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46春光旖旎(精)
袁修月的脉象,平和沉稳,根本不似有病之象,更非中毒之脉。
但此刻她手臂上的那道婉若雪莲一般的红线,却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们,她确实中了毒。
而且,还是那世间最狠辣无情之毒!
“能够毒害了人,却不为人知者,视为蛊毒。”迎着轩辕棠震惊的眸,袁修月淡淡的勾了唇角,眼底却是苦涩莫名。轻轻一叹,她低眉瞥了眼胳膊上的血线,无奈叹道:“即便我再如何防备,这世上却也总有无孔不入的东西!”
若说,偶尔一次的心疼,她并非觉得有什么。
但若那心疼的次数多了,便会成了她的心病……
她深知宫中晦暗,人心叵测。
是以,对于膳食饮水,都十分讲究。
但即便如此,却仍是不知何时,又是在何地,终是着了别人的道,染上了不该染的毒!
“是忘情蛊毒……”
凝着袁修月苦涩的面庞,轩辕棠蓦地变了脸色,眸中冷光一绽,她启唇问道:“让你忘记皇上的人……是他么?”
知轩辕棠口中的他,指的是独孤辰。
袁修月苦笑着摇头:“下毒之人,是想要我的命,这人……应该不是他!”
在这世上,可以害人的东西,数不胜数,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
就如南岳秘藏的无忧之毒,此刻袁修月所中之毒,名唤忘情,是一种极其折磨人的情伤之毒……她过去也只是在一本野书上看到过这种毒。
此毒,乃是忘情之蛊。
传闻它是以南岳皇室的血喂养而成,但凡中毒之人,初时毫无异样,但随着蛊毒的加深,中毒之人每次想到自己心爱之人,便会心痛难忍,那种痛仿若万蚁噬心,会让人生不如死,这种毒痛,一直对伴随着中毒之人,直到痛的中毒之人,再不敢去想自己心爱之人,渐渐忘了情爱的滋味。
这样,还不算可怕。
最可怕的是,此毒医书上并未记载解毒之法,只说中毒之人,最后会神志涣散,精神萎靡而亡!
而独孤辰,绝对不会置她于死地!
倒是独孤江,被她设计抢回了影子,该是记恨于心的。
以他阴狠的个性,此事极有可能便是他做的。
但是他又是何时与她下的毒呢?!
“不是他,便是独孤江,反正是他们兄弟二人之中的一个就对了!”深凝着袁修月微敛的眸色,轩辕棠面色瞬间冷凝,嗤笑出声:“这独孤家的男人,还真是卑鄙无耻,无所不用其极,难怪世人都道,他们生生世世都得不到真爱!”
见她如此,袁修月不禁轻扯了扯唇角:“皇嫂真是疾恶如仇!”
“到这种时候了,你竟还能笑的出?”
抬眸之间,瞥见袁修月轻扯的唇角,轩辕棠俏脸一黑,眼中既是心疼,又是气恼:“你可知道,若是一个不好,你的小命儿这回都得搭进……”
“嘘——”
蓦地抬手,以食指覆在轩辕棠的唇上,袁修月对她苦笑了笑,深邃的眸海之中,思绪变幻万千,怅然一叹,她紧拧眉心道:“你头上稷山的那几日,我便一直都在翻阅各种医书典籍,但那些典籍上,对于忘情蛊毒的描述,简直少的可怜……”
微抬眸,笑看轩辕棠,袁修月不禁满是希冀的问道:“人都说,皇嫂手下没有死人,不知这次可能力挽狂澜?”
“你真是……”
望着袁修月,读懂她眼底的希冀之色,轩辕棠顿了顿,到底紧咬牙关一字一顿道:“天下万物,总有相生相克之物,这种毒既是生在南岳独孤家,独孤一脉的后人,兴许便该有办法,要不然你去找独孤辰,万一他有法子……”
“若万一他有法子,此事他便也就有了嫌疑……皇嫂放心,独孤辰我一定会找!”
口中如是对轩辕棠说道,袁修月忽然之间,想到了自己手里的那瓶无忧之毒。
只要她喝下无忧之毒,便能忘记南宫灏凌。
既是不能记起,自然也就不会去想,如是……她的心,也就不会再疼了!
只是,若唯有相望而不相识才能活命,她倒宁愿让自己痛死!
是以,那药不到万不得已时,她绝对不会喝!
思绪至此,心间,竟隐隐又有些痛了。
袁修月苦笑着伸出手来,拉过轩辕棠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凝眸说道:“如今皇上惜我疼我,若我命不久矣也就罢了,但这个孩子……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想保住这个孩子,还请皇嫂费心!”
“月儿!”
第一次没有称袁修月为皇后娘娘,轩辕棠紧皱着眉心,将牙关咬的生疼:“那个人,该死!”
闻言,袁修月不禁淡淡勾唇:“他自然会不得好死!”
小女子,素来睚眦必报!
今日之事,她终究不会善了!
她一定会让他到死都记得她!
但……握着轩辕棠的手,略微紧了紧,袁修月接着说道:“如今皇上为国事心力交瘁,此事即便他知道了,除了让他为我痛苦,并无任何益处,还请皇嫂替我与他保密!”
