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树青依旧装糊涂,说:
“就算出了事,你一个科长也就是个具体执行者,责任自然该由他局长承担!只要你将这钱交到单位去,就应该算不上违法!”
柳芳却说:
“你以为石明浩会这么傻吗?在涉及踩红线的问题上,他向来就不会直言安排工作,更不会行文,都是采用意会言传的暧昧表态方式授意下属去做,让人很难抓到他的证据和把柄!这或许就是他的高明之举!”
何树青在心里暗骂柳芳这些人很傻,这哪是石明浩高明?分明是柳芳这些人糊涂!竟然为了迎合领导的心意,甘愿冒险替他们去触碰高压线,当起幕后指使者的炮灰。
不过,何树青也不得不承认,在官场中,这样的现象确实已成司空见惯的潜规则,他何树青之所以当初没有得到石明浩的重用,恐怕就与没有遵循这一潜规则有关,现在回想起来,他真的感到庆幸。__h
何树青沉思很久,都无法想出可以帮助柳芳脱困的妙计,他也不敢再去求助应方伟,因为他又怕柳芳会被纪委将其双规。
就在这时,柳芳突然猛打方向,将车开到了一条小路上,何树青不知道她要去哪,就问她:
“你这是要去哪?”
柳芳显出一副惊恐的神态,说:
“前边有警车开过来,我怕是来抓我的人!”
何树青知道柳芳这是心虚的表现,因为他当初对杨欣悦无礼之后,也曾经因为恐惧有过这样的心态,他这才真正的意识到,人还真不能做亏心事,不然,会寝食难安的!
柳芳将车开到这狭窄的路上后,还真像个迷途的羔羊,显得六神无主,既不敢前行,也不敢后退,只好将车停下,精神突然变得很颓废,更加惶恐不安起来,几乎频临奔溃,趴在方向盘上绝望地抽泣起来。
何树青见柳芳已经吓成这样,也就不敢再说重话刺激她给她增加压力,而是安慰她:
“我想就算洪刚供出你,现在受贿十万应该也算不上大案,只要你积极配合纪委查案,我想组织上会从宽处理的,你无须如此紧张!”
可柳芳听到这话越哭越伤心,然后抽泣着说:
“可我担心这事还会牵扯出更多的问题,要真是那样,一定会有人对我下毒手杀人灭口。”
何树青听到这话,非常震惊,惊讶地说:
“谁敢如此大胆?难道就真的没有王法了吗?”
柳芳这才说:
“你是不知道石明浩这些人的歹毒,其实尤佳玲的死,就是”
柳芳说到这,突然中断了她继续说话,一双泪眼迷茫地望着车窗外黄昏的天空,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事告诉何树青。
何树青已经猜到柳芳一定知道尤佳玲的死因,就问:
“你想说什么?”
柳芳这才说:
“这个秘密已经憋在我心口好久了,经常会让我做恶梦,但我谁都不敢告诉,今天我就告诉你,要是我遭遇不测,希望你能以此为证据替我报仇,你能答应我吗?”
柳芳说着,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何树青。
何树青只好点点头。
柳芳才接着告诉他:
“想必你一定知道尤佳玲和石明浩的特殊关系,她原来就是歌厅里的一个坐台小姐,被石明浩看中后,石明浩就将她包养了多年,还为她安排了工作,后来在他们的相处中,可能是尤佳玲知道了石明浩太多的秘密,才死于非命,你以为她的死真是意外吗?其实她是被人强行抛到江里去的!”
其实这些何树青都已经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他很想知道尤佳玲到底是被谁害死的,就追问:
“你的意思是石明浩将她害死的?”
柳芳点点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
“尤佳玲死的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在晚霞小区的别墅内度周末,已经都深夜了,潘俊生接了一个电话,就慌慌张张去了书房,在电脑前折腾一番,然后就出去了,当时我很好奇,就去书房看看,见潘俊生连电脑都没来得及关,就查看了一下电脑,没想到有人给他传来一组照片,都是他和尤佳玲偷情的照片,其实我对潘俊生和尤佳玲的关系并不在意,而且早就知道,但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会有人给他传来这些照片,还令潘俊生如此紧张,就连忙追出去开着我的车跟踪潘俊生,当时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加上我没开大灯,潘俊生就没有发现我的车在跟踪他的车,直到跟踪到江边,我看见潘俊生将车停下,下车在雨中跑向江边,我也就将车停在路边,追踪上去,见潘俊生前去的方向远处有两个人影在大雨中拉拉扯扯,然后还厮打在一起,突然一个闪电划过,将那朦胧的雨夜照得雪亮,可就在这雪亮的夜空下,让我亲眼目睹了那触目惊心的一幕,远处厮打在一起的人中,那女人已经被那一个男人挟持在腋下,正用力抛向江里。”
柳芳说到这里,身体都在发抖,可见她当时有多害怕。
何树青追问柳芳:
“那你肯定那男人就是石明浩吗?”
