄一生,如今竟受制於妇道弱女子上,不禁热泪盈眶。只见庵内走出一个眉清目秀髫龄小童,遥遥看见金旭,不由高呼了一声「爹」扑上前去,紧紧抱住金旭不放。

    金旭抚着幼童首部,面现慈霭笑道:「星儿,这几日你受苦了。」

    幼童摇首道:「吴姑姑待我很好我真舍不得她离去呢?」

    这时,韩维武已自走了过来,诧道:「她走下麽?」

    幼童点点头道:「吴姑姑说她去嵩山,叫我转告爹即速赶返切勿多事。」韩维武蓦地发现石泰三等已不知在何时走得无影无踪。

    日月五行轮金旭向韩维武道:「多谢韩老弟言词说动她,不然老朽难逃杀身之危。」

    韩维武摇首苦笑道:「此事尚未了,帮主清率众先回吧。小弟还须寻奚少侠,以免掀起武林轩然大波,予森罗宫主者可趁之机,有道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容小弟告别。」说着匆匆转身一跃疾奔而去。

    八臂灵官韩维武一言偶中奚凤啸北来中原,其实他根本不知奚凤啸行止,倘吴澄碧发觉他所说有伪,必然更激起巨变,是以忧心惴惴。暮霭四起,夜色苍茫之际,韩维武踏入登封县境。登封虽小,却也市廛整齐,华灯初上,行人往来街道,并无冷落寂寥之感。

    韩维武饥肠辘辘,正欲找一家饭庄,一眼瞥见对街有家「鸿盛德」酒楼,不禁走了过去。猛然发现,一个灰衣僧人急步掠过他的身侧,带起一片急风,背上插着一柄寒光犀利戒刀,似有什麽急事才不顾惊世骇俗,施展轻功身法在大街疾奔。

    那知这僧人尚未走出数丈,突「彭」然栽仆在地,只见三条人影如风闪电般急掠至僧人身前,其中一个中年儒生抓起僧人腕脉一扶,道:「究竟赶迟了一步。」

    另一个面如弭勒古佛的老者沉声道:「是否无救。」

    中年儒生答道:「心脉虽未绝,唉,只有看这位大师的造化了。」一手抓起僧人低喝一声:「快走。」三人如飞而去。

    八臂灵宫韩维武心中大疑,摸不准三人来路,更难分辨出是正是邪,但灰衣僧人似出身少林,横死登封,显然是遭黑道凶邪暗袭所致。他心中一动疑,决心蹑随三人,身形一晃追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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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封四境多山,只见三人身形迅快泻入万山丛中,韩维武只觉自己轻功与三人差得太远,不禁心头暗凛。茫茫月夜之下,前面的三人身形疾杳,韩维武只感一怔,犹豫了一下,继续向前扑去。

    蓦地,一声冷沉喝音传来:「朋友,既来之则安之,你留下吧。」暗中突伸出一支手掌,疾逾闪电向韩维武扣来。

    韩维武不禁大骇,只觉抓来手法神奇莫测,无法闪避,忙施展一式「玄鸟划沙」三指疾拂而去。那知这支手掌奇幻无比一翻,五指一把扣住在韩维武曲池穴上。韩维武只觉一麻,浑身劲道全失,毫无抵抗之能,身不由主随着那支手爪带了过去。

    但感自己身形被一股大力掷至地上,一声沉穥传来道:「朋友,你是何来历,为何暗蹑我等三人身后。」

    韩维武抬眼望去,只见是一气度威严,目中神光慑人的黑衣老者,一瞬不瞬盯着自己。中年儒生及面如弭勒老者正施救灰衣僧人已毕,缓缓转过身来,儒生看真韩维武面貌,忽叹惊噫了一声道:「这不是韩大叔麽?」

    韩维武亦察出语音,惊喜过望道:「奚老弟为何变异形象?」

    奚凤啸倏地跃落在韩维武身前,拍开韩维武穴道,诧道:「风闻贵帮突告警不动,静候武林局势澄清,这原属保身立命善策,缘何韩大叔来此?」韩维武长叹一声,便将吴澄碧寻仇之事经过说出。

    奚凤啸摇首叹息道:「真是在下始料不及。」回首向严三畏卢迪微微一笑道:「如今已知少林一夕数惊,乃是吴澄碧姑娘寻仇,并非森罗宫所为,在下讶异柳云扬老贼尚未至嵩山,匪徒竟敢惊扰少林┅┅」

    忽闻灰衣僧人一声呻吟,若不胜痛苦,睁目露出黯淡眼神道:「小僧幻空蒙施主施救,感恩不尽,怎奈本山有倒悬之危,小僧奉命赶赴五台后山相求本门前辈悟尘禅师前来相助,怎奈途中忽遭暗袭,自知无法赶抵五台遂急急折返。」

    奚凤啸道:「大师系受何人暗袭。」

    幻空苦笑道:「不知,小僧尚未抵伊山时,忽觉一股奇寒之气拂中身后,默察体内变化已知是种阴毒罡气所伤,恐奔不出百里之外┅┅」

    奚凤啸忙道:「所以大师迅急折返少林,恐有负掌门所命另遣他人。」

    「施主明见,」奚凤啸略一沉吟,道:「大师先赶返少林,密禀九如上人,就说江南武林有一摘星手外号之人,今晚三更时分在贵寺藏经阁相晤。」一掌飞按上幻空胸后「命门」要穴。

    幻空精神一振,双掌合十道:「施主威名,远震遐迩,天降救星,本门之幸,小僧先行─步了。」

    奚凤啸忽道:「大师何时离山的?」

    幻空怔得一怔,道:「小僧是昨晚薄暮时分潜离少林。」

    奚凤啸道:「在下已知,大师速返,须慎秘行踪。」

    「小僧遵命。」幻空一腾身,掠入树丛中不见。

    奚凤啸立即在三畏等三人密语数句,又道:「但候少室北麓冲起一道五色旗花,便立即吩咐柳云扬行事。」匆匆说完,身形向嵩山疾如流星扑去。

    「第三十四章」人中龙命犯桃花

    诗称峻极,传言配天,中州清淑之气,磅礴结聚於嵩山,中岳之地势雄盛绝伦,达摩东宋,见此山少室宽闲幽遂,形胜天然,遂山少林,面壁九年圆寂飞升。

    幻空一路鹤行鹭伏,翻入寺墙,身方站地,即闻暗中一声断喝道:「何方施主胆敢夤夜闯入本寺。」一股杖啸带起狂卷劲风袭至,幻空忙疾跃开去,道:「幻觉师兄麽?小弟幻空。」

    忽见黑影一现,惊讶道:「师弟为何回山如此之快。」

    幻空道:「一言难尽,九如师伯现在何处?」

    幻觉道:「现在掌门之处,今日午后蒙面人又侵入本寺,连伤多人,掌门人亦负重伤┅┅」幻空未侍幻觉说完,即奔向慧光禅院而去。

    今晚少林寺更显得阴森森地,一无灯火,连佛前长明灯都熄灭。幻空一进慧光禅院,即为护法四尊者拦阻,立即出示掌门信符。广目尊者愕然道:「既有掌门令符,本座不能拦你,但为何去而复返。」