“你……”
心中满满涌动的,是阵阵心疼,轩辕棠第一次在袁修月面前愁眉不展的紧咬朱唇:“你容我想想……”
出了夜溪宫之后,轩辕棠的心境一直思潮翻涌,始终无法平静。
立身夜溪宫外高耸的台阶顶部,瞭望宫中一片雪白,她眸色微润的转过身来,仰望眼前的夜溪宫。
她的视线,仿佛可以穿透宫墙和建筑,直达袁修月所在的寝殿,却也越发迷离酸涩!
恍然之间,她犹如回到当初在安国候选后时的情景。
那个时候的袁修月,聪明狡黠,纵然不得父母宠爱,却是快乐的。
但现在呢?
现在,她经历千辛万苦,终是找到心爱之人,却又要再次面对离别之苦。
从去年的那场大火,到后来的宫中中毒。
袁修月已然经历太多太多……
有的时候,她一直都在想,若是当初,她没有选袁修月为后,也许现在的她,还是无忧无虑的!
她怨,怨那贼老天,竟忍心让那个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子和她心爱之人,如此经历如此苦难和蹉跎!
微扬起头,让眼角的泪水顺流而下,轩辕棠眸色微暗,转身抬步,朝着太医院的方向快步而去……
————文若纷飞作品————
夜,已深。
二更的更声,早已响过多时,但南宫灏凌却迟迟未归。
独自一人躺在龙榻之上,袁修月辗转反侧,却终是无法成眠。
恭立于帷帐之外,汀兰见她总是挺着笨重的身子来回辗转,终是忍不住轻撩帐幔:“皇后娘娘,您可是饿了?奴婢准备了宵夜,您可要起来用一些?”
于昏暗的灯火中,迎上汀兰幽亮的眸,袁修月紧紧颦了颦眉,不禁轻叹一声,朝她伸出手来,“将宵夜带上,本宫到御书房与皇上一起用!”
“是!”
应声点头,汀兰取了榻前屏风上的大氅,伺候着袁修月穿上,而后赶忙自暖箱里取了温热的燕窝粥,端着一路跟着袁修月出了寝殿,一路朝着御书房走去。
袁修月原本想着,此刻夜色已深,宫中该再无前朝之臣了。
但出乎她意料的。
当她行至御书房外时,却见左相虞申仍垂首跪落在那昏暗的灯光下,静等着南宫灏凌召见。
见状,袁修月黛眉微蹙,大约已然猜到,今日南宫灏凌该是还不曾见过虞申的。‘
而他之所以如此,无非是要抻一抻虞申。
如此也好让他不敢再藏着后手,老老实实的将自己的底都给露出来。
深凝着御书房门口处,那个与她父亲一般,曾经在离国朝堂呼风唤雨的男人,袁修月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随即沉下心来,缓步上前。
听到自身后传来的轻微脚步声,虞申眉头一皱!
微转过身,见袁修月正由汀兰扶着上前,他神情微怔了怔,遂垂首恭身:“老臣虞申,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左相大人免礼!”
淡淡出声,低眉敛眸的凝着虞申稍显晦暗的脸庞,袁修月轻叹一声道:“左相大人,听本宫一句劝,今夜你便先回吧,如今皇上正在气头上,即便大人说什么,他也是听不进去的!”
闻言,虞申脸色微变了变!
不是说,她失忆了么?
何以此刻,却能对他说出如此大度的言语?!
心思飞转之中,虞申不曾抬头,只对袁修月恭身说道:“秀致那孩子,从来都毫无心机,她迫害娘娘一事,定时受了她人蛊惑,还请皇后娘娘大人大量,看在她怀有皇嗣的份上儿,与她在皇上面前求求情,还请皇上莫要与她多做计较!”
听了虞申的话,袁修月不禁眸光微闪。
“左相大人,本宫是失忆了,却不是傻子,如今她才投毒要害本宫,你觉得本宫会与她求情么?”话语出口,袁修月冷睇虞申略显阴沉的脸庞,自唇角边,渐渐扬起一抹冷笑,她声音微低:“如今的本宫不懂朝政,却知人情世故,今时今日,虞妃犯的是重罪,莫非顾念她肚子里的皇嗣,皇上一定不会如此轻饶了她……依今日之事,若本宫是左相,必会先想尽办法替皇上解决他此刻最头疼的问题,籍此来弥补自己女儿的过错,也替她再博一份光明和未来!”
“皇后娘娘……”
蓦地抬眸,望进袁修月淡如止水的眸底,虞申想要从她的眼神中,分辨出她此刻真正的心思。
但是片刻之后,他却又失望的低下头来。
因为,袁修月眸底的光华,淡然平和,并不掺杂任何情绪反应。
也许,果真如她方才所说一般,她是失忆了,却不是傻子!
但他也知道,这一切……只是也许!
“本宫言尽于此,左相大人好好想想吧!”再次淡淡出声,袁修月轻勾了勾唇,抬步从虞申面前经过,迈过御书房的门槛。
看着她进入御书房的背影,虞申眸色微深,目光渐渐变得阴戾。
他早就知道,袁修月在宫中对于虞秀致而言,绝对是一大患!
但却苦于一直不曾除掉。
前阵子,皇上好不容易将她弃在了稷山,如今却又因他女儿的大意和疏忽,让好好的一盘棋,全都成了废棋!
……
御书房中,此刻仍旧一派灯火辉煌。
袁修月入房之时,南宫灏凌正垂眸批阅着奏折,听到殿外太监的唱报,他俊眉一拧,不禁忙搁下手中朱笔,起身绕过御案便迎了上去。
唇角轻勾,笑看南宫灏凌,袁修月微微福身:“臣妾参见皇上!”
