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二卷]
第55节第一百零七章一场噩梦
酒店大厅忽然传来几声尖锐枪响，伴着客人们惊恐的呼号，接着是一阵带着浓厚威胁意味的脚步声，急促地朝他们这个方向奔来。
两个男孩警觉地对望，直觉出事了，在困苦生活下训练出来的机敏灵动促使他们立即采取行动，瘦削敏捷的身形朝走廊另一端飞奔，藏在酒店后院几株灌木丛里。
才刚躲好不久，就看见神色微微仓皇的东方昊牵着满面莫名其妙的闻静的小手，同样急匆匆朝后院奔来。
“昊哥哥，怎么了？为什么要跑这么快？”闻静犹不知天高地厚地问道。
“你没听到吗？那些枪声！”东方昊一面回应闻静的娇声询问，一面焦急地四处张望，“说不定是针对我们来的。”
“为什么？”
“这里是四方集团的地盘，有人胆敢在我们的地盘开枪，肯定没安好心！”东方昊蹙眉，“如果让他们抓到我们就惨了。”
“那……他们会怎样？”闻静终于懂得害怕了，娇颜刷白，语音也颤抖起来。
东方昊抿紧唇，不答，但他不需回答，阴沉的面色已说明了一切。
闻静也不再追问，由着他牵着跟着钻进与栾震他们相距不远的灌木丛里。
事实上，两个小孩才刚躲好就发现院里早有另外两个男孩躲着了，他们面容苍白地彼此互瞪着，却一句话也没说。
很快地，几个满面横肉、凶神恶煞般的人物便冲进了院落。
“该死的！那两个小鬼究竟躲哪儿去了？”
只这么一句问话，东方昊便确定这些人果然是针对他和闻静来的，更加屏紧了气息，小手紧紧握住小女孩的。
“他们一定跑不远，给我搜！”带头的那个男人粗声命令道，几个男人开始持枪左右查看。
不一会儿，便寻到了灌木丛这边，一个拧眉的男人朝他们走来。
东方昊咬住牙，脑子飞快地运转，拼命想着若被发现了该做如何打算。但他还来不及想出一个好方法，一个清朗的男孩叫唤声引开了那个男人的注意力。
“老大，有两个小鬼躲在这里！”那男人发现了同样躲在灌木丛里的两个男孩，一面揪住两人的衣领拉他们出来，一面朝后头高声唤道。
那个被称为老大的高大男子立即走过来，竖起两道凶狠的浓眉。“说！你们躲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沈傲天朗声回应，在面对如此凶悍而高大的男人时，灵透的眼神竟没一丝惧意。
东方昊不禁暗暗佩服他。
“我跟朋友在这儿玩。”他说，一面看向在他身旁与他并立的栾震，栾震身材比他略矮些，双眸黑若子夜，如一尊雕像静静地立着，不发一语。
“有没有看见两个年纪跟你们差不多的小鬼？一个男孩跟一个女孩？”
他屏着气息聆听男人举枪暴躁地问道，眼眸掠过两道利芒，握着闻静的手亦清楚地感到她的轻颤。
糟！他动了杀机！
那两个男孩必须小心点儿，否则很可能小命不保。
两个男孩都沉默不语。
“说！到底有没有？”男人越发暴躁了起来，手中的枪毫不容情地一转，目标从沈傲指向栾震。
栾震却仍旧静静立着，深幽的黑眸回视男人，嘴唇倔强地抿紧。
“不肯说？”
为什么不说？
东方昊瞪着两个男孩，无法置信。
为什么他们俩不愿招出他与闻静就躲在这里？
他们明明就看见了啊，为什么在几个黑道人物的威吓下还能沉静不语？
为什么要保护他们？
他莫名不已，眼看着几个暴怒的男人充满威胁地逼近他们，心脏忽地一紧。
他一咬牙，忽地松开闻静的手：“你乖乖留在这里，不许出来。”他低声吩咐着身旁年幼的女孩。