    幻空躬身施礼道:「事关机密,恕弟子无法禀告。」身表疾逾闪电掠入慧光禅院内。

    只见掌门人面色惨淡,端坐蒲团上与九如上人等本门高手商议挽救嵩山危局,一眼发现幻空进来,即道:「幻空,你怎麽回来了?」

    幻空躬身施礼道:「弟子无能途中遭人暗袭,昏迷不醒,幸得能人施救将弟子送返山麓,请掌门人别遣一名弟子赶往五台。」

    掌门人面色微变道:「你为何人相救?」

    幻空禀道:「弟子不知,待弟子醒转此人已然离去。」

    掌门人叹息道:「远水难救近火,另遣他人亦是狂然,幻空,你先回禅房休息,有事再唤你。」幻空遵命转身离去之际,向九如上人示了一眼色。

    九如上人心中─动,猜不出幻空用意,俟幻空走出后,道:「幻空言语含糊闪烁,其中大有蹊跷,老衲急欲套间出真情。」也不待掌门人同意,身形疾掠出室而去。

    幻空回至禅房后忽闻门外传来九如上人语声道:「幻空在麽?」立即答道:「弟子在。」房门本是虚掩着,人影一闪九如上人已进入房内,幻空当即行礼将所遇奚凤啸之事经过说出。

    九如上人面露微笑,道:「此人睿智无匹,看来本门不该遭劫了。」

    幻空道:「弟子只觉掌门人神色惨淡,莫非弟子离山之后,黑衣蒙面人又来侵袭本寺?」他是明知故问。

    九如上人长叹一声,望了望屋外天色,见距三更时分尚早,道:「黑衣蒙面人昨午又侵扰本山,连伤本门九大高手,掌门人亦不出百招外,唉!谁又知此人何的再犯本寺?」

    幻空道:「此人何来麽?可否赐告昨午经过详情。」

    九如上人黯然神伤道:「此人据掌门人判断并非森罗宫主者,他似与达摩三老结有宿怨┅┅」滔滔不绝道出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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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里晴空,澄碧如洗。偌大的少林寺僧侣一个不见,沉寂得如一泓死水般,半个月来,少林三千僧侣连朝夕禅课都取消了,梵呗之声无闻,代之以戒备林严,风声鹤唳,一夕数惊。山门外黑影一闪,一个瘦小黑衣蒙面人从叁天古柏上泻落,犹豫了一下,飘然走上石阶。

    突闻一声宏亮的佛号传出,道:「施主止步。」只见一个高大僧人横执镔铁禅杖阻住门首。

    黑衣人冷笑道:「你也配拦阻我麽?」

    高大僧人道:「施主一再侵扰本山其故何在?」

    「求见达摩三老。」

    「这并非施主本意,施主驾临本寺多次,已说明达摩三老离山他往,需时半载才可返山。」

    黑衣人朗笑道:「此是谎言,达摩三老根本未离少林半步,因此我非来不可。」

    高大僧人面色微变,低诵了一声佛号道:「佛们子弟戒打诳语,施主不信,贫僧也是无可奈何。」

    黑衣人冷笑道:「纵使你舌灿莲花,我也不信。」

    「依施主之意如何?」「我以礼求见掌门人。」

    「掌门人闭关潜修,万难出见。」

    黑衣人朗声大笑道:「我自去找他。」身形一迈,抬腿跨入山门,右手一挥,喝道:「闪开。」高大僧人手中禅杖急抡,卷起一片杖影,杖势末出,已为黑衣蒙面人横掌拨得荡了开去。

    黑衣人左手两指迅如闪电点在守门人「期门」穴上,僧人应指倒地。蓦地,只闻喝叱声传来,五个手执兵刃僧人飞身扑至。黑衣人长笑一声,身形玄鹤般穿空斜飞而起,掠过五僧顶上扑向寺内。少林僧人戒备森严,五步一椿,十步一卡,一拨一拨似潮水般阻截黑衣人。

    黑衣人身形轻灵奇快,似一线淡烟般东挪西闪让了开去,除非逼不得已绝不出手伤敌。即是如此,少林寺僧还是伤在黑衣人虚空点穴旷绝手法下不少。

    黑衣蒙面人深入少林寺内,四处涌袭而至的少林僧人则人潮叠浪般重重狙击,不禁冷笑道:「泯不畏死之辈,恕在下不得不辣手无情了。」反手迅疾撤出长剑,一道朦朦青霞应手而起,映入眉目皆碧,一望而知是口锋芒犀利,吹毫可断的好剑。

    忽闻一声宠亮大喝道:「你们速退。」潮水般涌来的僧众闻声齐止步,缓缓退了开去,只见一幢白色精舍中鱼贯走出九个身披袈裟的老僧。

    为首一长眉老僧合十稽首道:「施主再三侵扰我少林,真正用意何在?」

    黑衣蒙面人微笑道:「在下求见达摩三老,怎奈贵派委实拒人於千里之外,避而不见,在下只得强行入寺。」

    「达摩三老已离山他往。」黑衣人朗声大笑道:「佛门高僧安可出此违心之语,达摩三老分明就在寺内。」

    「这麽说,施主定是寻仇而来了。」

    「也可以这麽说,冤有头,债有主,大师何必强行出头。」

    长眉高憎高宣了一声佛号,道:「施主出手伤我本寺弟子多久,老衲岂能坐视不问。」

    黑衣人冷笑道:「大师可是少林掌门人。」

    长眉老僧神情严肃答道:「老衲罗汉堂主持宏能。」

    黑衣蒙面人冷笑道:「原来是武林驰名的长眉尊者,在下此来用意显明,达摩三老如不出见,恐在下不能善了。」

    长眉尊者长叹一声道:「施主定要如此,老衲也无法不动手,但望施主三思而行。」

    黑衣人道:「在下已想过数次,如箭在弦,不能不发。」

    长眉尊者两道长长的霜眉一扬,左掌出招「龙飞九天」,右手一式「擒龙北海」,一攻之势,用出两种不同的手法。少林长老均有一身卓绝的武功,不取诡奇,只求精奥。罡风激涌,力能碎石开碑。黑衣人微微一笑,右手握剑不出,左掌运出卸字诀,一式「风飞落絮」消去长眉尊者劈来阳刚掌力。

    长眉尊者只觉自己劈出真力尽都消卸开去,不禁大惊,掌式一变,运出佛门绝学无相神掌错攻推出。其馀少林八大高手同声高宣了佛号,身形倏展,分立不同卞位运掌向黑衣人攻去。黑衣人大喝一声道:「少林名门正派,居然以多为胜。」

    长眉尊者道:「为保少林声誉,不得不尔。」

    九大少林高手联臂合攻,威势不同凡响,均是独步武林精奥奇学,饶是黑衣人武学诡奇,也有顾此失彼,捉襟见肘之感,却未露败象。

    黑衣人身法迅快如风,出式愈用愈奇,少林九老见多识广,也认不出他的武功来历,但心知若是此阵一输,非但九老名誉扫地,而且少林威望也从此一落千丈,是以用出招无不精妙神奇,变化莫测。但黑衣人身法更为神妙幻奇,无法捕捉,竟以半分之快脱出少林九老擒拿手法之外。

