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科里一直把王禹当作业务骨干培养的,所以基本上有手术王禹都会上的。今天又是一个子宫及附件全切,这在妇科是个大手术了。王禹很习惯的又站在了第一助手的位置。没想到主任过来,用眼睛示意王禹站在术者的位置,由于手不能下垂,所以只好用眼睛示意。不但王禹,另外两个助手及器械护士都愣了,王禹可从来没做过主刀啊,大家包括王禹都没有思想准备。王禹向主任投去质疑的目光,主任说:“没错,你是术者。”所谓“艺高人胆大”,王禹毫不犹豫的转到了术者的位置。虽然站在了这里,王禹的心还是“通通”的跳个不停。要知道整台手术,大家唯术者的马首是瞻,所有重要、危险的操作都要由术者来完成。站在这个位置压力陡增,不但技术过硬,心理素质同样要过硬。王禹定了定神,终于开始了第一刀。渐渐的,王禹平静了下来,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小小的手术野里。终于最后一个步骤完成了,王禹长长的出了口气。主任的眼里充满了笑意,冲他翘了翘拇指。器械护士甚至鼓起掌来,要知道王禹这个年纪这个资历,能这么干净利落的完成这个手术是不容易的。王禹知道,自己终于迈过了一道坎。↓↓hBoOK.miHUA.NeT
由于手术非常的成功,家属请所有手术医生和护士吃饭。这基本上成了惯例,由于现在查的很严,所以红包是很少收的,但是做完手术后一顿饭是免不了的。王禹的心情特别好,毕竟这可以算是一个飞跃,主任少有的拿起酒杯,对王禹说:“王禹,继续努力!”医生护士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家属却不知道,他们一直认为是主任主刀的,如果他们知道手术是由一个二十多的小伙子做的,恐怕会疯掉的。苏猛也拿起酒杯,对王禹说:“祝贺你,王禹!”他是这次手术的第三助手,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他和苏猛就很少说话,但还是礼貌的举起酒杯,在王禹看来,苏猛的眼里却充满了嫉妒和不满。正在这时,主任的手机突然响了,主任接听后脸色马上变了,边往外跑边说:“快回去,病人有情况!”王禹的心陡的抽成一团,抓起衣服往外跑。
无论他们回去的有多么的快,终究还是晚了。等他们到达病房时,病人的心电图已经成了一条直线。值班医生还在做心脏按压,其实已经是徒劳了,只是为了给病人家属一点安慰。一刹那,王禹愣了,所有医生愣了,家属也愣了。这种转变实在有些残酷,刚才还在饭馆庆祝手术的成功,而现在病人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死尸。此时王禹的脑海一片空白,站在那里瑟瑟发抖。
病人的家属首先反应过来,开始嚎啕大哭,同时开始扑向主任,一边扑打一边骂:“你个刽子手,刚才不还说手术成功么,怎么现在人没了?”主任只能招架,不能还手,而且确实也没法为自己辩白。看着主任被病人围攻,王禹如梦方醒,冲过去拉病人的手,刚想张口说是自己做的手术,主任似乎明白他想说什么,用眼神严厉的制止了他。其实王禹心中明白,这件事主任担下来不会有什么后果,但是如果自己承认了,那后果就不是一般的严重了。这时医生护士都上来劝架,病人家属一时也顾不了那么多,这才放弃主任,趴在床上大哭起来。主任把王禹拉到办公室,严肃的说:“记住,千万不要说是你做的手术!”王禹木然的点了点头,他知道主任是爱惜自己,第一次主刀就碰到这种事,如果捅出去可能前途就毁了。
王禹不知道怎么回的宿舍,如行尸走肉一般坐在床上。一会宜柔来了,想来是听护士长说了这件事。陪他静静坐了半晌,问他:“你觉得你的手术有问题么?”王禹摇了摇头。宜柔一笑:“那你还内疚什么?”其实王禹虽然在摇头,但是心里却一点把握都没有,他感觉自己好像成了杀人凶手,那种感觉别人是无法体会的到的。虽然宜柔一个劲的逗他高兴,可是王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第二天,王禹正魂不守舍的在办公室坐着,突然冲进来一个人,王禹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脸上已经挨了一拳。他一个趔趄,用手一抹,嘴角已经渗出了鲜血。王禹这才看清来人是死者家属,家属恶狠狠的说:“就是你主刀做的手术?”王禹惨然一笑,纸终究是包不住火,当下点了点头。家属又一拳抡了过来,王禹连躲都没有躲,结结实实的打在面颊上,面颊当时就肿了起来。其实王禹想的是,如果挨打可以减轻一下内心的内疚和痛苦,他宁愿被打死。家属显然也没有想到他不会躲,愣了一下,大声的喊起来:“你们这什么狗屁医院,那我妈当试验品啊,让这么年轻的人主刀?”大家马上围了过来。家属开始滔滔不绝的演讲,说什么那他妈做实验,说什么还让他请吃饭,说什么还索要红包。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王禹木然的站着,这时护士长轻轻的把他拉到一边,一边擦嘴边的血迹一边责怪他:“你怎么不躲啊?”王禹没无表情的说:“也许我真的错了。”护士长轻轻的抚摸着他高高肿起的面颊,疼爱的说:“阿姨相信你,你没有做错的!”
由于患者的不依不饶,事情很快进入了法定程序,市里成立了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家属纵然千般不愿,但是事情闹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无法收场,无奈只好接受的尸检的建议。接下来的几天,由于大家都在等鉴定结论,家属也没有再来闹,科里还算平静。
这几天宜柔一直在陪着王禹,王禹却很少说话,也很难再笑的起来。三天就可以出来鉴定结果,可是王禹却度日如年,心中矛盾万分,既想鉴定结果赶快下来,同时又害怕看见鉴定结果。如果鉴定结果是死亡与手术有关,那王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宜柔虽然是个律师,可是碰到这种事也是毫无办法,一切只能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只能不停的宽慰王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