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刘老板派人把费兵送到市郊的一座二层半的豪华别墅里,车子似乎故意绕了好大一个圈子,然后才七拐八拐到了这间临近江边的花园式别墅里。
不出费兵所料,客人是个看上去显得文质彬彬、儒雅亲的长者,费兵估计他约莫50岁左右。
进了装饰豪华的会客厅,只见有几对客人坐在一张墨绿色的玉石镶白色真皮的沙发上聊天,见他们进来,忙谦恭地站起来让位:“局长,你坐。”有人站了起来。
“坐下,坐下,这么大的地方,我随便坐哪里,小孙,你去把音响弄好,让大家去娱室跳舞。”说完,局长对来客介绍说:“这位年轻人是我请来的舞蹈家,在一间文艺单位工作。”几个客人朝费兵礼貌地笑笑。
听完局长的介绍,费兵有些受宠若惊地朝在座的来客一一点头,他觉得局长是个很会顾全别人面子的领导。
这时,一个十八、九岁长相清秀的男孩端着一杯热腾腾的茶从厨房走出来,面无表地对费兵说:“请用茶。”说完,便退到一边给来客斟茶,茶几上摆满了一些进口水果,有些水果是费兵从来没有见过的。一会儿,从娱室传来了“波希米亚人”的旋律,好像是一种呼唤,来客们都站起来,涌向娱室。
客厅里只剩下费兵和局长。
局长说:“请喝茶,这茶是从新西兰带过来的,很香。”
费兵拿起精致的磨沙玻璃茶杯,刚送到嘴边,又放下了,说:“有些烫,我吃水果。”
“吃吧,这个你能没吃过。”说完,局长热地递了一个澳洲杏给他。
费兵接过来,说:“要不要去跳一会,多动动对身体有好处。”
“好,我们去跳吧,轻松轻松。”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枝繁叶茂的小花园,四周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费兵好奇地注视了一会从底层攀爬上来的紫藤和各种奇异的树木花草,不禁暗暗感叹起来,华丽的阳台,精巧的拱门,及酒香飘溢的小酒吧,嗳!恐怕自己一辈子都与富贵豪华无缘了,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套这样的别墅!
到了一楼宽敞、奢华的娱室,局长的客人们跳得正起劲,厅内好像洒了香水似的,使人清新和陶醉,无数盏精致细巧的进口彩灯交叉射在昂贵的橡木地板上,在灯光映照的四壁中央,挂着几副英国十九世纪风格的油画。
费兵有些目不暇接地打量着体面华丽的家庭娱室,他暗暗告诫自己一定不要怠慢了这位尊贵的客人,说不定他一高兴还会付自己一笔意想不到的小费,反正他每天都能在受贿,反正他每天都是用阿公的,不要白不要。这样想着,他装出热的样子邀请局长跳舞。
局长欣然和费兵跳起了探戈舞,费兵从局长娴熟的舞步中判断出:局长一定是个经常出入于舞厅或热衷于跳舞的、懂生活、会享受的现代派领导,他是哪个局的领导,工商、税务、财政、建设局……费兵脑海里罗列了一大串具有实权及威力无比的行政机关的名字,他费劲地猜了猜,都不能肯定局长到底是哪个单位的,好像是一种职业的使然,对每一个客人他都会不自觉地去猜测。但他也牢牢记住绝对不能打听客人的姓名和单位,这些关他什么事,他关心的只是钱。
费兵觉得和局长跳舞很轻松,一点也不觉得累,两人的舞步是那样合拍,以至于费兵感到搂着的好像不是一个男人的身体,而是一片树叶,这片树叶很轻盈地从这个角落飘到那个角落,他感到自己似乎是局长在带动他。
两个男人跳舞,在费兵看来实在有些滑稽,那一刻,他有些恍惚,觉得自己不知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别扭,好在局长始终保持一种良好的君子风度,费兵不安尴尬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跳舞时局长一直也没有和费兵说话,好像一说话就会把那种美好的氛围破坏掉了,费兵几次想说一句“你跳得真好”之类的话都似乎没有机会说出来,沉醉在舞曲中的局长仿佛全身心的融化在曲的优美意境里,如果自己不合适宜地乱说话,局长一定不高兴,看来这个局长是个做事认真的人,费兵一边跳,一边想着。
一曲跳下来,局长说休息一下,他们坐在一张长沙发上,一会儿局长走到摆放着洋酒的酒柜里拿出一瓶xo和两个高脚酒杯,放在沙发的小圆桌边,费兵马上将瓶盖弄开。
局长说:“喝点酒吧,这酒很醇。”
费兵听起来觉得局长的声音绵绵的,软软的,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声音,虽然他平时滴酒不沾,看在那5000块钱的份上,就陪他喝点吧,咱要对得起他给的人民币呀!
