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治才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道：“下面，我们进入本次会议的第二个议题，关于北河区公安局长的任命问题。[网 <a href="
http://" target="_blank"></a>]大家都知道，因为马连海的案子，原公安局长李道洋也涉案在查，而北河区是组成永安市区的南北两区之一，公安局长的位子也相当重要，及时任命合适的人选，也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这话出来，常委们大多也是相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不太一样。而许衡宗当场还扫了一下与会的常委们，目光重点落在李如刚的身上，有些愧疚道：“说来真是抱歉，衡宗上任近一年来，每天事务繁多，再加上这一两年恐怖势力、少数民族不稳定因素，未深入开展自身队伍的建设，所以才酿成了北河区原公安局长李道洋的违法乱纪案件。对于这一点，我请求党委的处份，哪怕是取消我的常委资格，我也虚心接受。”
好吧，说到这事情上来，许衡宗居然来了这么一手，说得诚恳十足，非常感人的样子。刘长鸿听得也是心里暗暗讽笑，你狗日的确实是每天事务繁多啊，忙得只能和你后妈早上在林子里做那事呢！
同时，刘长鸿和林晨月也完全领受到了永安官场的特色了。因为北河区的公安局长任命，其实按一般情况来说，应该由北河区公安系统内部产生，或者说由有候选资格的几个公安副局长里产生。就算是有其他地方外调进入，那也是由市公安局党委开会讨论、推荐提名，然后由北河区组织部考查，接着由区委常委根据考查情况再讨论，最后提交区人大投票表决通过，再上报永安市公安局党委会通过，便可以正式任命了。可在永安，居然还是要市委常委会上讨论决定，实际上还是看李如刚的意思，这也就是特色了。
而现场的其他常委也是做出面色凝重的样子，真的是做做样子而已。李如刚则是更心痛哇，因为李道洋是自己当初点名提出来的，没想到这家伙确实过分了，不仅是有受贿、生活作风问题，还帮着马连海做掉了一名收押的犯罪嫌疑人，太打他李如刚的脸了。而李道洋呢，也是当初的革命后代，不过逼到那个份儿上，也只能让他做典型了。因为这是中央那位大首长去年下来之后，下达的一个任务指标，马连海做了典型，真把李道洋给拖出来了。
杨千华自然是知道许衡宗这样的做法的，因为提前也有应对的，得把这面子做足。她当即就点头道：“北河区是重要的市区组成部分，公安局长出了这么大的问题，还涉及到命案，确实许衡宗同志在自己的队伍建设中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既然今天将要讨论决定到新的北河公安局长任命问题，那么大家还是应该讨论一下对许衡宗同志的处份问题吧？”
好家伙，谁都知道杨千华是许衡宗的继母。当初许衡宗上位永安公安局长的时候，杨千华是力挺他的。可如今，杨千华却这样说，真是给人一种铁腕后妈的形像，不念任何的情分。
可刘长鸿却是心知肚明，心里暗暗冷笑。他知道自己是个演技派，没想到杨千华也是个演技派呢！这一切，演给谁看呢？自然是林晨月嘛！
林晨月见到这样的阵势，看了看许衡宗那微低头的表现，还有杨千华的一张严肃之脸，刚想开口说什么，结果市委组织部长李著文，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子，清瘦，戴着厚厚的近视镜，当场就发表和杨千华不同的意见了。
李著文向上推了推眼镜框，慢声慢气道：“杨市长，话也不能那么说。许衡宗同志是经过组织考验后上任的，年富力强，工作在这近一年来也是卓有成效的。他重在打击了毒品犯罪、少数民族的团伙伤人事件，以及治安整治方面，对于队伍建设虽然用力小了一点，但在抓捕马连海、李道洋的事情上，他顶住了压力，果断出击，亲自上阵，还是能说明他个人作风以及品质的。所以在李道洋的事情上，要是处罚许衡宗同志，我觉得他冤枉了，我是要投反对票的。”
