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姝月虽然聪明伶俐,但毕竟涉世不深,还听不出柳芳话中夹杂的不纯的含义,莞尔一笑,说:
“要是柳科长愿意,我当然想拜她为师,以后您们都是我的导师,我会虚心请教您们的!”
柳芳却对何树青说:
“这一码归一码,不能乱了头绪,拜师学艺的事,我还是只收你何树青做徒弟,这漂亮的小姑娘就让给你何树青收作徒弟!”
她说着,冲何树青暧昧地一笑。
王姝月从她的笑中感觉到了诡异,但仍旧搞不明白她说这话的真正含义,有些纳闷。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在响,王姝月连忙接听,她听完电话,对何树青说:
“应副局长在找您,他让您去他的办公室!”
何树青来到应副局长的办公室门口,心里还在为那天开溜的事感到惭愧与自责,有些心虚,站在门口迟迟不敢敲门。┊┊.
正好洪刚从他的办公室出来,看到何树青,热情地和他打着招呼:
“哟,小何,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母亲的情况怎么样?”
何树青和他寒暄几句,说了几句感谢他的客套话,才说:
“应副局长找我有事,我进去了!”
他说着,敲开了应副局长办公室的门。
应副局长见何树青进来,起身为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你母亲情况怎么样?”
何树青还是有些心虚地说:
“手术还算成功,就看康复的情况怎样?”
应副局长见他的脸色蜡黄,面容憔悴,关心他说:
“你为你母亲的事操心,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这几天一定没有休息好吧?你的脸色很差!”
何树青知道这是因为和杨欣悦过度放纵的结果,心里突然有些惭愧,他觉得自己真的是个不孝子,母亲躺在医院里,他却跑到北京去和杨欣悦偷情,觉得这样做太不应该,于是尴尬地笑笑,说:
“谢谢应局的关心,我会注意的!”
应副局长这才切入正题:
“我找你是有个情况想和你沟通,办公室的王慧敏突然疯了,她已经不能正常工作,可这办公室是局机关的中枢,短短时间内,发生了这么多大事,尤佳玲死了,王慧敏疯了,现在就只有一个临时工在那值班,这怎么能行?我想让你提前结束休假,回到办公室,临时负责办公室的工作,你有什么意见?”
何树青见应副局长并没有提到副科提拔的事,心里有些失望,但也不好表现出来,就说:
“既然是工作需要,那我就提前结束休假上班吧!”
应副局长沉思一会,突然拿起他办公桌上的一份材料问何树青:
“小何,你看看这报告是不是你的文章?”
何树青拿来翻看扫了一眼,见是他写的那篇文章,点点头。
“你能解释一下这文章怎么变成了张华伟的吗?”
何树青说: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调查组来我们单位的前一天晚上,王主任去找过我,让我将这文章的版权卖给她,我找理由搪塞过去了!我想可能是她干的,但听她的口气,似乎她也只是个经办人,这事恐怕她最清楚是怎么回事!”
应副局长眼睛一亮,追问:
“她还说过什么?”
何树青摇摇头,告诉他:
“那天她情绪很不稳定,很紧张的样子,只说这事并非她的本意,好想是指”
何树青没有说完他的话,应副局长的脸上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叹息一声,说:
“王慧敏这一疯,有些人都会把责任推到她身上,她疯得还真是时候啊!”
应副局长说完,陷入了沉思,很久才又说话:
“小何,你在办公室工作,与尤佳玲接触得多,那天你也参加了她的治丧,我想问你,你觉得尤佳玲的死真的只是个意外?”
何树青心里一惊,他本想告诉应副局长知道的一切,但又怕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愣了很久,含糊地说:
“对尤佳玲的死,我不敢妄加评论,我只听局长和主任他们说过,她是因公殉职,而且这事似乎在公安局已有结论。”
应副局长追问:
“这么说,你还是觉得有疑点?”
何树青淡笑了一下,说:
“您别为难我,这是大是大非的事,我真的不好说。”
应副局长猜到何树青还是有疑虑,就说: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要相信组织,要是你真的知道些什么,我还是希望你能向上级组织上反应,毕竟人命关天!”
何树青不知道应副局长为什么会怀疑他知道些什么,他差点就想将他看到的监控和尤佳玲说的话告诉应副局长,但他一想到罗副区长就是上级组织的重要成员之一,他就怕了,他怕的不仅仅是罗副区长,他更怕还有隐藏得更深的魔鬼,就算他可以不考虑他自己的安危,但也要考虑到他家人的需要,他现在可是他家庭的顶梁柱,要是他倒下了,他的家人该怎么办?他斟酌再三,最后还是选择了明哲保身,沉默不语。
应副局长这才说:
“小何,这办公室里就我们两个人,你的为人我是清楚的,我没把你当外人,才想和你说说知心话,你老实说,你对我们单位的领导班子有什么看法?为什么你那天会说你在这看不到希望?”