    这是武林极为罕睹少见之拚搏激战,半个时辰过去,黑衣蒙面人似乎不耐,右手剑芒寒飚一闪,低喝了一声:「着。」剑光已触及天王殿住持戒贪大师的腕脉要穴上。其馀少林八老见状大惊失色,投鼠忌器,掌式虽未撤,却含劲力不吐。

    黑衣人冷笑道:「大师速说出达摩三者潜迹之处,在下自去找他,不然,恕在下要辣手无情了。」

    戒贪大师面色微变,道:「达摩三老实是离山外出未归┅┅」言语未了,黑衣人突冷笑一声,剑光吐劲,只听戒贪大师低哼出口,腕脉上血涌如注,身形摇摇欲倾。

    长眉尊者大喝道:「施主手段太辣,老朽无法容忍。」一掌「飞钹撞钟」,劲风排空怒啸撞向黑衣人胸前。黑衣人身形迅快,左足一滑,躯体半旋,长剑斜刁,剑尖点在长眉尊者曲池穴上。剑光点穴之术,当今武林内尚未之一见,长眉尊者只觉一缕飞麻袭涌内腑,浑身真力消失,双腿一顿,颓然倒在尘埃。

    七位少林长老大骇,同时出手一击,巨飚如潮排山倒海般攻向黑衣人。黑衣人陡地发出一声清脆长笑,身形飕地凌空飞起,长剑下垂,震腕一式「飞花织蕊」,洒下漫空寒星,破空锐啸刺耳心悸。只听数声闷哼,少林七长老均被剑尖在「章门」穴上点破了一个栗米小孔,殷红鲜血涔涔溢出,纷纷倒地不起。

    少林众僧远远望见,不禁慑住。蓦地,远处忽飘送过来─声清啸。只见一倏深藏翠篁绿竹间白石小径上,现出一条人影,疾逾流星飞矢掠来,少林僧侣纷纷让开一条通道,不言而知那是少林掌门人。

    黑衣人朗笑道:「掌门人别来无恙?」

    少林掌门人身形一定,瞥见少林九老负伤不起,不禁暗暗心惊,面寒如水道:「施主与我少林有何宿怨深仇不妨明言,若少林理届,老衲当负荆请罪,倘施主无事生非┅┅」

    黑衣人不待少林掌门说完,竟自接声道:「在下初次拜山之际,业已说明来意,贵寺达摩三老与在下有着一段不小过节,志在清偿前怨,怎奈贵派门下执意与在下为敌,动手之间死伤难免,九位长老不消半个对时自会复元。」

    少林掌门满面怒容道:「老衲也曾向施主说明达摩三老离山他往,施主一再侵扰本寺何故?」

    黑衣人道:「在下风闻达摩三老仍在贵寺,是以在下侦觅达摩三老潜藏可处?」

    少林掌门沉声道:「仅凭风闻,焉能采信。」

    黑衣人冷笑道:「听说达摩三老隐藏在罗汉堂地底十七重石室内,只要掌门人领在下前去便知,如是空穴来风之词,在下在达摩三老返山之前决不侵扰少林。」

    少林掌门由不得心神大震,暗道:「达摩三老栖息於罗汉堂地底,只有老衲等少数人知情,怎会外泄。」不禁暗感忧虑。

    黑衣蒙面人见少林掌门人迟疑不答,显然是真,不禁冷笑道:「掌门人怎不说话?」左手两指迅快如电伸出,朝「天府」穴点去。

    少林掌门人突感一缕指风袭至,心神猛惕,身形疾跃开去,旋掌推出一招「超海移山」。不料黑衣蒙面人指势如附骨之蛆跟踪而至,他点穴的手法又神奇不测,令人无法闪避,饶是少林掌门一身卓绝武学,无奈先机已失,掌势未出,黑衣人指力已点在「天府」穴上。少林掌门只觉一麻,身形不由侧撞出三步,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豆大冷汗。

    此刻,松林丛中又疾掠出三个霜眉银须的老僧,其中一僧怒叫道:「施主偷袭暗算,有失高手风度。」

    黑衣蒙面人道:「莫非有不服之意?」

    「老衲只觉施主武功旷绝但有欠光明磊落,我少林执掌百年武林之牛耳,武学博绝,掌门人如非失慎,焉能为施主所乘?」

    黑衣人略一沉吟道:「不错,贵掌门人遭在下抢得先机因此失手,但听老禅师弦外之音,莫非欲让在下与掌门人另约时地放手一拼,各凭武功争胜,也好,贵掌门一个时辰后当可复元,不过贵掌门人倘不幸落败则应如何?」

    老僧微微一笑道:「施主来意在达摩三老,老衲立即领施主去达摩三老潜修之处。」

    黑衣人似心存顾忌,颔首道:「老禅师法号上下如何称呼?」

    老僧答道:「老衲名唤九如。」

    黑衣人道:「老禅师少林高僧,但愿口能应心,在下告辞了。」说着振臂穿空飞起,沾足松枝,腾身掠去。去势如电,几个起落,消失寺外无踪。

    九如上人目送黑衣人消失后,不禁长叹一声道:「老衲为了少林免坠浩劫,不惜委曲求全,但望我佛慈悲,挽救本门厄运。」

    少林掌门在九如上人与黑衣蒙面人说话时已自跌坐於地,运功调息,但觉逆血攻腑之势渐缓,闻言叹息道:「师弟这是何苦,本座无德无能,愧对上代掌门重托,虽死无怨,此人武功高绝,言出必行,一个对时后定重来少林,本座并无稳操胜算之信心,那时┅┅

    九如上人上前搀起掌门人道:「掌门人不可绝望,小弟深知掌门人的心情,且至慧光禅院内计议。」说时已搀着掌门慢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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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禅房清净,岑寂如水,檀烟缭绕,一室芬芳。少林掌门强自抑制着伤痛疲软与九如上人促陈商淡,为了本门危亡持续,掌门人只觉双肩沉重,这─刹那间,九如上人只觉掌门又苍老了十年,不禁暗暗叹息一声。只觉掌门人叹息道:「这些年来,本座无时无刻不在筹思拯救少林危亡之策,怎奈力不从心,看来少林气数已尽。」

    九如上人手掌一摇,微笑道:「少林气数未尽,掌门不可灰心,昔年联臂合攻赤手屠龙何檀樾已种下远因,此举实令亲者痛、仇者快,少林威望从此一蹶不振,武林中正气之士对於九大门派颇有怨望,只有小弟察知掌门人心情沉重,为了少林不惜担负骂名┅┅」

    少林掌门惊诧变色道:「贤弟从何处察觉出来。」

    九如上人道:「由掌门人命达摩三老潜修大旃檀神功察知,本来此一绝学在七十二技武功之外,深奥晦涩,词义难解,历代相传仅掌门一职才可潜修「大旃檀神功」尚非其有过人禀赋不可,掌门人止达摩三老潜修,此举大违门规,是以小弟察觉掌门人本身受了外来禁制。」