“这么晚了,你不早些歇着,怎地又来御书房了?”牵着袁修月的手起身,南宫灏凌对她深夜至此,大表不赞同!
“睡不着,却又嘴馋,我便想着要跟皇上一起用夜宵!”任由南宫灏凌拉着自己行至御案前,袁修月对汀兰笑了笑。
汀兰会意,将手里的燕窝粥摆在御案上,取了两只玉碗,先与南宫灏凌盛上一碗,便转身要盛第二碗。
“罢了,一碗就好!”
摆手阻了汀兰继续盛粥的动作,南宫灏凌拉着袁修月坐在自己腿上,而后拿了汤匙,便舀着燕窝粥送到她的嘴边。
以脚尖点地,倚靠在南宫灏凌怀中,袁修月张口将汤匙里的燕窝粥含入口中,轻笑着抬眸看他:“皇上不吃么?”
“朕晚膳用的晚,现在还没胃口!”
轻勾薄唇,又舀了一匙燕窝粥送到袁修月嘴边,南宫灏凌略有些疲惫的说道:“夜深天寒,等用过宵夜,你便先与汀兰回去歇着,待朕忙完了就回去陪你!”
闻言,袁修月不禁轻抿了抿唇。
昨日知她中毒,他半夜赶上稷山。
今日一早却又因南岳大兵压境,而急匆匆的又下了山。
经由今日,离宫之中,形势变化万千。
原本专宠六宫的虞秀致,以谋害皇后和皇嗣之罪,被幽禁于美人阙中,而她自稷山而下,再次入住夜溪宫。
南宫灏凌不是铁人,亦是血肉之躯!
前朝和后宫的这事情总是一桩桩一件件,也难怪他会觉得累!
轻轻一叹,她喝了口燕窝粥,而后轻声叹道:“方才我进来时,见左相还跪在门外,从今日午后,皇上还不曾见过他??”
“哼!”
唇角冷冷扯起,南宫灏凌轻哼一声,却十分温柔的低眉又舀了一匙燕窝粥,送到袁修月嘴边:“如今虞秀致在宫中犯事,他自然要求朕再给他一次机会,不过这机会可不是白给的!”
闻言,袁修月轻蹙了蹙眉头。
伸手接过南宫灏凌手中的粥碗,她兀自低眉喝两口,复又出声问道:“若虞申此次果真将自己的底都露了出来,皇上打算怎么做?”
静静的,凝视着袁修月略微发白的容颜,南宫灏凌眸色微冷,不曾去回答她的问题,他语气低沉好听,声音醇厚却无情:“当年父皇若做的彻底一些,便不会有今日的安氏之乱了!”
闻言,袁修月心中咯噔一声,捧着粥碗的手,也跟着略微收紧!
“月儿?”
感动到她身形的紧绷,南宫灏凌圈着他身子的手臂,不禁略微收紧:“怎么了?”
抬起头来,深看他一眼,袁修月低垂眸华,唇角泛起苦笑:“若当初皇上不是顾及我,没有对我父亲下手,如今他也不会成为安氏一族的元帅,安氏一族也不会如此嚣张!”
虞申,虽然是左相,也将自己的儿子锻炼的文武双全,但说到底,虞家并非将门之后,自然也没有身为主帅的锐气,这也就有了,前阵子离国国军与安氏一族大战时的接连败负!
袁修月的话,让南宫灏凌的神情,微微冷了几分。
伸手勾起她的下颔,让她仰头与自己对视,他眉头微皱着,轻声淡道:“月儿,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便莫要在继续苦恼,也不用继续去钻牛角尖,事到如今,我只是庆幸,当初不曾放开你的手,却从未后悔过,因为你留他一条活路!”
“皇上……”
眸光微闪了闪,袁修月紧蹙了蹙眉头。微微抬起左手,轻抚上南宫灏凌如雕刻一般完美无暇的侧脸,她眸中满是心疼之色:“你对月儿的好,月儿心中尽知,如今天下重担,悉数压于你身,你虽从不曾说,但我也知道,你心神俱疲……国事固然重要,但皇上的身体也很重要,若是觉得累了,皇上也要适当的歇上一歇啊!”
“我知道!”
心头之处,有丝丝暖流涌过,南宫灏凌倾身轻吻袁修月的唇,伸手探了探她手里的粥碗,“这粥凉了!”将她手里的粥碗,递回给汀兰,他轻拥大腹便便的袁修月,却是对汀兰吩咐道:“你赶紧把娘娘送回寝殿歇着!”
“皇上!”
娥眉微蹙着,袁修月抬眸望着南宫灏凌。
她想说,即便此刻让她回去,她也是睡不着的。
她想要陪着他!
但,尚不等她出声,南宫灏凌的吻便再次落在了她的樱唇之上:“乖,回去好好歇着,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便过去陪你!”
————文若纷飞作品————
用过宵夜后,在南宫灏凌坚持下,袁修月终究还是被送回了寝殿。
三更时,将手头的奏折批阅完,南宫灏凌伸开双臂,舒展着筋骨:“虞申走了么?”
闻言,姬恒忙轻摇了摇头:“回皇上的话,还没!”
眸色微深,南宫灏凌冷笑着从龙椅上起身:“那就让他跪着吧!”