尽管心里多不愿,但他还是装作高兴的样子,爽快地说:“好,我陪你喝。”说完,他拿了酒瓶,小心地帮局长斟上满满一杯酒,接着,他为自己也斟上了一杯。
局长碰了碰他的杯子,费兵望了他一眼,笑着说:“局长,真没想到你的舞跳得这么好,音感这么强,和你跳舞,我感到很轻松。”终于,费兵有表达的机会了。
“是吗,是你带的好,所以我跟着你跳自然也会跳了。”局长的声音依然软软的,慢吞吞的,很斯文的样子。
“你多大了?”局长问。
“二十二了,不过,今天我感觉我好像年轻了几岁。”费兵镇定地说
“你在那里毕业?”
“我只读了小学,家里困难,所以早早就出来打工了。”
他会不会再给我钱呢,要镇定,千万不要乱说话,如果他不高兴就不好办了,费兵心里想。
“哦,惜了,如果你有个大专牌也好呵,我以介绍你到其他单位工作,既稳定又轻松,工资也不少,先招聘,然后有指标再转正式的,你就不用在俱部做了。”
费兵的心猛然震颤了起来,自己不是正想找机会离开俱部吗,,眼前这个局长一定能帮我,他一定能改变我的命运,这是个好机会呵,他有儿子吗,在会客厅里见到的那个男孩是他什么人呢?儿子,不像,钟点工,也不像,如果他没有儿子,自己对他好一点,他会认我做干儿子吗。费兵胡思乱想着,他马上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说自己是小学毕业,唉!那么傻,那么不醒目,也不会看风使舵,这下完了。眼睁睁看着一根救命稻草从自己身边流过,费兵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沮丧。唉!怎么也不掂量掂量就冲出口,话既已出,就不好收回来了。
他在心里不断地责怪自己,他想再纠正过来,又不知如何开口,这样反反复复的,局长会有看法的,局长到底信哪种说法,信自己是小学生,还是大学生?想了想,他终于鼓起勇气说:“如果局长能帮我,那就最好了,我在这里没有一个亲人,如果局长愿意,我会像对待我的亲人一样对待你。”想着未来的锦绣前景,费兵的心里升起了一颗希望之星,那光芒好像一种雷电,将他晦暗的心彻底照亮了,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他一定是个大官,至少厅级以上吧。他暗暗想。
这时,局长眯着那双慈善的眼睛,微微笑起来,对费兵说:“有机会我一定会关照你的。”停了停,局长又说:“你会开车吗?”
千万不能说不会,或许他想让我去他单位给他开小车吧。这样一想,他赶紧答道:“会,我知道开车,技术也不错。”
“那好,我先帮你问问,你留个电话给我,一旦有机会,我马上通知你。”局长爽快地说。
“好,我把我的手机和呼机都告诉你,谢谢局长,让你费心了。”费兵感激地说。
又一支舞曲响起来了,是轻快的快三舞曲。局长又兴致勃勃地伸出了手,费兵赶紧轻轻把手按在局长的腰部,不知为什么,和一个陌生男人跳舞总觉得不自在,他觉得那种感觉特别不舒服,他深知自己是一个对男人毫无兴趣的人,他没有那种倾向。
这时,他们又旋转着从东舞到西,又从西舞到东,一会儿,有人鼓起掌来。“局长,跳得好,再来一个。”
费兵循声望去,只见那个叫“小孙”的男青年在大声喝彩、叫好。
费兵跳得更来劲了,他带着局长旋转,仿佛在空中轻飘曼舞,在醉人的曲声中费兵渐渐忘了那种别扭不自在的感觉,他仿佛又看见了心中的那颗希望之星,在无比深远神秘的苍穹中像月亮一样开始飘动。要好好服务呵,说不定他真能改变自己的命运,碰上这么平易近人的好局长,看来自己的运气不错,费兵暗暗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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