    少林掌门颔首道:「贤弟委实心细如发,猜得一点不错,你知道是何人对本掌门身上下了禁制?」

    「森罗宫主者。」

    「料事如神,智捋诸葛,贤弟可当之无愧。」少林掌门人赞叹道:「但贤弟与黑衣蒙面人订下各凭本身武功争胜之约却大为失策。」

    九如上人摇首道:「不然,一日之中变化极大,小弟只觉黑衣蒙面人与达摩三老并非有不可解之戴天怨仇,否则本门伤亡不止此数,再掌门人已命幻空赶往五台颁请悟尘师叔,幻空轻功身法已臻化境,沿途并备有三骑千里神骏,换行不辍,一日夜足够来回┅┅」话声略顿,又道:「达摩三老闭关日久,照时推算,也差不多可以开关出来了。」

    掌门人叹息道:「少林今日之危,不在於外,而痛在内,悟尘师叔久不闻外事,五台栖隐之处幽秘难觅,幻空本人心性极不可靠,安知他不是森罗宫所网罗。」

    九如上人闻言愕然久之,道:「掌门人暂请调息养神,容小弟静思对策。」当即告辞离去。此为黑衣蒙面入侵扰少林经过,由九如上人向幻空述出,当然九如上人绝不能将个中隐秘和盘道出,再也别有用心暗察幻空是否为森罗宫网罗。

    幻空不察,目中闪出一丝异光,道:「弟子始终不明白这黑衣蒙面施主为何向达摩三老寻仇,三老和霭可亲,与人无忤,恐是无事生非。」

    九如上人微笑道:「除了达摩三者自知外,又有何人了悉内中恩怨。」

    幻空紧接着追问道:「但达摩三老现在何处?是否如黑衣蒙面人所言。」

    九如上人目中神光猛炽道:「老衲也不知,这只有掌门人知了。」说着缓缓转向窗外,一望天色,喃喃自语道:「三更将届,老衲要去赴约了。」说着突然一个转身,伸手疾逾电光石火般朝幻空「神藏」穴点去。幻空应指倒地,九如上人大袖一展,穿窗飞出,向藏经楼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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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华似水,夜色凄迷,苍林郁木,迎风拂啸,少室山仍似往昔一般清幽恬静,而举世闻名的少林寺却为一重愁云所笼罩。慧光禅院中少林掌门与门下渚大高手集商明日应敌之策,议论纷纷,除了背城一战,孤注一掷之外,谁也提不出最妥善,制胜良策。烛影摇晃,九如上人翩然掠入慧光禅院。

    少林掌门道:「贤弟为何这时才回来?」

    九如上人长叹一声道:「果然不出小弟所料,幻空伤势突又重发,此刻尚昏迷不醒,只说出黑衣蒙面人在嵩山已布下严密伏椿,困住我少林只能人来不能逃出,看来他势必要面见达摩三老不可┅┅」少林掌门不禁面色微变。

    九如上人接道:「如今忧急也无用,请掌门人今晚尽量调息,明日也许要展开一场生死拚斗。」

    掌门人微叹一声,挥挥手示意众人退出道:「让本座静心忖思对策。」众僧鱼贯退出慧光禅院。

    孤灯如豆,萤然黯弱,少林掌门面上笼罩着一层阴霾,只在禅房内蹑踝踱步,傍徨无主。忽闻窗外响起了一声极轻微的落足微音,不由一怔,低喝道:「什麽人?」

    「小弟九如。」微风飒然,一条人影疾掠入室。九如上人不待牢门人发问,即附耳密语一阵。

    少林掌门中顿露惊喜光芒,低喟了一声道:「不料文殊院戒灭师弟竟投靠森罗宫。」

    九如上人道:「徒然无意之话不用多说,少林危亡持续,在此一举,小弟去了。」身形一晃便已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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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室北麓,松林葱郁,苍翠拥黛,满目湛碧,古木掩映中隐隐可见红墙绿瓦,飞檐黄甍。寺内忽响起嘹亮的钟声,随风播回山谷,清澈悠远,似一颗细石投入平静的澄波中,掀起了阵阵涟漪。那身材纤细蒙面人翩然再次莅临嵩山少林,步履轻洒,似游山土子般从容踏入山门。

    他一眼望去,不禁一怔,只觉今日情形有点异样,但见少林掌门人率领山僧肃立着大雄宝殿阶石前广场中,却又不含厮杀气氛,祥和肃穆。只听少林掌门道:「施主真是信人,老衲在此恭候已久。」

    黑衣蒙面人点点头道:「一派掌门气度,委实令在下心折,如今长话短说,你我各以武功争胜,请掌门人赐招。」

    僧众中忽走出九如上人合掌道:「昨日是老衲作证,请问施主是否坚欲求见达摩三老?」

    黑衣蒙面人道:「此乃在下来意,不容更改。」

    九如上人道:「好,敝掌门人意欲施主在峻极峰顶展开拚搏,倘输招落败立命达摩三者出见。」少林僧众闻言,不少暗暗色变,惊讶达摩三老潜迹在峻极峰顶,并非蒙面人所说的罗汉堂地穴内。

    黑衣蒙面人似在踌躇,九如上人微笑道:「施主英雄肝胆,豪气干云,既能单人只身来我少林,而不敢去峻极,莫非疑心老衲诡诈暗算麽?」

    少林掌门接道:「本门弟子悉数在此,在老衲未从峻峰返寺前,不得擅离窥探,如敢故违,即以叛门之罪惩治。」

    黑衣蒙面人哈哈大笑道:「门规森严,少林不愧居神州武林之首,在下愿往峻极一行。」

    九如上人立道:「老衲带路。」

    少林掌门居中,黑衣蒙面人殿后,身法迅快向峻极峰顶掠上。一登绝顶,九如上人深深注视黑衣蒙面人一眼,微笑道:「老衲有一不情之请,望施主首允。」

    黑衣蒙面人闻言不禁一怔,道:「老禅师说出吧,如无所碍,在下当可应允。」

    「施主可否请示庐山真面目。」

    「不行。」黑衣蒙面人斩铁断然拒绝道:「今日恐怕天下武林人物也无法可使在下露出真面目。」

    九如上人双掌合什道:「老衲绝不强人所难,既是施主不愿,暂作罢论,但施主见着达摩三老时,又当如何?」

    「也是一样,在下当使达摩三老死而无怨。」忽闻一个清朗语声随风入耳道:「九如老禅师是否欢迎我这不速之客?」

    九如上人、少林掌门及黑衣蒙面人不禁一愕,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潇洒飘逸的中年儒生,衣袂飘飘立在悬崖边沿,展齿微笑,神采迷人。黑衣蒙面人只觉语音似在何处听过,但一时之间竟想他不起。中年儒生身形一动,迅疾无伦落在九如上人身前,转面向黑衣蒙面人道:「吴姑娘别来无恙?」

    黑衣蒙面人乍闻此言,不禁大惊,身形一阵颤震,厉叱道:「你是何人?」

    中年儒生微微一笑,抬起右掌揭下一张面具,显示星标玉立神态俊逸的奚凤啸。蒙面人倏的脱去一身黑衣,正是那肌肤胜雪,艳光照人的吴澄碧。奚凤啸道:「吴姑娘,冤家宜解不宜结,徒然自苦。」