此话出来，其他常委也是连连点头，觉得李著文说得有道理。好吧，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不相互帮衬着，能行吗？甚至苏阳县委书记李永勤也开口了，说：“记得去年底，苏阳县临近的句容土蒙自治县发生了大规模的骚乱。不明真相的土蒙群众围攻县政府，许衡宗同志为了事情的解决，当时还被暴徒打伤了，依然冲在最前面，这种精神和骨子里的品质，是值得我们赞扬的。”
好吧，李永勤这一马屁拍出来，其他常委也是点头，各自发表意见，有说许衡宗的好，也有说他应该承担一些责任的。这家伙倒是低着头，不说什么。实际上去年的句容骚乱，他被石头砸伤了之后，确实冲在前面，但却是用枪打死了两名无辜群众。最后是武警和驻军出动，才平息了骚乱的。当然，那件事情，至今也没有报道出来，早就被烟消处理了。
而李如刚脸上沉如铁，坐在位子上看着自己的李家王朝势力在你一言我一语地白扯，有人保，有人唱反调，心里只是淡然地笑了笑。说实话，这些都是做戏出来给林晨月看的，让她还是感受一下常委会议在永安还是开得像个样子的，不是他李家的一言堂。
等差不多十分钟过去了，刘长鸿听得那些常委之言都要睡着了，当然也没有作笔记。因为对于许衡宗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也不是常委会今天的议题，而且就只算一个演戏的小插曲。
不过，那时李如刚喝了一口茶，将杯子轻轻地在会议桌上一放，却是镇住了全场。顿时，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熟悉这一切的人都知道，他这样的动作，明显就是要发表意见了。
果然，李如刚杯子一放，全场安静，刘长鸿都打起精神来。李如刚当场洪声不变，道：“许衡宗同志能意识到自己工作上的不足，关于内省自身，有承担责任的勇气和决心，这就已经够了。他的成绩有目共睹，又这么年轻，以后一定会做得更好的。这是我的看法，不知道林市长有什么看法呢？”
呃……全场其他人都是投目往林晨月，刘长鸿也是心里一惊。刘长鸿暗道，狗日的李如刚，你他妈是皇帝，放个屁就是意见得了，怎么还把球踢到林姐这里来呢？
当然，李如刚在这样的时候发话，就已铁定了整个问题的终结了，可他还征求林晨月的意见，分明是有计谋的了。 他李氏这个圈子里的常委们，都知道他的用意，这是他在展现民主，也在考验林晨月的应对能力。林晨月顺着他说，那还好；如果反着说，那便是她到永安后与永安官场的第一次小交手了。
刘长鸿也是把这层用意想得明白，倒也替林晨月着了一下急。可没想到，林晨月微微一笑，朝着李如刚点了点头，然后道：“大家都知道林晨月在永安的职务，是分管经济、交通、教育和宗教这四方面的常务副市长，同时也兼任市纪委书记。那么就许衡宗同志的问题来说，他没有任何的违法违纪行为，是个清白有为的公安局长；他的职权、工作与我分管的四方面现在联系也几乎没有，我也没有具体了解各方面的情况，所以，我是没有发言权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大家的竟见，尊重李书记的总结。”
好吧，这一小交手下来，林晨月说得有理有据，她像是输了，也像是赢了。反正，李如刚等人心里爽了。李如刚对林晨月点了点头，道：“我就不说林市长是谦虚，是不尽常委之责了。就这样吧，许衡宗同志继续努力发扬优势，提高自身队伍的自查、自纠、自省就是了。下面，大家说一说北河区公安局长的任命问题吧，这才是今天的重点会议内容之一。李部长，组织部的考察结果是怎么样的？”