何树青见应副局长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一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虽然相信应副局长和石明浩不是一伙的,但他怕说出实话让应副局长当作攻击石明浩他们的证言拿去领导那里说事,要是让罗区长和石明浩知道,那岂不是找死?犹豫很久,才拿他自己说事,发着他早就想发的怨气:
“我在这工作都快三年了,在工作上,我应该说尽心尽力了,为了完成局领导和主任交办的工作任务,也不管这些任务是不是我的,我都象一头牛加班加点地去耕作,这两年多来,我几乎都没什么休息时间,可换来的是什么?象集资房这样的福利没我的份,局长逢年过节发放的红包似乎与我也无缘,我拼死拼活得到的就是三千多块的死工资,我知道这都是该死的‘级别框框’将我踢开了,我很想通过在工作中好好表现,让我有权力去享受我的劳动付出带给我的应有的那份回报,可您都看到了,这副科级别转来转去,都转不到我们这些真正干实事的人头上,您说我还能看到希望吗?”
听到这些话,应副局长的神情显得很沉重,他没想到何树青这样的年轻人也就是如此的思想境界,但他仔细想想,何树青抱怨得也不是完全没道理,虽然为人民服务是我们党的宗旨,但这些年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也确实有不少党员经不起金钱物质的诱惑,蜕化变质了,早把无私奉献和为人民服务忘在了脑后,这些人堕落也就罢了,但就因为没有将他们及时清除出党,让象何树青这样单纯的血性青年过早接触到了太多的阴暗面,模糊了他们的视线,动摇了他们的信念,应该说造成这种局面的责任不完全在他们这些年轻人身上,而是体制和反腐的力度都存在问题,想到这些,应副局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但还是带着一丝责怪的语气说:
“难道你追求进步就是为了得到这些待遇?”
何树青想到他在这个单位也许干不了多久,也就不再表现得那么懦弱和谦卑,很坦率地说:
“应局,您是个值得我敬重的领导,说实话有您这种思想境界的领导现在真的很少,我何树青也很想和您一样做一个无私无畏思想品德高尚的人,可我现在真的没这个条件,我们家祖孙三代同堂,爷爷年迈丧失了劳动力,奶奶中风睡在病榻上,母亲患绝症躺在医院每天都愁着没治疗费会被停药停诊,父亲他每月挣的一千多块钱连柴米油盐都难保障,您说我不奔着那些物质待遇去奋斗,我怎样对家人尽孝尽责?也可以这么说,我连小家就顾不了,怎么去顾大家呢?”
何树青说完,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眶还有些湿润,应副局长能够感觉到他在生活中承受的巨大压力,安慰他说:
“我能理解你的处境,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因为生活带给你的压力,就改变你追求上进的初衷,放松对你自身的要求,你要明白,党和国家的干部都应该是人民的公仆,想的都应该是人民的利益,谋的都应该是人民的福祉,虽然这些年由于种种原因让一些党员干部淡化了这一为人民服务的观点,但干部队伍的主流还是好的,我真心希望你能有好的心态去面对目前纷乱复杂的环境,一定要洁身自好,不要让那些腐朽的东西去侵蚀玷污你淳朴善良的灵魂和潜质。我之所以和你讲这些大道理,是因为我觉得你还是个未被污染的人,所以我希望你珍惜拥有的这份淳朴和干净的灵魂,不要被世俗的物欲所玷污,而毁掉你的前程。”
何树青虽然没有反驳应副局长的观点,但他打内心里对这些大道理不屑一顾,毕竟自他参加工作的第一天起,看到的都是些打着为人民服务的幌子,却坐在人民头上当官做老爷的公仆。
从他的这一心态不难看出,一个执政党内出现败类不可怕,怕的是这些败类打着执政党的旗号去胡作非为,因为他们损害的不仅仅是执政党的形象,更重要的是会让人们对这个政党失去信心,开始质疑这个政党的建党理念和宗旨。
何树青还是违心地表了态:
“我会严格要求自己的!”
