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忘不了这张脸,粗重的眉,宽厚的耳垂,国字脸,还有漆黑的眼睛。
那样一种深沉的漆黑,仿佛是能令人坠入的黑洞。
顾惜的心也像是被人剖开了一个黑洞,一种叫做羞耻的东西在里面肆意的呼啸起来,让她呼吸急促,脸颊发烫,甚至连膝盖都软了下来。
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顾惜匆匆告别了林斐扬的家。
第二天午后,顾惜从市场买了三斤苹果,正拎着往家里走。林沛民却叫住了她。
顾惜不做声,林沛民说:“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顾惜只好走过去。
“斐扬要去北京联培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他点起一支烟。
“知道。”
“这次我回来,是因为单位在北京总部给我安排了新的工作。我们节后就会搬走了,全家搬到北京去。”
顾惜说:“叔叔,您有话就直说吧。”
林沛民弹了弹指间的烟灰:“我不允许你跟我儿子在一起。”
顾惜心里一搐,手里的水果袋子太重,勒进她的指间那么疼。她抬头,铅灰色的乌云正大朵大朵地朝她压下来,天旋地转。
是啊。
他们有什么理由在一起?她妈妈是破坏他们家庭的第三者!
当她认出林沛民的时候,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羞耻、愤怒和绝望,像一条条沉重的锁链,交绕着缠住她的脖子,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记得斐扬说:“生活在阴沟里的人,也有仰望星空的权利。”
她记得,他有一双闪着星光的眼睛。
一切的一切,她都清清楚楚的记得。可是记得又怎样?
他曾照亮她漆黑的生命,又残忍的坠落,这一切都是命!
她永远也无法剖离的命……
顾惜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周衍照的脸。虽然视线模模糊糊,但是他的脸辨识度太高,所以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没撞坏你车子吧?那我可还不起。”她甚至还虚弱地笑了笑。
周衍照没理会她的玩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医生说你是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会好。开车撞你的是你们店里的女人,据说叫落落。她说夜黑路滑,自己的刹车又出了问题,你怎么想?”
“如果她是故意的,会判刑吗?”顾惜低头,看着被针扎得乌青的手背。
“会。”
“那就算了吧,”见他皱眉,顾惜弯起唇角,眼睛却忽然一亮,“你说过,要让一个人屈服,夺走他的命,是最愚蠢的办法。她不过是个愚蠢的女人,而我不想变成这样的女人。”
“随你。”周衍照的语气始终淡淡的。
顾惜叹口气:“可是,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她顿了顿,认真地看住他:“我不想亏欠任何人。”
是的。她不想亏欠任何人,尤其是他。
周衍照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她?他们之间,不过是萍水相逢,她不相信他只是出于好心这么简单。
这座城市每晚都有人发生不幸,为什么他偏偏选择了她?
难道……正如萧文昊所言,他是看上了她?
可这怎么能行,顾惜很清楚他的身份,更清楚自己的身份,他们之间除了客人与服务者的关系外,最好不要有任何瓜葛,否则只会引来无穷的烦恼。更何况,她的心,早已被另一人塞得满满的,根本挪不出多余的空间。
所以,她有些怕,怕这份帮助背后隐藏着别的什么。她已经有太多麻烦,实在经受不了更多的纠缠。
好在,周衍照只是云淡风轻地挑眉:“事不过三,等你欠够我四个人情,我就要向你讨债了。”
他这么说,顾惜反而放心下来,她半开玩笑地说:“那你要晚点再讨,现在的我可还不起。”
“那可未必。”
曦光倾洒的房间里。
清雅的百合正吐着芬芳,周衍照轻轻握住她的手,凝视着她那比花瓣还要纯白的面容。
一种复杂而又暗烈的东西在他的眼底涌动着,顾惜皱眉,肩膀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然而,毫无预兆地——
他按住她的肩,深深吻住了她。亅www..com亅梦亅岛亅小说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