说着，李如刚望向了那边的市委组织部长李著文。李著文自然是不推辞，因为那是他的职责，便又推了推眼镜框，看了看大家，然后从会议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来，看着，慢慢道：“根据北河区公安局党委研究推荐，经北河区委常委会讨论，本次进入组织部考察的北河区公安局长人选有三位，分别是钟自遥、鲁廷松、杜国栋这三个原局里的副局长。而市公安局党委研究讨论之下，提名了苏阳县那边有两位人选，分别是县公安局副局长张朝松，李展鹏；句容县也有两位，是……”
李著文就是个慢活子老头，不停顿，跟念经一样，念了二十五分钟，真是听得刘长鸿又要打瞌睡了。因为这个市委组织部长不仅是念了前后共计七个考察对像的名字，还将他们的个人情况、家庭成员情况以及工作经历、业绩等等都念了出来，大长篇啊，要是愚昧夫写出来，一定会被骂凑字数的。
不仅是刘长鸿想打瞌睡了，而他也悄悄地瞟了瞟身边左右的几个秘书，包括朱道临、孔庆梅、季小洁，还有对面的冯彩云，这四个秘书的表现很精彩。朱道临仰着上半身，闭目仿佛在听，其实在养神；孔庆梅在笔记本上玩着连连看，当然是开着静音的；季小洁枯坐在那里，眼光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没闭眼，静如雕像；冯彩云低着头，拿着手机在做着什么。
其他的女秘书们，也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有的在笔记本上敲打着，但绝不是作记录；有的也在拿着手机玩着，甚至李著文的女秘书还起身去洗手间，老半天才回来，而那时她的领导还在念。
而现场的常委们，除了林晨月在认真听外，其他的都不时就喝水，甚至是抽起了烟，一张张脸显得秀严肃认真，实际上也是心不在焉。但是，林晨月这个外来势力的代表在这里，李如刚等人又不得不做样子，很耐心的样子听着李著文所念的，不时还看着他，做出一副在判断评比的神色。
实际上，放在以前，像这样的人事任免，大家都心知肚名，李著文只是念一下考察对象的名字，大家都熟悉，知道谁可以上，谁要等两年，很快就搞定了，全程不会超过五分钟。而今天，光是等李著文念完，都花掉二十五分钟的样子了。
不过，林晨月和刘长鸿听到杜国栋的材料时，也还是有些提神的感觉，毕竟那场车祸当中，杜国栋的表现很抢眼。两人都是刻意听了一下杜国栋的资料，原来……
杜国栋草根出身，父母双亡，妻子离异，独身一人，他也是南山区人，准确地说是刘长鸿曾经教过书的龙江乡人。只不过刘长鸿在教书的时候，他还真没听说过杜国栋这个做警察的人，也许真是低调务实的人。
杜国栋，现年四十一岁，是所有七名考察对像是年纪最大的，也算是资历最深的。他二十岁从湖阳省警官大学毕业，分配到句容县下辖的一个派出所；二十七岁，他成为该所最年轻的所长；三十一岁，调到北河区任刑警大队队长，破案不少；三十五岁，升北河区公安副局长，却没有分管刑侦，而是分管交警工作，一直到现在，差不多快六年了。
总的来说，杜国栋在所有七名考察对像里面显得非常突出，按理来也是相当有优势的。这自然让刘长鸿心里有所期待，林晨月这个算是刚到的常委也心里有数。
只不过，在提到杜国栋的时候，所有常委的表现都差不多，仿佛是没怎么在意。特别是杨千华，眼神里有着淡淡的不屑，仿佛是当没有听到。甚至刘长鸿还注意到，念到杜国栋的时候，朱道临都撇了撇嘴。而许衡宗听到这个时，眼睛闭上，双手交抱在胸前，仿佛也是没有太在意这个人。
对于大家的反应，刘长鸿心里当场就为杜国栋而凉了，更为这永安官场发凉了。这样的局面，实在让他替杜国栋有些惋惜，恐怕是人才难出头了。因为其他的人选虽然比他年轻，其中最年轻的一个才三十二岁，而且这些人没有一个是草根出身，家庭背景里最差的都是一个县财政局的局长，当然是退了休的。
在永安在个李氏为王的地方，出身一比，杜国栋就没有希望了。因为李著文念这些考察对像的时候，杜国栋都是倒数第二个了，这就很能说明问题。这个问题就是，念在前三位的，都极有可能升任北河区公安局长，而念在第一个的，赫然是来自苏阳县分管刑侦的第二副局长李展鹏，今年才32岁，又是一个姓李的，组织意图都很明显了。
