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姑把药材装到香囊里,不在意答:“王妃,翠侍御和喜侍御宫是里指派的,原是指派四个宫人侍候王爷,王爷说他对这事看得淡,用不了这多,于是回了两个。.”
她了解两个侍御的来处后,不动声色转了话题。她长期在宫里走动,久居皇后的慈元殿,住得久了,也就知道了一些端倪。姨母跟前心腹宫人都有一块玉佩,虽然花式不同,但花蕊中都有一点不易发觉的红,凭着这玉佩就知道谁是自己人,紧急时还可以到王元帅府直接面见府里当家作主的人。
午睡时她很是徘徊,不知该不该让梁靖恒知道翠薇的身份。虽然梁靖恒对翠薇很是淡然,相比而言更喜欢喜莲,但梁靖恒和翠薇两人也有着夫妻之实,同床共枕的人若是皇后的细作,稍不留心祸从口出。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权利斗争的地方就有腥风血雨,有时候由不得个人的意志。身在斗争的漩涡之中,身不由己也好,硬着头皮也好,最先考虑的就是自身和亲人的周全,然后才是进退取舍。
她若提点梁靖恒,就会背叛姨母,背叛王家。姨母对她说,丈夫丈夫一丈之外就不是你的夫,能始终给予你支持的人,只能是有血缘关系的人。
思量之间让连翘拿了汉书看,看吕后和戚夫人之争,如今宫里的局面也类似当初的夺储之争。
看得出神,想得出神,没有发觉梁靖恒来了她殿里,等一道人影遮住棱花窗透过的夕阳余晖时,方发觉他回了府。
她搁下书,起身请安,他温润地笑着拿起她看的《汉书高帝纪》,扶她坐下,随后他坐到花几的另一侧,转身看向她柔声道:“早闻曦儿博学,一直心有仰慕,不知曦儿如何看汉高祖年间的立储之事。”
她思量片刻道:“王爷,高祖害了戚夫人,害了赵王。”
他挑挑眉问:“曦儿何出此言?”
慈姑奉上了碧螺春,她端着百极碎茶盏子,揭了盖子徐徐饮了一小口:“王爷,高祖即便深爱戚妃和赵王,但不能头脑发热纵容戚夫人换储君之意。且不说历朝历代让臣子最难接受的就是废长立幼,就算吕后一门为汉高祖得天下立下汗马功劳,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戚夫人在朝野无亲无靠,没有实力派人物施于援手,戚夫人就处在下风。再加上吕后不比柔弱的戚夫人,吕后有谋有断,每一步举措应对得力,不仅联合朝里的中流砥柱,更是利用商山四皓的言论借力打力逼得高祖妥协,若高祖没有必胜的把握,贸然听从戚夫人之意改立太子,结局只能是心爱的女人和儿子都不能周全。”
他眉眼带笑的眸子渐渐变得深邃,没有言语凝视她,听她下文,她斟酌又道:“高祖若是一开始就极其清醒,不给戚夫人一点希望,戚夫人做着自己的本分,最后不至于落得如此惨然的结局,或许母子两人到封地安稳地过日子,虽然不是一国之君,但也是善终。”
他搁下茶盏子,平静而谈:“曦儿,高祖改立太子除了偏爱戚夫人,最重要的另一个原因,高祖觉得刘盈无为,不会成为一个英明的君主,而事实证明刘盈继位后的七年,确实没有任何的建树,赵王如意在几岁的时间就非同凡品颖悟绝伦,若是赵王继位,汉朝会更为强盛,也不会出吕后之乱。”
她温婉笑言:“王爷,很多事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在没有得天命顺人意的情况下,冒进不是一件好事,天意难违,若要逆转,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否则就是刀尖舔血,如临深渊。”
他唇角漾起一抹笑意道:“王妃果然有见地,看问题不比我的谋士差。”
她恭谨道:“王爷过奖,妾身只是看《汉书》有感而发,谈不上什么见地,更没有谋士的城府和谋略,只是妇人之心图个家宅平安,无灾无难罢了。”
他笑意更深了,挽她的素手去饭堂用饭,两人并肩而行看着极为亲密,她犹豫片刻轻声问:“王爷,你今晚幸翠侍御么?”亅www..com亅梦亅岛亅小说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