说话之间,他旋步向里,进入与御书房相连的暖阁。
暖阁之中,于锦榻之后,摆有一座如墙壁一般高的古色书架,行至书架前,他伸手扶住书架上的龙飞龙舞瓶,而后轻轻一转,旋即只闻吱呀一声,原本紧闭着的书架,竟朝着两侧分开,于中间出现一道暗门!
暗门内,是一条幽深的暗道,暗道两旁有火把嗞嗞燃烧。
“你在这里盯着!”
转头对姬恒吩咐一声,南宫灏凌迈步向里,直入密道之中。
而姬恒在他离开之后,便上前将龙飞凤舞瓶转回原位!
随即,便又是医生响动,书架复归原位,严丝合缝,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这世上,除了离国历代君主,和他身边的贴身之人,从来都无人知晓,在御书房后面的暖阁里,竟还有一条直通寝殿的密道!
是以,在袁修月躺在龙榻上翻来覆去之际,忽然惊见书桌旁的墙裂开了一道缝,不由心头一跳,自龙榻上坐起身来,掀起半垂的帷幔向外望去。
“什么人?”
惊颤出声,原本候在龙榻钱的汀兰,上前走了两步。
“是朕!”
南宫灏凌自密道中步出,抬眸迎上袁修月黝黑的眸子,他声音温柔,语气略带不悦:“怎么还没睡?”
闻声,袁修月心下一喜!
唇角轻勾着,仰望已然行至龙榻前的南宫灏凌,她的俏脸上刚要浮上幸福的笑容,却又蓦地一蹙眉,将心底那份深沉的悸动,悉数压了下去。
“奴婢参见皇上!”
对南宫灏凌轻福了福身,汀兰垂首而立,静等着与他宽衣。
“朕自己来,你先下去吧!”
对汀兰摆了摆手,南宫灏凌笑看着袁修月,却是重复着方才的问话:“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皇上没听说过,孕妇的月份越大,便会夜不能寐么?”仗着自己懂些医理,袁修月再一次将自己失眠的原因敷衍过去,微微抬眸,拉过南宫灏凌的双手,她瞥了眼榻前的更漏,眸光盈盈,“忙完了么?”
“嗯!”
淡淡的,应了一声,南宫灏凌轻抚袁修月柔软的长发,倾身轻吻她的唇,而后兀自动手褪去自己的外袍和龙靴,轻拥着她躺在榻上,将她围坐在身下的锦被拉起,盖在两人身上。
鼻息之间,是袁修月的发香,南宫灏凌轻勾薄唇,一边抚着她如缎一般的黑发,一边以下颔摩挲她的头顶:“我只道这么晚了,你早该睡了,可是换了地方睡不着了?!”
闻言,袁修月轻笑了笑,仰头望着南宫灏凌:“原本我以为,你把我丢在稷山行宫,总会去看我一眼,但一别一个多月,我却一直都没等到你!”
“是么?”
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跃然脸上,南宫灏凌有些委屈的轻叹出声道:“我只道你是因为换了地方才睡不着的,却不曾想,竟是等着我回来要与我兴师问罪的……”
语气微顿了顿,南宫灏凌轻笑道:“看样子,还是稷山行宫的寝榻,你睡着最舒服,即便是寝室里进了人,你也不曾发现!”
闻言,袁修月心头一惊!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在稷山之时,他有上山偷偷看她么?
想到这种可能,袁修月微微启唇,想要问个究竟,却见南宫灏凌蓦地伸手遮住她的眉眼,语气轻快的笑出了声:“三更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议!”
因眼前忽然的黑暗,袁修月眉心微蹙,小嘴娇嗔撅起。
凝着她微翘的唇,南宫灏凌伸手按住她的臻首,让她贴在自己的心口,低声对她命令道:“孕妇,该睡了,四更还要早朝呢!”
闻言,袁修月眉心轻轻舒展,暗暗在心中轻叹一声,她将自己的头枕在他的手臂上,而后缓缓瞌上双眼。
不再有人出声的大殿内,再次陷入一片静谧。
许久之后,待耳边响起南宫灏凌平稳的呼吸声,袁修月原本紧瞌的眸,不禁再次缓缓睁开。
柔白如玉的纤手轻轻抬起,袁修月食指微蜷着,顺着南宫灏凌俊颜上的弧度,徐徐而上,再缓缓落下,总是爱不释手!
俊眉英挺,面色如玉……
手指轻抬,轻轻扫过南宫灏凌的浓眉,袁修月唇角轻轻勾起,记忆之中,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认真的端详着他。
却也不知,她还能再看他多久。
若是可以,她宁可他忘了她,也不想他知道她身中蛊毒之事。
莫说,若此事详查,有可能会引起离国和南岳的战事,即便不为这个,她也不想让他知道,她的以后会有多苦!
心头,微微轻颤了颤,袁修月唇角的笑,渐渐变得苦涩,炙热而痴迷的视线,轻飘飘的落在南宫灏凌长而密,且微微翘起的睫毛,她红唇轻抿,不禁轻笑出声。
人都道,女子的眼睫长而翘起。
但南宫灏凌的眼睫毛,同样长而翘起,比之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楚皇曾说,生女儿,会长的像父亲一般。
而此刻,不管她是生男还是生女,她都希望,她的孩子,她们爱情的结晶,可以长的像他。
心下,忍不住喟然一叹,她眸色微深。
心念之间,一抹钝痛时隐时现,她紧咬了咬唇,刚要将手收回,却不期原本正在熟睡中他,却蓦地抬手,握住她仍旧贴在他脸上的纤手,并低眉睨着她的脸,沉声问道:“我很好奇,今日有我在,你在看着我,你在稷山之时,我不在,你又如何打发这漫漫长夜?”
