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凯旋大道上疾驰。
路灯的光,忽明忽暗地落在墨色的窗子里,让男人的面容更加斑驳。
手臂上的疼痛让顾惜异常清醒,也就越发觉得,自己坐在他的车里,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短暂的沉默后,她低声说:“谢谢你,这件事本来跟你无关的,你却为了我……”
周衍照却打断了她。他摇摇头:“我并不是为了你。”
顾惜侧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不要以为萧文昊真的只是看上了你,”周衍照的眼瞳黑如深潭,映过阑珊的街道和一座座商铺,“他看上的不是你,而是远夏。”
“远夏?”他把顾惜说糊涂了,“我一介小小平民,能跟远夏有什么关系?就算是有,萧文昊也不像是那么高瞻远瞩的人。”
周衍照的唇微微弯起,笑容淡得仿佛不是在笑:“你把萧文昊想得太简单,把这个地方想得太简单。”
这时车驶进一家医院的停车场,又停下来。
“那么你呢?你是复杂还是简单?”下车时,顾惜睫毛轻扬,如墨的夜空里,却闪过一簇火花般的星光。
然后又是一颗。
心仿佛也被什么照亮了般,顾惜忽然站定在那里,一瞬不瞬地望着天上的流星。
随后下车的周衍照,则静静望着她。
她的肌肤洁白如山茶花瓣,纤长的睫毛低垂,掩住双眼。亮如黑段的长发遮住她的脸颊。美丽的下颌上,她的双手交握着,那样虔诚、安宁。
时光仿佛凝固了一般。
周衍照久久地望着她。
直到顾惜察觉了他的目光,笑笑说:“愣什么,许愿呀!”
“你信这个?”周衍照的声音很静,目光也静静的,似乎没有情绪的起伏,唇角却勾起一个微笑,如同徐徐绽放的昙花。
顾惜看得一怔,于是冲他眨眨眼:“人总得信点什么,不然该怎么活下去。”
她说完转身进了医院。
在病房里,她打了破伤风针,又补了消炎的点滴。原本她坚持不要住院,可那点滴里似乎含有安眠的成分,又或者她实在是太累了。不知不觉间,她竟然睡了过去。
梦里,她似乎又回到那个夜晚。
雨初歇,风却依然清冷。
顾惜瑟缩在林斐扬的怀里,他吻着她的发,声音柔软又温暖:“他们是谁你知道吗?”
“可能是受害者家属雇来报复的,陈叔叔也说了,最近不要到处乱跑,可能会有危险。”顾惜靠在他的身上。
那时他握紧她的手:“不,不会有危险。以后我每天都会陪在你身边,以后,我会保护你。”
墨蓝色的天空里,云朵渐渐散开,闪出两三颗星星,接着更多,如同璀璨的宝石。
顾惜的眼角也落下璀璨的宝石:“什么时候才会有流星呢?”
“为什么要等流星?”
她哽咽着:“上次流星雨,我都没有来得及许愿。如果再让我看到流星,我一定要对它许愿,请它让时光倒流,请它告诉我,爸爸不是凶手,爸爸是无辜的,他是无辜的……”
“流星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斐扬心疼地揽紧她的肩膀,身侧,是大片大片的怒放的荷花,那样美艳的红色,如同是血,一寸寸流淌着,直到铺满她的视野。
她突然记起,她好像忘了什么,于是她猛地回头。
耀白的空间里,张雪茹愤怒地把脏污的盘子丢到她的头上:“不要再把愿望寄托在虚无飘渺的流星身上了,你爸爸是不可能回来的!那天,也是他自己打电话给警局自首的,如果不是良心难熬,他为什么要自首!”
那一瞬间,猩红的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遮蔽了她的双眼。
惊恐攫住了顾惜的心,她大声喘息着坐起来。
病房里空荡荡的,并没有周衍照的身影。留守看护见她醒了,恭顺地说:“您在找周先生吧?他已经走了,医药费他已经替您垫付,您安心休养就好。噢,对了,他还说,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再联系他……”
顾惜神情恍惚的坐在床上,手却缓缓攥紧了雪白的被褥。
是的,不要再把愿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流星身上了。
她要用自己的手,证明爸爸的清白。她要用自己的手,改变命运!亅www..com亅梦亅岛亅小说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