当然，李展鹏的出现，自然又验证了永安官场福地在苏阳的铁律。这个李展鹏出身就相当牛叉了，太爷爷曾经是跟随李耀祖起事的烈士，算起来是李念生的侄孙一辈，是李如刚的侄儿一辈了。他也是湖阳省警官大学毕业，算是杜国栋的师弟，是从苏阳县城所在地龙凤镇派出所的一个民警干起，从24岁开始，用了不到六年时间，就做到了苏阳公安局第一副局长，如今已干了近三年了。他虽然资历浅，但却是背景硬，升得快啊！
按照以往惯例的话，这个北河区公安局长的位子，只要李著文一念完，不用五分钟就落到了李展鹏的屁股底下了。可今天不一样了，因为林晨月来了。所以，李著文念完之后，扫了一眼大家，道：“七位考察对像的情况，也就这些了。接下来，交由常委会集体讨论一下，然后举手表决吧？”
当即，宣传部长孟宣德这个大胖子就发言了，道：“从七名考察对像的一切情况来看，我比较倾向于杜国栋同志。这名同志从基层干起，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踏实肯干，现在又是北河区的公安副局长，也熟悉和了解那边的情况，而且年纪也刚刚好，正是成为一把手的时期。”
日！刘长鸿听得惊了惊，居然孟宣德这老胖子为杜国栋说话，这他妈是什么节奏？难道这老小子不是李氏利益圈子里的吗？
林晨月也是心中动了动，感觉到疑惑不解啊！她的内心是完全明白了，永安这地方，所有的市委常委，不管姓李还是不姓李，但都是李家圈子里的人啊！
不过，就在那时，许衡宗也开口道：“孟部长的话也是不无道理的。我也曾经在北河区公安局干过五年，杜国栋局长的表现很稳定，无论在什么样的岗位上，都是任劳任怨的，为人也正直刚强，是新时期所需要的人才。他比之以前的李道洋来，确实是正派果敢了很多。”
懵了！懵了！刘长鸿听得懵了，林晨月也有点小懵，刚才许衡宗在念到杜国栋的时候，不是表现得很不以为然吗？只是两人突然像心有灵犀一样，瞬间顿悟了什么——这一定是李家势力在做戏！
果然，就在那时，居于常委最末的苏阳县委书记李永勤发话了，声音斯文儒雅：“我有一点不同的意见。杜国栋同志离过婚，现在是单身一人，孩子也是随了前妻。大家有没有想过什么原因呢？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家庭都无法处理好，连孩子都不跟着自己了，他还能给人带来安全感吗？公安局的名称不是没有来由的，在座的大家都懂，不用我解释吧？”
这李永勤虽然说话斯文，但却是有些毒啊！他这样的话，只能让人联想到他想支持谁了。而那时市委专职副书记、市委党校校长李朗胜也插话了：“李永勤同志，你这话说得就有点离题了。杜国栋同志的个人问题，不应该与工作扯上关系。也许，他单身一人，更能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当中呢！”
那时李永勤都想接话了，没想到一般在其他地方常委会上不发言的军分区政委李连厚，他在这个时候却发言了，声音特别洪亮，针对李朗胜道：“李书记，你说的只是也许的情况。那也许杜国栋同志不能像你说的那样？革命工作讲的是一定要做好，而不是也许。”
好家伙，这一下子，整个常委会的气氛都有点热烈了，为了北河区公安局长的位子，常委们似乎真的要展开讨论，或者说辩论了。秘书们也打起了精神，各自开始记录着一些什么，但他们似乎也明白些什么。
在刘长鸿和林晨月的心里，两人也明白了些什么。于是，两人也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一种态度——看戏吧，看他们演吧，看他们把党内民主表演到极致吧，最终那个公安局长位子花落谁家，总会演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