    吴澄碧星眸中不由泛出幽怨之色道:「少侠竟然与四海帮八臂灵官韩维武同一口吻,杀父之仇,岂能不报,纵然少侠对我恩深如海,也势在必行。」

    奚凤啸叹息一声道:「在下并无恩於姑娘,此来亦无挟思索报之用意,但姑娘不可一误再误。」

    吴澄碧诧道:「我为报血海深仇那里错了?」

    奚凤啸摇首叹息道:「姑娘伤那日月五行轮金旭已铸大错,如今寻仇少林更是不该,也许姑娘说在下所说迹近强词夺理,但可否容在下详说其中因果,若姑娘还是认为在下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在下掉面就走,不伸手过问此事。」

    吴澄碧嫣然一笑道:「少侠之言,我自当洗耳恭听纵有事理不尽然,我岂能不遵少侠之命。」说时玉靥忽泛出两朵红云,星眸斜睨,微埋螓首,含情脉脉似不胜娇羞,

    少林掌门与九如上人察景知情,知一场浩劫可消於无形,不禁暗叹道:「男女情爱,其间微妙委实使人难以理解,我佛拈花微笑,难免有情,弟子痴愚,清修数十年未能勘破。」只听奚凤啸说出森罗宫主者为害武林,追溯至赤手屠龙何昆仑起至目前为止,简要扼明。

    吴澄碧道:「这麽说来,当前的森罗宫主者实为第二代传人。」

    「正是,森罗宫老贼伤重致死之事他们守秘不宣,如非新近探悉真情,武林中人还蒙在鼓中,不过凭理可推测而出,森罗宫老贼不死,武林中早就变色易帜,何致等到现在。」奚凤啸长叹一声道:「多年以来,武林中远识之士深为森罗宫老贼图霸武林忧虑,如不及早制止,恐浩劫一发,将不可收拾,故日夕寻觅一项武林绝学克制森罗宫老贼┅┅」

    他说时望了吴澄碧一眼,接道:「这武林绝学一是白阳图解,另一为三元秘谱,因森罗宫耳目遍及天下,所以少林掌门人密遣达摩三老邀约昆仑秋叶道人及金旭搜觅「三元秘谱」,如非令尊┅┅唉,今日武林怎能每况愈下。」

    吴澄碧语音幽怨道:「如此说来,少侠是不值先父所为了?」

    奚凤啸摇首微笑道:「在下并未说此话,昔日令尊不明白个中究竟,达摩三老等也碍难明言其中因果,才造成如此悲惨结局,何况达摩三老亦非遂其私欲辛辣出手,姑娘,如瞧得起在下,但请网开一面,令尊在天之灵亦当含笑。」

    吴蹬碧眸中一红,泪光莹转,凄迷─笑道:「少侠之命,贱妾焉敢不遵。」

    少林掌门及九如上人不禁合十顶礼道:「我佛慈悲。」

    奚凤啸道:「在下还要恳求姑娘相助一事。」

    吴澄碧道:「只要贱妾力之所及,无不如命。」奚凤啸附耳密语一阵。吴澄碧含笑点首,奚凤啸右手两指倏的点在少林掌门胸后脊心「至阳穴」上。

    少林掌门立时身形一颤,面色如若败灰,冷汗粒粒如黄豆般大冒出,接道:「九如前辈,你我分头行事,姑娘,稍时在太室见面。」身形拨起,鹰隼般疾泻落下峻极峰百丈悬崖。

    九如上人忽转面向吴澄碧微笑道:「奚施主人中龙凤,武林奇才,惜命带桃花,姑娘不可因爱生妒,大丈夫何患三妻四妾,姑娘请善体老衲之言。」

    吴澄碧不禁红云上靥,低弯螓首道:「多谢老禅师开导,晚辈当牢记不忘。」说着敛衽一福,穿窗飞起,转瞬即杳。

    九如上人搀着少林掌门下得峻极峰奔回寺内,只见合寺憎众仍肃立在大雄宝殿前。少林僧众目睹掌门人神色有异,不禁色变,长眉尊者惊问道:「掌门人如何了?」

    九如上人长叹一声道:「此人武功高绝,手法奇奥,掌门与他交手在五百合外,不慎失手重伤。」

    少林掌门神色败坏,以惨淡无神的目光望了众僧一眼,似无限的留恋,道:「本座自知不久人世,文殊院戒灭师弟老成持重,可膺重任,在本座未坐化之前由戒灭师弟代掌本门。」语声黯哑,言毕转过身去,步履滞缓走向慧光禅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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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暮夕阳,金红绚烂,四周山色,更是苍翠娇艳,清风过处,碧枝摇舞,立在太室山麓,远望山外平坡浅陇间,时有二三牧童,叱犊归去,山没於斜阳丛树中,笠影鞭丝,宛然如画。山麓一株古柳旁,盈盈立着一条娇俏身影,正是吴澄碧,身穿一袭鹅黄罗身,芙蓉双靥,明眸皓齿,眉梢眼角似掩遮不住心底欢悦。

    她星眸凝向远处,默默出神,忽闻身后起了奚凤啸清朗语声道:「吴姑娘,累你久等了。」

    吴澄碧回面望去,由不得娇靥一红,道:「少侠轻功已臻化境,如非少侠出声相唤,贱妾犹朦若无觉。」接着又道:「贱妾已遵少侠之命办妥。」

    奚凤啸微微一笑道:「多谢姑娘相助,在下铭感不忘,你我就此前往登封,一来与姑娘接风,再为引见几位武林前辈,共商扑灭森罗宫以免为害武林。」

    吴澄碧妩媚一笑道:「少侠之於贱妾恩重如山,些许微劳,何足挂齿。」语声一顿,靥上忽泛起两朵红云,斜睨巧笑道:「少侠怎不将心上人为贱妾引见?」

    奚凤啸赧然首:「姑娘取笑了。」

    两人向山外平坡浅陇间走去,谷口处忽掠出一人纳头便拜道:「恩公别来无恙?」

    奚凤啸见是石泰三,忙双手搀起,道:「石老不要折杀了在下,快快请起。」寒暄了数句,三人望登封而去。

    在一家赵姓富绅家中摆下了十数席盛宴,在座的俱是草莽声名卓着人物,亦有甚多武林名宿,奚凤啸一一为吴澄碧引见。杯觞交错下,席间蛇王神丐忽道:「奚盟主既然进入灵枢石府,何不习成自阳图解,制伏森罗宫主者,又为何匆匆而出,倘使他习成图解绝学,将无人能制矣。」

    奚凤啸浅饮了一口酒后,叹息道:「神丐恐养疽成患,相责之言甚是,无如何昆仑大侠爱女必须手刃大仇,是以在下让何姑娘也进入灵枢石府,略施诡计,使森罗宫主者误循岔径,并指示何姑娘将习成图解的图文毁去,得以顺利报却大仇。」