心头微微一震,袁修月唇角轻颤了颤。
迎着他**不羁,却带有调侃之意的笑眼,她面色不禁微微一红。
娥眉紧蹙着,她紧抿着唇,轻捶他坚实的胸膛,“你居然装睡!”
闻言,南宫灏凌敛了笑,轻轻揉捏着袁修月的小手:“即便是真睡,也得被你吵醒了不是?”
“你……”
眸中又气又恼,娇羞的俏脸上,尽皆小女儿姿态,袁修月冷哼一声,挺着肚子辗转向里将后背给了他!
见状,南宫灏凌不禁笑出了声。
听到他的笑声,袁修月眉脚轻抬,转身扯了身上的锦被,全都裹在自己身上,直接让他到一边凉快去了!
被袁修月恼羞成怒后可爱率性的动作,逗得笑的更欢了,南宫灏凌以手臂支起身子,探头看着一脸气鼓鼓的她,轻勾着薄唇问道“夫人,你今夜便打算让为夫如此冻着入睡么?”
闻言,袁修月斜睇了他一眼。
总觉他脸上的笑格外刺眼,她唇角一勾,伸手搂住他脖颈,便将自己的唇送到了他的嘴边。
因袁修月忽然的吻,南宫灏凌的身子蓦地便是一僵!
恍然回神,惊觉自己怀里的小女人,竟然强势的吻着自己,南宫灏凌唇角弯起的弧度不禁更大了些,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强行将自己心头刚刚炽烈燃烧的愈发尽数压下!
“月儿……”
微微抽身,低眉凝望着袁修月波光荡漾的双眸,南宫灏凌气息微喘道:“会伤到孩子!”
“来年三月生,在年前之时,对孩子无碍!”
声音略显沙哑,袁修月眸华轻抬,与南宫灏凌的视线火~热纠缠。
此刻,她想要他!
她想自己有限的生命之中,好好的享受自己的人生!
“你……”
听到袁修月的话,南宫灏凌的心里,既是气又是恼,白日里他想要的时候,她还说月份大了,会伤到孩子,不可以,但是此刻,到了她想要的时候,却又成了可以!
心中思潮暗涌,总觉自己被眼前的小女人吃的死死的,南宫灏凌轻叹一声,缓缓伸手抚上她的后脑,深深的吻住了她。
时候不长,一吻停下,两人的衣衫也早已尽去。
视线微转,凝视着袁修月圆滚滚的肚子,南宫灏凌一时失神,眼底的笑意不禁更深了。
“别看了……”
忍不住嘤咛,袁修月面色绯红,将头转向一边。
眸光流转之中,南宫灏凌的唇,已然不停的落在袁修月的肚皮上。
那种感觉,温温的,凉凉的,却又麻麻的,让袁修月忍不住哆嗦了下身子,双手紧握住身侧的锦被。
只片刻之后,锦被再次覆盖在两人身上。
昏黄的灯光中,帷幔轻晃,龙榻上深深依恋的两人,终是融合一体。
夜,已去。
四更将过时,一声声低喘伴随着娇吟声自龙榻上徐徐传来,那里春光旖旎……
……
翌日,袁修月转醒之时,早已过了辰时,窗外艳阳高照。
感觉到胸口上的重量,微转过头,看着南宫灏凌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她微微颦动眉心,旋即自唇角逸出一抹浅笑。
“皇上?”
轻轻抬手,抚上南宫灏凌浓密的发丝,袁修月轻唤南宫灏凌一声,见他眼睫轻颤,却不曾睁眼,她凑近他的耳边,亲昵唤道:“凌……”
“嗯?!”
薄削好看的唇形微微翘起,南宫灏凌轻嗯一声,缓缓睁开眼睛,一双狭长晶亮的桃花眼中,尽是慵懒随性。
见他如此,袁修月轻皱眉头:“今天皇上不去上早朝么?”
“那左相虞申,昨夜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夜,今日势必要在早朝上求我,若是这么容易便让他见了我,于他而言岂不是太顺利了点?更何况……”唇角轻勾着,如此淡淡笑道,南宫灏凌伸手轻抚袁修月的脸颊,淡淡说道:“前阵子我冷落了你,你都快对我心生怨怼了……最近这些日子,我想陪着你,早朝交给王兄了!”
“凌……”
胸臆之中,满满的既是感动,袁修月双眸之中,光华微微闪动,直到那么熟悉的刺痛,如针扎一般缓缓浮上心头,她才紧皱了下眉头,将头埋在他的臂弯之中。
“月儿?”
感觉到她的异样,南宫灏凌不禁眉宇轻皱!
“我困了!”
低声轻喃着,袁修月不曾抬头,好似鸵鸟一般,低垂着头,嗡声说道:“既是皇上不上早朝,我们便多睡一会儿!”
闻言,南宫灏凌紧皱的眉头,不禁倏地一展!
伸出手来,轻拥她的肩头,他慵懒一笑道:“今日我陪你,睡他个地老天荒!”