柳芳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
“虽然我没看清那男人到底是不是石明浩,但从他的身形看,貌似是石明浩,而且后来我曾经偷偷注意看过石明浩的手臂,他手臂上有划痕,想必是尤佳玲当时在挣扎时留下的。”
何树青不解地问:
“那他为什么还要将潘俊生叫到现场去呢?而且还当着他的面将尤佳玲抛到江里?而潘俊生却没有替尤佳玲伸冤揭发石明浩的罪行呢?”
柳芳沉思片刻,看了何树青一眼,才说:
“既然我已经没把你当外人,今天也算是我在作最坏的打算,那我就干脆将潘俊生的情况也告诉你,这些年来,潘俊生其实和石明浩他们也搅合得很深,别看我们是夫妻,他们的很多事情都没让我知道,虽然我不清楚他们在一起干过多少违法的事,但我相信石明浩一定捏有他的把柄在挟持利用他。对于尤佳玲的死,也或许潘俊生也担心尤佳玲会出卖他,也许他也希望尤佳玲死,反正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去,也不知道他和石明浩是如何达成默契的,后来我听说尤佳玲掉到长江淹死了,才知道我看见的那女人是尤佳玲,不过,在尤佳玲死后,潘俊生也经常会做恶梦,好几次都从梦中惊醒。”
何树青又问:
“那你有问过潘俊生吗?”
柳芳摇摇头,说:
“我再蠢,也不会自找死路,要不是我担心和尤佳玲有同样的下场,我也不会告诉你这些。”
这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柳芳就显得更加胆怯和迷茫,有些绝望地说:
“今天晚上我该去哪呢?”
何树青看着她,说:
“你当然是回家,你是怕潘俊生保护不了你,还是怕他害你?”
柳芳叹息说:
“这又不是不可能,他当初还打算和我离婚后娶尤佳玲呢,可尤佳玲被人抛到江里的时候,他不也没去救她吗?还帮助凶手隐瞒了真相!俗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我就怕他不是选择飞走,而是出于自我保护而将我灭口,毕竟我亲眼目睹过尤佳玲被害死的一幕!”
何树青听到这话,也就无语了,他没想到这对夫妻同床异梦竟然到了如此份上,这让他又联想到杨欣悦和周友建的婚姻,也让他更加对自己以后的婚姻感到恐惧。
柳芳此时已经极度绝望,很希望有依靠能给她力量,就乞求着何树青:
“我能借你的肩膀让我靠靠吗?”
何树青见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相信她此时一定不会有其他邪念,而是出于极度恐惧,便让她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其实此时有着如此恐惧心态的人何止柳芳一个?凡是和洪刚一起有过不良经历的人都已经变成热锅上的蚂蚁,只是有些人采取的自我保护方式更为阴险毒辣,像石明浩此时和王静华就约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密谋该如何除掉洪刚这块心病。
他们约定见面的位置是郊外临江的一栋别墅内,这别墅是石明浩专门用来度假休闲用的。
石明浩正在这栋别墅内吞云吐雾,来回踱步,正等着王静华给他带来有用的消息,因为他让王静华今天去见过罗区长和区纪委的张书记,想必这两位领导会带给他一些暗示。
王静华提着一包东西刚进去,石明浩就问他:
“洪刚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王静华告诉他:
“听张书记说,市纪委对洪刚的羁押地点非常保密,就连张书记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石明浩更加紧张,一只大手夹着烟堵在嘴上使劲吸烟,吸出了一个红火的亮点。
石明浩吸了一大口烟,然后绷紧着脸问王静华:
“那我们该怎么办?”
王静华这才将提着的一大包东西放到客厅的茶几上,说:
“想必老领导已经饿了吧,我带来了盒饭和菜,咱们边吃边聊!”
王静华之所以称呼石明浩为老领导,是因为开发区当初筹建公安分局的时候,罗区长是开发区分管政法的副书记,他曾经安排石明浩去那参与筹建过,本来罗区长是想创造条件让石明浩当那的局长,但因为当时方旭有自己的人选要安排,罗东国和石明浩就没能如愿。
石明浩中午就没心情吃饭,确实有些饿了,就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将烟头熄灭在烟缸内,解开王静华带来的包裹,取出里边的饭菜,对王静华说:
“要不是风声紧,不想让外人看到我们走得很近,我一定会带你去餐厅好好吃顿饭,现在咱们议事要紧,那就委屈你了,那酒柜内有酒,如果你想喝酒,就自己去取!”
王静华便自己去酒柜里取来一瓶茅台,还拿来两个酒杯,说:
“那我们一起喝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