    忽见一鸠衣百结老丐疾跃入厅,禀道:「郑嵩燕高俊保率甚多江湖能手望嵩山奔来,似奉森罗宫诡谋将少林异己者一网打尽。」

    奚凤啸颔首道:「这早在在下意料中,郑高二人之外尚有什麽其他能人在内。」

    老丐答道:「不知,所来人数甚深,风闻森罗宫主者最近邀约的均是隐世多年的武林名宿世外凶邪。」

    奚凤啸抱拳霍地站起,道:「有劳申老师带路,我等绝不能让森罗宫主者凶谋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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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三更,伊水南岸凄迷朗月映照下,平畴绿野,竹篱茅舍,宛似梦境,远处偶尔一声犬吠,划破夜空,更显得暮夜寂静凄凉。伊水隐隐现出四艘梭形小舟,舟内黑压压的人头晃动挤成一片,却船行似箭,片刻时分已抵南岸,人影纷纷弃舟掠上岸来,取道阡陌小径。

    忽田陇下冒出一条黑影,大喝道:「好恶贼,昨夜抢劫王员外不成,今晚又卷土重来,敢是吃了龙心豹胆不成?」双手一扬,两条梭叶镖似的黑线,脱手飞出,疾如奔弩,立时两声惨嗥腾起,嗥声凄厉,令人战怵。

    但闻一声断喝道:「朋友,你不长眼麽?咱们是抢劫王员外之人麽?」

    「成群结党来此何为?哼!俺眼中不揉砂子,及早退去,免蹈覆亡之祸。」一个背剑青衣少年越众飞起,身形半空中疾旋似风中落叶般飘身落地,星日中逼射出二道夺人寒芒,冷冷说道:「阁下当亦是江湖高手,兄弟高俊保在武林中虽籍籍无名,亦不致做下宵小之行,朋友岂非无理取闹。」说时,眼神上下打量对面两眼,不禁惊诧道:「原来是穷家帮长老蛇王神丐叶青河老师,有意戏弄在下。」

    叶青河哈哈大笑道:「如今武林,彼此勾心斗角,阴柔怀诈,今朝为友,明夕为敌,谁又能相信谁,高少侠,老化子就不信你今晚无由成群结党,兴师动众所为何来。」

    高俊保怒道:「在下行事还需禀明叶老师麽?」

    叶青河哈哈大笑道:「老化子幼受王员外先人救命大恩,理当舍命图报,倘高少侠冲着王员外来,就请退回伊水北岸。」

    高俊保目中杀机*露,冷笑道:「叶老师,在下决非为了王员外而来,但命在下退回另择他径势所难能。」

    「那你等就别想过去。」

    「凭你也配阻住在下去路。」说时一招「推山填海」呼的劈出,这一招高俊保用出十二成真力,威势如若巨浪排空,汹涌骇人。

    叶青河飘身疾退开两丈,冷笑道:「高俊保,你敢莫是认为老化子孤身一人好欺麽?」言毕振吭发出一声清啸,随着夜风飘送开去。平陇绿野之间立时现出入影纷纷,刀光闪烁,散布在周近七八丈外。

    高俊保朗声大笑道:「充其量也不过丐子丐孙罢了,叶老师,依在下相劝,不要无事生非,盛名难继┅┅」说时只见三人飞身掠至,高俊保目光锐利,察觉三人身法快得出奇,不禁心头骇凛,把话咽住,仔细观察来人是何来历。

    一个是气宇秀逸的中年儒生,面如冠玉,含笑负手凝立,身左是一面寒如水,目光炯炯慑人老者,右面是一明眸皓齿,俏丽无俦的少女。高俊保不禁呆了一呆,道:「看来,今晚叶老师是存心与在下为敌的了。」

    叶青河冷冷一笑道:「端视高少侠今晚兴师动众用意何在?」

    高俊保大喝道:「你管不着。」

    叶青河淡淡一笑道:「高少侠无须强词夺理,老化子是管定了。」

    忽在高俊保身后传来阴阳怪气语声道:「不要多费口舌,老夫要看这臭叫化子有多大道行。」一条身影疾腾而起,挟着一片啸风杖影击下。杖影如山,凌厉已极。

    奚凤啸看出杖招中蕴有歹毒神奇变化,扑势如电,恐叶青呵仓猝中无法封避,忙身形横闪而出,右手迅如电光石火疾探而出,蓬的一声,已将杖头一把捏住。只听一声狰笑道:「你要找死麽?」语声未了,杖身突进射出一蓬三棱毒针,芒雨急骤向奚凤啸罩袭而下。

    那知三棱毒针射在奚凤啸身上,簌簌震落坠地,根根断折。奚凤啸冷笑一声右腕一震,那条身影犹未落地,被一振之力带得歪了开去,身形往鬼见愁严三畏冲去。严三畏大喝声中,右掌迅快一送。「啪」的一声大喝,那人心脉已然震断,尸横在地。

    群邪不禁大骇,高俊保由不得面色大变,杀机逼吐,望着奚凤啸沉声道:「尊驾太心黑手辣,可知道死者是谁?」

    奚凤啸冷冷答道:「在下不管他是谁?只问是谁先出手,难道高少侠未曾目击麽?」

    高俊保玉面铁青,道:「死者乃西疆红发天魔爱子,尊驾造此杀孽,恐带来中原武林一场浩劫咧。」红发天魔之名奚凤啸、吴澄碧并无耳闻,但听在严三畏叶青河等人耳中如受雷击,面色大变。

    提起红发天魔当追溯多年前一段武林秘辛,红发天魔天生异禀,武学诡博怪奇,年及而立便已威慑四疆,以他年少气盛,凯觎中原武林,率领座下七大高手赶来中原,并未明言约斗,而是逐一登门印证,中原高手不少死在他的魔掌之下,武林立时为之震动,各门各派名手暗暗蹑踪在祁连山绝顶展开激搏猛拼,伤亡累累,后经一位武林前辈异人赶来,激战一日一夜,红发天魔被这异人伤了两处经脉,才逃回西疆,绝足不履中原半步。此事发生在森罗宫主者为恶武林前数年,中原老一辈人物多皆熟知此事,但都讳莫如深,似有难言之隐。

    鬼见愁严三畏与蛇王神丐叶青河两人均在祁连山绝顶叁与目击,一经高俊保提起红发天魔,由不得暗暗惊心。只听奚凤啸朗声道:「有阁下为虎作伥,已足掀起一场武林浩劫,就是我未出手伤他,阁下亦未必善了。」

    高俊保闻言不禁呆得一呆,面色狰恶,喝道:「尊驾想必大有来历┅┅」

    叶青河笑道:「说得不错,他就是新近被推为武林盟主,江湖尊称摘星手,南天三燕不致没有耳闻?」

    摘星手崛起江湖,南天三燕自然风闻,但只凭道听途说,并不知摘星手武功深浅,而且红发天魔爱子资质鲁钝,武学不及乃父十一,而性暴好色,自伤太甚,丧在摘星手及严三畏掌下不足证摘星手武功已臻化境。当下高俊保哈哈狂笑道:「摘星手就是你麽?有缘幸会,高某今宵要领教尊驾绝艺。」说着双掌一分,蓄劲待发。