他此言一落,袁修月不禁扑哧一声,咯咯笑了起来……
————文若纷飞作品————
接下来的日子,南宫灏凌果真如袁修月所言,整日陪着她吃,陪着她睡,好似真的要陪着她到地老天荒!但,只短短七日之后,朝堂之上贤王传来消息,只道虞申在大殿上以死相谏,要与南宫灏凌举荐几位可外抗南岳,内平安氏一族的有才之士,纵死也要见他一面。
“撞在了大殿的廊柱上么?他还真是不惜血本啊!”
安坐夜溪宫的大殿里,听着姬恒带来的消息,南宫灏凌眸色微深,却未动一丝恻隐之心,将手中的蜜橘掰开,递到了袁修月手中,见袁修月吃的香甜,他不禁温柔笑道:“今日吃的不少了!”
知他是决定要去前朝了,袁修月轻笑着点了点头,低眉看了眼他身上的玄色常服,她转头对汀兰吩咐道:“取皇上的龙袍来!”
“不必了!”
淡淡一笑,对汀兰微微抬手,南宫灏凌对姬恒吩咐道:“将左相请到夜溪宫来!”
闻言,姬恒面色微变了变,仍是恭身应道:“奴才遵旨!”
看着姬恒出去,袁修月对南宫灏凌轻蹙了蹙眉,作势便要起身:“既是皇上要在此处见虞申,那我便先行回避!”
“回避作甚?”
轻挑浓眉,南宫灏凌笑弯了唇,眸底却深不见底:“你在这里安坐便好!”
“皇上?”
瞬时之间,眉头蹙的更紧了些,袁修月看着南宫灏凌的眼神中,透着几分疑惑和怀疑。
半晌儿,迎着袁修月的眸,南宫灏凌轻笑了笑,道:“如若不然,你先坐到夜溪旁赏鱼如何?”
闻言,袁修月莞尔一笑!
伸手抢了他手里的的另一半蜜橘,她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由汀兰扶着,下了大殿高坐,缓行于溪水旁,挑了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地方,果真如南宫灏凌所说,坐在那里赏起鱼来。
大约一刻钟过后,姬恒便已然引着虞申来到夜溪宫中。
在得了南宫灏凌的话后,虞申恭身垂首,一路进入夜溪宫大殿之中。
此刻,虞申的头上,早已缠上了白色的绷带,随着他的到来,夜溪宫明亮的大厅之中,瞬时间泛起一股森冷之意。
微抬眸,看了眼高位上正襟危坐的南宫灏凌,虞申恭身垂首,对南宫灏凌拱手行礼:“老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左相!”
并未有让虞申免礼,凝着他头顶的那抹白色,南宫灏凌满身戾气,仿佛随时都能摧毁一切一般:“朕不见你,自有不见你的道理,你如此以死相逼,未免太过分了些!”
“老臣有罪!”
感觉到南宫灏凌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息,纵然一向镇定的虞申,此刻在他的震慑下,声音明显有些发紧。
“有罪?”
俊朗的眉宇,轻轻皱起,南宫灏凌哂然笑道:“左相一心为国,何罪之有?”
“老臣死罪!”
身形隐隐一颤,虞申双膝跪地,拱手伏身,他声音低沉道:“老臣教女无方,谋害皇后和皇嗣触怒龙颜,是为死罪!老臣用人不善,所荐数人,于阜都之战,战战败北,此罪亦是为死罪!”
闻言,南宫灏凌缓缓眨眸,眸中精光闪动:“既是左相知自己女儿是死罪,自己亦是死罪,朕不治罪与你们,已是格外开恩,你今日头撞廊柱,逼朕不得不见你,此举又是所为何来?”
“老臣是要将功补过!”
抬头看了眼身边的姬恒,虞申将手里的奏折递上。
姬恒见状,垂首接过奏折,抬步登上高台,将奏折呈于南宫灏凌手中。
“这是什么?”
抬起手来,接过姬恒手中的奏折,南宫灏凌并未去细看,而后低眉敛目的凝着虞申:“左相,这是什么?”
微抬眸华,望进南宫灏凌深不见底的眸海之中,虞申心神微窒了窒,旋即沉声回道:“这是老臣要与皇上推荐的几位将领人选,还有在可堪押运粮草重任的御史名单!”
闻言,南宫灏凌不禁嗤笑一声!
啪的一声,将手中奏折摔在小几之上,他讪讪冷笑道:“左相,你当朕是三岁孩童么?早前你也曾与朕推荐过不少的将领人选,更是将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调去了前线,但到头来还不是一样被袁成海打的落花流水!”
“皇上!”
眼看着南宫灏凌将自己最后的身家胡乱摔在桌上,虞申面色陡的一变,连忙出声说道:“不瞒皇上,这几人皆都是将相之才,若皇上起用他们,即便一时半会破不了安氏一族,也定然可以挫败他们的锐气!”
“哦?”
眸中精光一闪,南宫灏凌眸色深邃:“果真如左相所言?”
“千真万确!”
抬头看向南宫灏凌,虞申拍着胸脯保证道:“老臣敢与皇上立下军令状!”
“军令状倒不用!”
淡淡勾唇,南宫灏凌深深的凝了虞申一眼,看着他头顶的白绷带,他俊眸之中明暗不定的出声问道:“左相你如此不惜血本来见朕,还为朕送来了如此一份大礼,你说朕该如何谢你?”
