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夜晚。
医院大楼亮着一盏盏灯,仿佛是严冬中温暖的烛光,一点点地燃进顾惜的心中。
她深吸一口气,想也没想地跑进去,刚到急诊室门口,就看到了陈厚。
“陈叔叔,我妈怎么了?”她焦急地冲过去。
陈厚宽慰地摸摸她的头:“没事的,没事的,只是酒精中毒而已。”
顾惜稍稍放下心来,刚想说什么,这时一个医生模样的人又走过来:“你是病人家属吗?”
“是,我是她女儿。”顾惜说。
医生神情严肃地说:“告诉你妈妈,再这么喝下去,早晚有一天要出大事的。现在病人是安全了,但从今天起,一定要严格戒酒。”
顾惜恭谨地连连点头:“是,我一定会好好劝她的。”
好不容易送走了医生,顾惜匆忙赶进了病房。
张雪茹还在昏迷,袖口被人拉开了,露出一段细白的手臂,上面则插着花花绿绿的管子。她向来是嚣张而尖锐的,可此刻的她,却苍白虚弱,好似一朵在风中凋零的鸢尾花。
这毕竟是她的妈妈。
是从小抚养她长大的妈妈。
是出了事后,跪在被害人家属面前,拿出一人十万的封口费,请求他们放过自己的妈妈。
顾惜伸出手,缓缓抚上她松散的鬓角,心狠狠地揪起来。
她忽然觉出前所未有的倦,头昏沉沉地像是灌满了铅,连眼也跟着困顿下来。
爸爸已经离开了她,她又怎么能眼看着妈妈发生任何事情。
是啊,她早已输不起。
陈厚瞧得可怜,只好安慰她:“小惜,别太担心了,你妈妈已经没事了。”
顾惜强撑着吸吸鼻子,扭头说:“陈叔叔,妈妈酒量很好的,我从来没见她喝成这样过。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陈厚的脸登时僵在那里:“小惜,我……”
顾惜红着眼睛望向他:“说啊?”
“你爸爸……”陈厚紧抿着唇,低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
心都快跳脱了胸膛,顾惜缓缓站起来,怔然地问他:“我爸爸怎么了?”
陈厚为难地摸了摸额头,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咬牙说:“你爸爸在监狱里,自杀了。”
窗外一道剧烈的闪电!
轰然炸响!
顾惜的面容变得木然。她呆呆地望着他,眼神空洞。
陈厚看得心痛,他抹了把眼泪说:“小惜,叔叔知道这件事对你是很大的打击,你千万不要……”
顾惜仿佛回过神来,她怔怔地说着,或许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谢谢你,陈叔叔,如果不是你及时把我妈妈送过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陈厚摇摇头:“送你妈妈来的人不是我,发现你妈妈晕倒的人也不是我。”
他说着,侧开身子,门口赫然竖立着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
走廊的灯光明明很微弱,如同遥远天空上的星芒,可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却又是如此的清晰,明亮。
明亮得仿佛是从记忆中走出。
顾惜死死咬住下唇,鼻腔里莫名的发起酸来,一阵阵的凉意泛上来,包围着上来,冰冷着她的四肢,冰冷着她的五腑六脏。
那个影子,缓缓走向她。他的眼睛,深浓得像是黑夜,一寸寸地将她包裹。
顾惜向后退了一步,双腿贴在床栏上避无可避,她站定了,努力想抬起头,膝盖却蓦然软下来。
在她瘫倒之前,他终是抱住了她。
那一刻,她嚎啕大哭。亅www..com亅梦亅岛亅小说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