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千泽说，你的父亲，也是位军人？”
一直不曾开口的顾士勋，趁着两个女人聊天的间隙，打量着叶予然，突然问了一句。
和程巧荣的温和不同，大概是因为职业的关系，顾士勋为人严肃而又严谨，性格也有些古板。
从叶予然来到顾家之后，顾士勋就基本上没怎么笑过。他们说话，他也只是在听。
本来，他对叶予然就是不太满意的。
在他看来，自己的儿子是那么优秀，即使不需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可至少也要有个像模像样的家庭。
可是他听说，这个姑娘不止没有父亲，还有一个卧病在床的母亲，这还不知道，要如何拖累自己的儿子。
而且，他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容貌姣好的姑娘，是以怎样的一种心态在和自己的儿子交往。
顾士勋的这种观点，一直持续到得知叶予然的父亲是一名军人，才稍有改善。
然而，就在顾士勋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姜锦城，目光刷的朝叶予然望了过来。
别人不知道，他姜锦城却清楚得很。
叶弘康的死，对于叶予然来说，远比邱正宣的事的影响要大得多。
那件事太意外，也太复杂，差一点就让叶家母女二人垮掉。
此时此刻，他清楚的看到，叶予然的眼中，瞬间划过的痛苦与抗拒。
可是叶予然明白，这里是顾家，现在不是自己发泄感情的时候，她尽量保持着良好态度，望向顾士勋。
“是。”
女人平静的外表下，内心的起伏，也只有姜锦城才明白。
他淡淡的看着叶予然的脸，心却是疼的。
“听说他已经不在了？”
“是。”
叶予然看着顾士勋疑惑的表情，补充了句，“他牺牲了。”
叶予然每说一句，姜锦城的心就跟着多疼几分。
可是顾士勋却没有要打住的意思。
他想知道，眼前的这个姑娘，是不是个自强自立的好姑娘。
“什么时候的事？”
“我十三岁的时候，我父亲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
“这些年，只有你和你母亲两个人么？”
“是。”
“你母亲才做过心脏手术，据我所知，那个手术需要不小的挑费。”
话音未落，偌大的客厅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程巧荣看了眼自己的丈夫，眼神里有些责怪，再看看叶予然，又觉得有些尴尬。
而顾千泽，即使平时再沉得住气，现在也是一脸的紧张。
在场的几个人都听得出，顾士勋话里的意思。
叶予然不过是个护士，就算除去平常的花销不说，只凭她一个人，怎么可能挣够秦静茹的手术费。
那么，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在问叶予然，秦静茹的手术的事，是不是有顾千泽的一份力。
这，让叶予然怎么开口？
她很想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从来没有用过顾千泽的一分钱，她给母亲花的一分一毫，都是自己赚来的。
只是，这话说出来，如何能叫人信服。
难道，一定要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自己是靠着在云顶陪酒，才赚够了母亲的手术费吗？
即使她可以不要脸面，那么顾千泽呢？
让她告诉顾家二老，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爱上了一个陪酒女，并且这个在他们看来低贱无比的女人还要嫁到他们顾家做媳妇？
刹那间的挣扎之后，叶予然狠下心。
她宁可被人误会成是那种攀龙附凤的女人，也不可以让顾千泽颜面无光。
“我——”
“哗啦”一声，将女人后面要说的话打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姜锦城的脚边，一只玻璃杯已经掉在地上摔成几瓣，里面的水撒了满地都是。
“是我手滑了，没事，我这就给收拾了。”
姜锦城说着，略带歉意的看看众人，起身去拿簸箕。
姜锦城那么仔细的人，怎么会轻易将被子打碎！
他心里很明白，顾老爷子的话，无论叶予然怎么接，她在顾家人眼中，立刻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他是反对叶予然嫁给顾千泽，可是他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伤害到她的事发生，如果他要阻止他们，会再想另外的办法。
“好了好了，还提以前的事干什么。”
趁着这个机会，程巧荣立刻出来打圆场。
她瞥了自己的丈夫一眼，转向叶予然，“伯母知道，你以前吃了不少苦，如今遇到千泽，就让他多宠宠你。以后我和你顾伯父也会当你是自家女儿疼的，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就好。”