闻言,虞申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沉默片刻,他方才略显踌躇的出声轻道:“为皇上分忧,是老臣的职责!不过……虞妃娘娘她生性娇惯,老臣还请皇上念在她腹中皇嗣的面子上,再给她一次机会,也好让小皇子日后在这深宫之中,能有亲母护佑!”
“左相放心,朕不会伤害她们母子的!但是……”唇角邪佞一勾,南宫灏凌笑盈盈的看向虞申,此刻他眸光却如利刃一般,让虞申心头惊跳!
轻咂了咂嘴,他作势便要福身:“老臣谢皇上……”
“先莫要急着谢朕!”
声音淡淡的,凉凉的,却透着几分嘲讽之意,南宫灏凌眸色如昔,仍旧阴沉锐利,语气一字一顿:“是朕该谢你,终是给朕一个,可以将虞家从朝堂铲除的机会!”
闻言,纵然老辣如虞申,却仍旧忍不住哆嗦了下身子。
蓦地抬眸,迎上南宫灏凌阴戾的视线,他颤声说道:“皇上此言何意?”
“何意?”
笑容敛去,神情冷若冰霜,南宫灏凌转头将手里的折子递给姬恒,“将折子交给贤王殿下,只道让他按照朕早前所部署的,将包括折子上的,虞申所有门生,悉数投入天牢,等待来年秋后处决!”
“皇上!”
几乎是惊叫出声,虞申心头俱震之余,作势便要站起,可尚不等他站起身来,便觉背脊一疼,旋即有人反扭了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都压制于地上之上。
挣扎着抬头仰望着南宫灏凌,却只窥见他冷冷抿起的唇角,虞申凄厉喊道:“皇上,你不可以,他们都是于我离国有用之人,你们怎么可以?”
“朕为什么不可以?”
冷冷反问,声音冷到极致,南宫灏凌的唇角冷冽一勾,淡淡说道:“他们在于我离国有用之前,先是你虞申的人,前有安氏一族,便已是祸乱,朕绝对不容再有第二个安氏在离国出现……而从今往后,这离国之中,便再不会再有虞家了!”
“皇上!你冤枉老臣了,老臣一心只为皇上啊!”
双目欲眦,虞申剧烈挣扎着,却无法撼动身后的袁文德,无奈之下,他只得竭力嘶喊道:“皇上……您可曾想过,若此刻您杀了他们,要由谁来对抗安氏一族?皇上,老臣不服!”
如今,离国正是多事之秋。
他之所以在左思右想之后,仍旧决定将自己的底牌拿出来,无非是顾虑到南宫灏凌还需他对抗安氏一族!
需知,他于朝中,身居左相之职,对于朝中形势,也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是以,他敢笃定,他的女儿即便失宠,南宫灏凌也会因为忌惮安氏一族,而尽量拉拢虞家,可是此刻他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冤枉?”
看似漫不经心的一笑之间,南宫灏凌眸色微深:“虞申,你以为,皇后回宫之日,朕杀了一个闫云涛,那见事情就算了?亦或是你以为,朕看不出你的野心到底有多大?”
闻言,虞申的心,仿佛瞬间坠入了万丈冰渊!
脸颊被憋得通红,他咬牙切齿道:“皇上,如今朝中之事老臣心中最是明了,皇上若不用我所举荐的这些人,离国江山迟早会是宁王的!”
听出虞申话里的威胁,南宫灏凌冷哼一声,随即对压制着他的袁文德道:“袁文德,摘下你的面具!”
闻言,虞申不禁身形一颤!
微仰起头,对上袁文德白皙英俊的脸庞,他只觉自己浑身上下,止不住的冷……
那一夜,他明明亲眼看着他被钟太后毒死的啊!
此刻,何以他又起死回生了?!
浑身上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直到此刻,他在惊觉。
早前南宫灏凌对他女儿的专宠,容他父子专权,根本就是在演戏!
而他的目的,则是不容虞家壮大。
在虞家做大之前,让虞家在这个世上消失!
“左相!”
在边上看了许久,终是明白,南宫灏凌此刻是要对虞家收网了,袁修月看了眼摘下面具的兄长,嘴唇微弯着自夜溪旁站起身来,由汀兰扶着缓缓上前,在距离虞申几米开外的地方站定:“你以为,要对付安氏一族,皇上一定要用你么?”
莫说,安氏一族在南宫萧然的控制下,不会真的跟南宫灏凌撕破脸面,即便他会,她也坚信,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自己兄长的领兵才华,丝毫不逊于袁成海!
“以子对父!”
怔怔的,凝着袁文德微冷的眼神,虞申几乎是万念俱灰的苦笑了笑,“皇上容不下安氏,容不下虞家,到头来却要重用叛贼之子,荒谬啊!简直荒谬!”
“谁说他是叛贼之子?”迎上虞申晦暗不明的眸,南宫灏凌冷笑说道:“自今日起,朕赐他太后姓,他是钟文德,与袁家再无一丝关系!”
“钟文德……”
默念着兄长婉若重生一般的新名讳,袁修月的唇角处,不禁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弧!
原来,今日一切,早就在南宫灏凌的算计之中。
他,还真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抬眸之间,凝着她脸上的笑容,虞申眸光一冷,自眼底闪过一抹阴戾之色!
都是因为她……
如若不是她,他的女儿一定会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
而他,日后也一定可以将虞家做到更大!
“妖女!”