应副局长这才告诉他:
“近期局的领导班子可能会有小的调整,现在你已经是个预备党员,或许你会成为班子成员,我希望你在新的工作岗位上牢记我们党的服务宗旨,能从严要求,洁身自好,真正成为人民的公仆!用你手中的权力为人民服务。我今天让你来就想和你说这些,要是你没别的事,就去认真琢磨一下该如何担负起办公室的责任。”
何树青很想知道班子成员调整后石明浩还是不是局长,但他觉得这是个组织原则的问题,既然应副局长没说,他也就不方便打探,这才告辞准备离开。
在他出门的时候,应副局长又追着叮嘱他:
“小何,那天我让你向组织上写的有关你在外兼职的报告写好了吗?记得明天交给我!还有,今天我两在这说的话,我希望你不要传出去,记住了吗?”
何树青应一声,才离开。
从应副局长办公室出来,何树青脑子里还在回味着刚才应副局长说的一番话,虽然他觉得应副局长这些话将问题拔得太高,似乎脱离了实际,但他还是认为国家干部就是应该这样,毕竟大家都是靠纳税人的血汗钱养着。
他正要下楼去,洪刚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何树青吓了一跳。
何树青有些惊讶地问他:
“洪局您怎么在这?”
洪刚笑道:
“那是因为你精力集中在想问题,才没注意到我,我就跟在你身后!在想什么呢?”
何树青尽量显得淡定,说:
“没想什么,回来的路上没休息好,很乏,打不起精神!”
洪刚哦了一声,从他的衣兜里摸出一个信封给他:
“小何,听局长说,你母亲病重住院,我没能去看她,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何树青受宠若惊,愣愣地望着他,不敢伸手,他不知道这洪刚葫芦里卖什么药。
洪刚见他愣着,伸手将他的手托起,将那牛皮信封塞到他手里,帮助他捏紧那信封,说:
“怎么?看不起老哥?虽然我们过去在工作中接触不多,但我一直都很欣赏你的为人和才干,只是没机会和你好好聊聊,走,今天老哥工作不忙,晚上咋两去喝两杯,谈谈心!”
何树青没想到一向对他冷漠的洪刚突然会向他示好,还一口一个老哥地和他称兄道弟,还真不适应,连忙推辞:
“洪局,既然您这么体恤下属的难处,您的这份心意我收下,就算我欠您的人情,晚上的饭局我看就算了,这两天长途跋涉,还真没睡好,很想回去好好补补觉!”
洪刚突然脸色一沉,有些不高兴地说:
“难道是我过去对你关心不够你在怪我?不想给我这个面子?”
何树青见他这样说,刚才又接收了他的人情钱,还是觉得拉不下情面,他倒想去请洪刚吃这顿饭,只好说:
“洪局您别误会,我跟你去就是了!”
洪刚这才喜笑颜开,亲热地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诡秘地一笑,说:
“要不要我把罗行长也约上?”
何树青见他这么说,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开始巴结他,因为他也误以为自己和罗小敏是恋爱关系,连忙解释:
“洪局您可能误会了,我和罗行长就是普通朋友,真的没什么!”
洪刚却笑呵呵地说:
“我又没说你两有什么!我就是希望大家在一起吃顿饭!你是不是做贼心虚了!”
洪刚说完,又是诡秘地一笑。
何树青见他这个表情,越发急了,因为他猜到洪刚一定是误以为他和罗小敏关系暧昧,更是急于解释:
“洪局,我可要郑重声明,我和罗行长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希望大家都不要误会,我真没想到罗行长去公安局救我一次,大家就会如此误会!”
洪刚可不相信他说的这些话,他才不相信罗小敏会无缘无故地去帮他何树青,不过,他确实不知道这里边有杨欣悦这个因素。
“好啦好啦!一个玩笑就把你急成这样!约不约罗行长,由你说了算!”
何树青跟着洪刚下楼,刚出大门,就看见柳芳和重点项目科的朱丹在大楼门前嘀咕着什么,他们见何树青和洪刚下来,停止嘀咕,柳芳笑脸相迎,问洪刚:
“洪局,带着小何去哪呢?是不是去吃饭?要是去吃饭,我们可要赶路了,今天晚上我们还真没饭吃!”
洪刚见是局里的两个交际花赶路,不敢懈怠,他知道这两个女人在这里的官场上混得是如鱼得水,加上他这个副局长当初是她柳芳帮他买的官,所以私下还是有些来往,从一定程度上说,洪刚的仕途命运一半掌控在柳芳的手里。他很了解这两个女人,心胸狭窄,没什么素养,如果冷落她们,恐怕会惹出事端,便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就顺水卖个人情:
“你们运气真好,我看小何风尘仆仆地从老家赶回单位,人都累瘦了,正想带他去好好啜一顿,既然你们也在,那我就邀请你们一起参加,也算是我洪刚在巴结你们这两朵交际花!”
他说着,就拿出电话发了个短信。
这两个女人便毫不客气地上了柳芳的车,跟在洪刚的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