本来挺好的气氛，差一点被自己的老头子破坏掉，这让程巧荣不禁又瞪了顾士勋一眼。
儿子娶媳妇，你跟着瞎掺和什么，再说儿子对这姑娘那么上心，她怎么忍心看儿子左右为难。
这戏剧性的变化，让叶予然仿佛从高处跌落，在坠地的瞬间又绝处逢生。
叶予然在对程巧荣略略笑笑以示谢意之后，不忘朝姜锦城那边看了一眼。
他不是最不希望她嫁给顾千泽吗，只要她刚才继续说下去，那么，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是为什么，刚才他还要帮她？
程巧荣的一番话，让收拾妥当，刚刚坐下的姜锦城心里极不是滋味，但是在顾家人面前，他把心事隐藏得很好。
“对了。”
刚才的事被岔过去之后，程巧荣忽然转向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姜锦城。
“锦城，你以前有没有见过予然？”
这一问，不止让姜锦城一愣，就连叶予然和顾千泽也齐齐把目光移到姜锦城身上。
在伤口上撒盐，无非就是这样吧。
如果是别人，看着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女人即将嫁给别人，还要当着众人的面回答是不是曾经相识，就算是心再硬的汉子，怕是也承受不住了。
可是姜锦城竟然面不改色，他略作沉默，自然的开口，“何止是见过。”
男人一如他往日的语气。
“我和予然早就认识了。”
姜锦城的回答，让程巧荣有些意外。
“顾伯母您可能不知道，予然小时候和我们一起都住在大院，说起来，我认识予然比认识千泽还早呢！”
姜锦城说到后面，视线一直在叶予然的身上。
男人的语气里，有一种宣誓主权的意味，无形中让顾千泽的背上感觉到一阵阵寒凉。
“是么？”
程巧荣略显惊讶，她带些求证的望向叶予然，叶予然也只好点头笑笑，以证明姜锦城所言不虚。
姜锦城看着叶予然，唇角带着笑意，可话却是对程巧荣说的，“予然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
如果只是自己的儿子夸叶予然好，倒也没什么，无非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可是现在，连一身傲气的姜锦城也对叶予然赞不绝口，程巧荣对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儿媳妇的姑娘，就更加满意了。
忽然，程巧荣转向顾千泽，用半开玩笑的口吻对自己的儿子道：“千泽你瞧，连锦城都对予然刮目相看，你可要好好的对人家姑娘，不然的话可是有你后悔的！”
姜锦城刚才的那些话，一直让顾千泽心里憋得慌，现在听母亲这么一说，顾千泽的眼睛里忽的燃起光芒。
“那是当然，我疼予然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把她让给别人！”
很明显，顾千泽的这一番话，是对姜锦城说的。
这也是他第一次，向姜锦城宣战。
可是姜锦城却一脸轻松，那些话，仿佛根本就没能入了他的耳。
倒是顾士勋，在听到自己的儿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着那么肉麻的话，立刻咳嗽了两声。
程巧荣知道丈夫思想守旧，也就没多说什么，只是倒了杯水给他。
“聊了半天都渴了吧，来，多喝点水。”
程巧荣在照顾顾士勋的同时，也张罗着大家，自己喝了口水，看了眼表站起来道：“在外面吃饭，怎么也没家里舒服，我去打点打点，正巧你们年轻人都相熟，你们先聊着。”
叶予然听见这话，立刻跟着站起来，“我帮您一起吧，顾伯母。”
“不用不用！”
程巧荣立刻拍拍叶予然的胳膊，让她坐下。
“你们来之前，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待会儿有你顾伯父给我搭一把手就行了。”
说着，还不忘朝端坐在沙发上的顾士勋招了招手，“老顾，快来！”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各怀心事的年轻人。
叶予然和顾千泽挨得很近，姜锦城依旧坐在他们对面。
表面看起来，三个人相处的还算融洽，可是他们三个心里都明白，他们之间升起的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只要稍微遇到一点明火，就会爆炸燃烧。
“已经订婚了？”
还是姜锦城，率先打破僵局。
刚才坐下的时候，他就清楚的看见，叶予然手指上的那枚戒指。
戒指上折射出的光芒，刺得他的眼睛生疼。
他的声音低沉得快要凝结成冰，让叶予然也禁不住移开落在男人脸上的目光。
“是啊。”
顾千泽亦毫不示弱，对于姜锦城的提问，他答得异常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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