    奚凤啸目睥高俊保狂傲神情,回忆在成都郊外南天三燕凌人太甚,不禁杀机猛生,忙以密音传声之术向严三畏道:「今晚绝不能让一人漏网,有劳前辈代在下传令。」

    高俊保不知奚凤啸在传声示意,只道心有畏惧,冷笑一声道:「尊驾怎不敢出手,在下有僭了。」说着右掌一招「五丁开山」推出,左手使出「迎风舞影」奇招,幻出漫空掌影,挟出嘶嘶锐啸劲风,人身周天穴无不在他掌势之下,更蕴含无数神奇招式。一击之中,阴柔阳刚并击,错非高俊保,无法出此神奇招式。

    一旁的吴澄碧自习成三元秘潜后,恃艺自负,忖道:「我倒要瞧瞧奚少侠武功成就。」她不信奚凤啸比自己强,只见奚凤啸竟无视高俊保「迎风舞影」奇招,横掌一挥,迎向「五丁开山」猛厉掌势撞出,暗暗惊呼道:「要糟。」

    高俊保见状,心中冷笑道:「此人眼力奇拙,怎当得盟主地位。」只觉「迎风舞影」左掌拍在奚凤啸左肩上,掌心一震,真力回逆循臂窜攻内腑,不禁心神一凛。

    「轰」的一声大震,强风四溢,高俊保身子不由自主的撞得倒退出五六步,面如白纸,张嘴吐出一股鲜血,身体晃了两晃望后倒去。就在高俊保身形向后倒下之际,高俊保大手往怀中疾探,甩出九支「离火神燕」暗器。高俊保身在危中尚不忘伤人,端的狠毒之极,九支「离火神燕」在夜空中宛若九条火龙交叉飞舞,迅疾如雷向奚凤啸打去。

    奚凤啸大喝道:「你不要命了麽?」身形暴扑,两袖猛拂出一片潮涌劲气,九支「离火神燕」立时震得飞了回去,竟然打在高俊保身上,呼地冒出赤火烈焰。

    吴澄碧暗道:「好俊的武功。」虽瞧不出奚凤啸武学有何神奥,却知奚凤啸已把神奇寓化於平实中,不禁由衷的钦敬。

    只见高俊保哀嗥翻滚於烈火中,转眼膏竭体枯变作一堆焦炭。群邪大惊,纷纷厉喝,但这不过是转瞬间事,抢救不及,又严三畏已传命江南同盟展开格斗猛搏,一刹那间杀声震天,群邪自顾不暇,忙於迎敌,掌风锐啸,刀光如电,使这茫茫深夜增添了浓重恐怖气氛。

    一条黑影疾逾闪电掠至奚凤啸身前,戟指大喝道:「尊驾无事生非,心狠手毒,郑某要索还这笔血债。」

    奚凤啸冷冷答道:「阁下就是郑嵩燕麽?哼,你也难免一死,尚敢口出狂言。」说时郑嵩燕已自身形腾起,挟着一道惊天长虹劈下,势如奔雷掣电。

    奚凤啸待剑芒距身前两尺,突身形一挪,移形换位但已自飘开三尺,右掌拂出一式少林达摩掌法「五岳朝元」将剑势荡了开去,左手两指急骈,一招「骊龙探珠」,虚点而出。吴澄碧不禁咦了一声,认出那是三元指法,暗诧道:「怎麽他也精擅三元秘学。」

    三元秘谱其父虽赠与奚凤啸,但为时一天又璧还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一日之中习成三元秘学,其中道理使吴澄碧茫然不解。蓦地,郑嵩燕胸前如中利刃,大叫一声,叭哒摔在地上。奚凤啸低首望在郑嵩燕面上,轻笑一声道:「阁下还认得我麽?」

    郑嵩燕已重伤脏腑,狞声道:「你是谁?」

    奚凤啸正待答言,忽瞥见自己这面情势不佳,知高俊保率来的有不少武林高手在内,忙道:「吴姑娘,有劳赶去相救,格杀勿论,决不容一人漏网。」吴澄碧娇应了一声,莲足一踹穿空飞出。

    这时奚凤啸望了郑嵩燕一眼,悯恻叹息道:「你是认为在下委实心黑手辣麽?」

    郑嵩燕做势欲起,口角溢出一丝黑血,狰笑了笑道:「郑某纵横江湖半生,却未无故伤人性命。尊驾得意不过今朝,须知强中自有强中手,郑某只恨未能目睹尊驾身受之惨。」

    奚凤啸微微一笑道:「你这是至死不悟,其实你比在下心狠意毒犹有过之,若容你等赶抵嵩山,少林必难免血洗之灾。」

    郑嵩燕瞪目惊骇道:「必有人泄漏机密,郑某不信尊驾耳目如此灵通。」

    奚凤啸笑道:「在下所知尚不止此,你不过倚恃红发天魔及庞镇寰小贼而已,但在下尚不把红发天魔庞镇寰两人放在眼中,在下决让你活着目睹他二人是否胜得了在下再行瞑目。」

    郑嵩燕摇摇头道:「恶活不如好死,郑某双手血腥,难逃果报,尊驾胜负是尊驾自己之事,与郑某无干。」他发觉脏腑糜烂变位,虽灵芝仙果也无法起死回生,何必苟延残喘,是以才出此话。

    奚凤啸冷笑道:「难得你有自知之明,在下也不勉强,如今明白相告,在下就是庞镇寰身旁琴童九荫。」

    郑嵩燕闻言不禁面色惨变道:「你就是┅┅」喉中痰涌,真气一断,身形翻地气绝而死。

    四鼓将尽,月落星残。高俊保率来的群邪无一幸免江南同盟高手伤亡不少,吴澄碧、严三畏、裴泽、卢迪四人浑身浴血向奚凤啸身前奔来,裴泽道:「幸不辱命,但我方亦伤亡二十七人。」

    奚凤啸黯然长叹道:「伤者急救,死者厚葬。」说着疾在囊中取出三瓶灵药分交於卢迪严三畏三人,接道:「只要一息尚存,定须竭力施救,有劳三位前辈了。」

    吴澄碧俟三位武林有名宿持药赶去施救时,星眸中不禁泛出茫然光辉,嫣然微笑道:「少侠用人之术委实高明,难怪他们身受重伤犹力拼不退。」

    奚凤啸摇首答道:「在下怎会用人,蒙武林抬爱,推在下为盟主,已届过份,焉可妄事驱微,只有事必躬亲,谨慎自重,不然难符众望,先贤有云: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惧满益,则思江海而下百川。在下将这两句名言谨以律己,须知树大招风摇,身高必危,谦受益,满则损┅┅」

    吴澄碧格格娇笑道:「好啦!少侠气度雍容,才华盖世,使人折心,情不由己的甘为所用,他日必领袖武林无疑。」说时,奚凤啸只觉一股阴冽砭骨寒劲由头顶袭至,由不得身形一闪,为寒冽气劲顿时击实在后胸。