恍如那日闫云涛骂着袁修月时一般,虞申冷喝一声,趁着已然改名为钟文德的袁文德摘下面具之际,陡然起身,快速朝着袁修月直冲而去。
“月儿!”
瞳眸大睁,眼看着虞申直直冲向身怀六甲的袁修月,南宫灏凌惊呼一声,旋即飞身奔至。
就在伸手揽上袁修月的腰际,一个翻转将她护在怀中时,虞申已然重直近前。
他手中的短剑,直刺南宫灏凌的背脊!
惊见南宫灏凌挡在袁修月身前,他心中略微迟疑,就在他迟疑之间,便听噗哧一声,刀剑刺入皮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一股剧痛,瞬间充斥心扉,虞申双目怒睁的微微转头。
也就在此事,他只觉身形一松,再回首,他只来得及看见钟文德将宝剑收回剑鞘的挺拔身姿!
“我……不甘啊!”
唇瓣轻颤着,艰难说出这四个字,虞申瞪大双眼,身子直直坠落……
一朝左相,三朝重臣,却终是只落得死不瞑目!
怔怔的,看着虞申在自己身前倒落,袁修月忍不住轻颤着身子,而后颤抖着手,抚上自己的嘴,将自己的惊声尖叫,悉数化作无语凝噎!
“皇上!”
在探过虞申鼻息之中,钟文德轻声禀道:“他死了!”
“死了,便也罢了,将他拖出去!”
沉声对钟文德如是吩咐道,南宫灏凌用力拥着袁修月,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不让她再去看虞申的死状,她轻声哄慰:“月儿别怕,有我在,谁都别想伤到你!”
半刻钟之后,仍旧偎依在南宫灏凌怀中的袁修月,终是再次恢复平静。
而此刻,南宫灏凌也已然下旨,人命钟文德为兵马大元帅,即刻赶往阜都,而京城之中,则大力清剿朝中与虞家有关的所有势力!
“皇上!”
见识了南宫灏凌的冷然和肃杀,袁修月眸色微暗之余,心绪倒是平静几许,仰头看着将自己拥入怀中的南宫灏凌,她轻轻出声:“如今,虞秀致尚在孕期,今日之事,切记……莫要让她知晓!”
闻言,南宫灏凌垂眸看她。
无限爱怜的轻抚她的柔软如缎的发丝,他微微颔首道:“如今的美人阙,便好似冷宫一般,朕立刻便会下旨,不许任何人在她面前多言!”
“嗯……”
轻轻的,应了一声,袁修月靠在南宫灏凌的怀中,缓缓闭上双眼。
想到如今虞家的一日覆灭。
她微蜷手,蓦地收紧,却再也无法松开……
————文若纷飞作品————
离国,虞家被诛,朝中诸多官员受到牵连,无论是天气,还是朝事,都到了极寒之时。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南岳,却是小桥流水,四季如春!
岳王府,毗邻岳国皇宫,位于岳国都城最中央处。
夜色朦胧,丝竹声声。
岳王府的大厅之中,日复一日的笑语欢歌,却只空留舞姬纷舞,管弦阵阵,不见有人欣赏。
大厅之外,房廊悬挂的红笼,泛出的光晕温柔而朦胧,独孤辰一身湛蓝色锦衣,静静倚靠廊柱,他那仿佛可勾人心魄,一双桃花眼,此刻遥望空中月色,而他俊美的容颜上,则神情深沉内敛,让人看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走廊的另一端,雷洛手持一封书信,直往大厅方向而来。
临近大厅时,见独孤辰正望月深思,雷洛微怔了怔脚步,随即剑眉拢起,于轻叹一声后恭身上前:“属下参见王爷!”
独孤辰闻言,自自己的思绪中回神,回眸瞥了雷洛一眼,他不动声色的再次将视线扬起,望着月儿轻声说道:“这阵子,你不是一直都随侍皇上身侧么?此刻怎地又跑到本王的岳王府来了?”
闻言,雷洛顿了顿,抬头道:“启禀王爷,属下是来与望月送信的!”
“信?!”
斜飞入鬓的英眉微微一挑,独孤辰哂笑一声道:“皇上他又想跟本王玩儿什么把戏?”
最近这段时日,为了让他重新出山,他的皇弟可算无所不用其极!
什么法子都想到了。
但他还是那句话!
这江山是他的,他不会替他管理一辈子!
“不是皇上的信!”
否定了独孤辰的话,雷洛将手里的书信微微抬起,呈于独孤辰面前:“是离后的信!”
闻言,独孤辰深邃的瞳眸,不禁骤然一缩!
“你说谁的信?”
有些怀疑的反问雷洛一声,尚不等雷洛作出回答,独孤辰已然伸手抄起他手中的信件,将信封撕开,而后展开信细读!
待读过信后,他面色陡然一变,抬头问着雷洛:“皇上往离国边境派兵了么?”
闻言,雷洛垂首点头:“回王爷的话,是!”
“胡闹!”
冷喝一声,独孤辰将手中信纸攥紧,沉声吩咐道:“备马,本王要入宫!”
语落,他大步向外而去。
看着他在月色中越行越远,却越发朦胧的身影,雷洛面露苦涩。
皇上说的没错!
这世上,可以请动岳王的人,便只有袁修月一人。
不过,若是王爷知道了真相,待会儿恐怕……想到独孤辰和独孤江见面之后剑拔弩张的情景,雷洛猛地打了个激灵,快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