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阑珊。
雨水无声地打在窗户上,顺着大落地玻璃淆然滑下,留下一道道泪痕般形状各异的沟壑。
顾惜把身子缩进周衍照的衬衣里,抖抖嗦嗦地,从浴室钻进他的房间。
她的心又何尝不是在瑟缩?
她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是哪根脑筋抽了,居然会鬼使神差地跟着他回家。
或许她只是在躲避:躲避一张广大无边寂寞无助的青春大网。
就像一只羚羊,在广袤荒寂的高原上狂奔,只想寻一个生存的出口。最终却因为缺氧而倒下。
而周衍照呢?他就是那个暂时为她输氧的人。
虽然明知是暂时的,但饿了三天三夜的人总会饥不择食,走投无路的人也总是投鼠忌器。
只是,一旦濒死的人度过了危险,难免又会杞人忧天。
为着这后知后觉的忧虑,顾惜甚至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便匆匆地跑出来。原本的衣服全都湿透,没办法,她只能穿着周衍照的衬衣和睡裤。
宽宽大大的裤脚荡在她清瘦的腿上,碍事又绊脚,她索性弯下腰来,将裤腿扁起来,露出两段藕段般莹白的肌肤。
漆黑的眼瞳似乎黯了黯,周衍照不着痕迹地避过眼,然后站起来:“你先休息吧。我去洗个澡。”
顾惜点点头,发现他的黑发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甚至还低低咳嗽着,苍白的脸则染上潮红的病容。
都怪她任性,把伞扔掉了,又稀里糊涂地听了他的话,先去了浴室,害他全身湿透了还冻了这么久。
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在他的右腿上,顾惜不禁有些担心:“你自己……可以吗?”
她说着,还向四周望了一眼。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与他形影不离的曾彤,今天并不在这里。真不知道,平时腿脚不便的他,是怎么洗澡的。
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内心,周衍照停下来,似笑非笑地看住她:“你想帮我?”
脸颊在一瞬间烧得通红,顾惜低下头,羞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在,周衍照也只是跟她开个玩笑。
浴室的门关上后,里面停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顾惜的睫毛不禁颤了颤,她不无悲伤地想,上天确实是公平的。富贵如他,却偏偏有一副残缺的躯体。
他们岂非很相似?
因为残缺,因为受尽白眼……而很相似?
顾惜叹口气,目光缓缓上移,落在对面的墙上,人却倏然间僵在那里。
主床正中间的位置,正挂着一幅色彩鲜明的油画。
而那副画,就是她送给他的那幅——《母亲》。
“谁说我是在演戏?”
“也许,我是真的喜欢你……”
抱在膝盖上的手,悄然间松开了。
顾惜呆呆地站起来,走向那幅画,她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把这幅画挂在这么重要的位置。
难道,他刚才说的都不是假的?
他是真的喜欢她?亅www..com亅梦亅岛亅小说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