    奚凤啸机伶伶打一寒颤,只见一条黑影疾泻落下不再向奚凤啸施袭,竟朝一具尸体扑去。吴澄碧大叱一声,右掌一翻望那条身影虚空拍去,但为奚凤啸五指迅疾无伦一把扣住脉门,低声道:「暂别妄动。」奚凤啸说完后,便跌坐於地,闭目调息,似受内伤不轻。

    吴澄碧见状不禁大感忧急,道:「少侠,你是怎麽样了?」

    奚凤啸低声道:「姑娘请速以掌心印在在下「命门」穴上。」吴澄碧只道奚凤啸身受重伤,不禁花容失色,玉掌迅疾按在奚凤啸后胸上。

    只见那人抱着一具尸体呜呜痛哭,凝眸望去,发觉是个面目怪异的披发老人,尸体却是红发天魔爱子,吴澄碧忖道:「莫非此人正是红发天魔?」

    不幸被吴澄碧猜中,披发老人正是红发天魔,他呜鸣痛哭了一阵,抱起爱子尸体,头猛地一扬,覆面乱发散了开来,露出丑恶无比的面孔,目光怨毒望了奚凤啸一眼,振哼发出刺耳长啸,声如狼嗥豺嘶,令人毛发笔立。

    星光明灭下远处忽现出四豆点般身形,疾如流星奔矢而来。这一声长啸,惊动了江南同盟,妙手如来卢迪鬼见愁严三畏疾奔至奚凤啸身前,见状大惊,再一眼瞥见红发天魔,不禁骇然变色。远处四条人影已如风闪电而至,现出一僧一道一俗,尚有一宫装老妪,蛇眼糟鼻,板牙外露,虽齐之无监犹逊她十分。

    宫装老妪一眼望见红发天魔抱着尸体,顿时面色惨变,大叫道:「老不死,我儿子怎麽样了?」

    红发天魔冷冷答道:「死了。」宫装老妪疯虎般扑上,抢过红发天魔手中的尸体紧抱放声嚎啕大哭。须臾,宫装老妪放下尸体,一把抓着红发天魔骂道:「天杀的,你赔我儿子命来。」

    红发天魔怒道:「什麽?这都是你平时宠溺禽犊,不知管教,予取予求,如非你这老婆子将中原景物说得天花乱坠,引得他神魂颠倒,每日絮聒不休,怎会送命在此,」

    宫裴老妪面目狰狞,厉声道:「天杀的,这本账我们回去再算,谁是杀我爱儿的凶手。」

    红发天魔道:「不劳费心,老夫已报了此仇。」

    「谁?」「就是此人。」红发天魔手指睥坐在地的奚凤啸。

    宫装老妪道:「他尚未死,怎说是报却大仇。」

    红发天魔冷笑道:「他中了老夫「穿骨腐心掌」,须受尽七日磨折之惨,才慢慢死去,虽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不行。」宫装老妪厉声道:「老婆子须摘心剖肝,祭奠我儿之灵。」说着,只见奚凤啸一跃而起,微笑道:「「穿骨腐心掌」尚难将在下制命,别大言不惭。」

    宫装老妪厉声道:「还我儿命来。」

    奚凤啸怒道:「你目击令郎丧命在下手中麽?」

    宫装老妪不禁一呆,望着红发天魔道:「天杀的,你可曾亲眼目睹。」

    红发天魔厉声道:「樊凯负伤而逃,途中相遇老夫说我儿命丧摘星手掌下,怎麽不真。」

    奚凤啸道:「樊凯何在?」

    红发天魔鼻中冷哼一声道:「他死了。」

    「眼见犹恐是假,耳闻岂能采信。」奚凤啸冷笑道:「在下并非惧怕贤梁孟,只是在下不喜代人受过。」

    红发天魔目中神光逼射,大喝道:「我儿命丧在何人掌下。」

    奚凤啸冷笑道:「令郎不幸误伤在高俊保手中┅┅」

    红发天魔怒道:「老夫不信。」

    奚凤啸道:「不论阁下是否相信,但在下须报一掌之仇。」

    红发天魔不禁一怔,目露诧容道:「你未受伤?」不禁心神大震,倏即怒喝道:「老夫赞佩你确是机智过人,但如想吓退老夫,无异痴人说梦。」

    奚凤啸哈哈犬笑道:「你不信就请按在下一掌试试。」斜身踏步,右掌一式「吴刚伐桂」劈出,左手中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猛地一振,洒下漫空指影。

    红发天魔一见奚凤啸怪异神奇的指法,不禁面色大变,逭:「老婆子速退。」身形疾飘退后。宫装老姬瞥见奚凤啸神奇指法,亦不禁大惊失色,急率憎道俗三人仓惶遁去。

    奚凤啸也不追袭,只高声道:「在下两月后亲往哈图山流沙谷访竭贤梁孟,登门请教并索还一掌之仇。」

    遥遥划空送来尖锐刺耳语声道:「好,那要看尊驾有没有命在,你不找老夫,老夫也要找你。」语音渐微,似去势甚速。

    严三畏面露忧容道:「红发天魔必不甘就此退走,必卷土重来,老弟,你出手惊退他们是什麽手法。」

    奚凤啸叹息一声道:「方才红发天魔暗袭在下时,在下不禁忆起一事,何老前辈多年以前谈起武林各门各派独门武功及近数十年来着名人物与武林大事,提起在祁连山绝顶叁予与红发天魔印证武功之事,中原武林高於正岌岌可危之际,忽救星天降,赶来隐名奇人以万花指法重伤红发天魔,并戒红发天魔终他之年不准履入中原半步。」

    语声一顿,又道:「何老前辈虽不知万花指法来历,但言之甚详,是以在下佯装受伤,其实却潜思那万花指如何展用,幸为在下叁悟出,恃之惊退红发天魔。」

    严三畏慨叹一声道:「老弟才华盖世,数百年武林未之一见,难怪老弟年岁轻轻便能冠冕武林。」

    吴澄碧诧道:「少侠受伤是假的麽?」奚凤啸点点头。

    吴澄碧玉靥一红,嗔道:「既然惊退红发天魔,为何不跟上追杀。」

    「姑娘有所不知,一则在下实无一举搏杀红发天魔的把握,再则也与严老前辈同一心意,红发天魔必另有羽党,他此次再度踏入中原,主要目的是查访祁连山绝顶败他的强仇还在世否,倘此奇人已死了,则他雄心再起,企图霸尊中原。」

    吴澄碧诧道:「森罗宫主者岂非引狼入室?」

    奚凤啸摇摇道道:「森罗宫主者心计诡绝,另有打算,他不过藉红发天魔扰乱武林,使中原高手穷於应付,无法兼顾,他乘机习成白阳图解,如无必胜把握,岂能出此下策。」

    严三畏道:「日前少侠应如何处置?」

    奚凤啸道:「蒙卢老英雄之助,已将森罗宫海底名册盗出及获知森罗宫蕴秘,对於胜森罗宫主者在下已胸有成竹,并布下罗网待森罗宫主者入伏,若何姑娘能在灵枢石府诛戮此贼,那更是欣喜之事,武林庆见澄平,却不料又横生枝节,在下方才熟思对策,料红发天魔等难逃出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