“昊哥哥，你要去哪儿？”
“我要出去，没道理让那两个男生为我们送了性命。”
“不可以！”闻静紧张地阻止他，伸手扯住他的衣袖。
他俐落挣脱：“听话。”
“不要……”她看着他，漂亮的星眸满溢恳求，流转晶莹泪光。
“记住，不论我发生什么事，绝对不许出来。”他沉声叮咛女孩，慎重地交代完毕后，修长的身子就要立起。
东方昊刚想站起来，沈傲天忽地开口了：“你们是不是指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孩跟一个穿粉红色洋装的女孩？”
他全身一僵。
“不错，就是他们！”男人们掩不住兴奋，“你看到他们往哪里去了吗？”
“我看到他们下了一辆黑色轿车来这里用餐。”
“然后呢？他们现在在哪里？”
“本来是在那间房里用餐，”沈傲天指着他们刚刚用餐的厢房，“后来前面传来枪响，我好像听见他们从房里跑出来……”
“跑去哪里？”
“没看见……”沈傲天摇头，“可是他们没经过这里，所以一定是往另一边的侧门走了。”
“侧们？这里还有侧门？”
“在那儿。”栾震抬手一指，几个大男人便匆匆往他手指的方向奔去，很快地便消失无踪。
确定他们的确走远了，东方昊才缓缓站起，深邃的双眸默默的瞧着对面两个男孩，男孩们亦默默回望他。
“为什么要帮我们？”他问，声音微微沙哑。
“因为我们不喜欢他们。”沈傲天直率地回应。东方昊沉默数秒，正想开口称谢时，前厅又传来几声枪响，跟着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
闻静仓皇立起，纤细的身子急忙奔向东方昊：“昊哥哥，他们又来了！”
“别怕，静儿。”东方昊立刻回身，安抚惊慌失措的小女孩，“这次是我父亲他们来了。”
“东方叔叔？”闻静又惊又疑，可不到几秒，冲进后院的几个黑衣男子证实了东方昊的猜测。
一位全身墨黑、气势轩昂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东方昊和闻静的面前。
“你们没事吧？”东方惊鸿精锐的鹰眸却瞥向被挡在几个手下身后两个他不认识的男孩。
东方昊注意到他的目光：“是他们救了我们。”他解释。
“他们救了你们？”东方昊微微诧异，右手一挥，示意手下们走开，“过来，孩子们。”他命令着，低沉的声音自有一股威严。
两个孩子听命走近，令人惊讶地，两人似乎都不害怕这样的场面，身上衣衫虽都槛褛破旧，五官分明的面容却都隐隐流露出一股倔强。
他颇觉惊异，一对利眸更加鹰锐地扫过他们，细细打量两人全身上下。接着，他眸光忽地定在拥有一双澄透明眸的清秀男孩身上，脊髓蓦地窜过一道冷流。
“你是……”他瞪着两个男孩，几乎失声，高大的身子逼近沈傲天，“你叫什么名字？”
沈傲天沉默地注视他好一会儿，星眸掠过两道暗影，半晌，才静静回应：“沈傲天。”
“沈傲天？”听到这个名字，东方惊鸿几乎失神了，身形一晃，一向沉着镇静的面孔竟浮上一抹苍白，“你是沈拓的儿子？”
“沈拓，这是我父亲的名字。”
“你真是沈拓的儿子？”东方惊鸿怔忡，紧紧握住的双拳竟然打着颤。
接下来的一切，对栾震而言像是一场梦，一场朦朦胧胧的、毫不其实的梦。
他新交的朋友竟是青龙帮帮主东方惊鸿的部下沈拓的儿子，他们谈话时，他蓦地感到自己和其他人比起来，身份地位相差得异常悬殊，他就像是多余的，于是，他一个人默默离开后院，到了酒店前厅。
岂料在那里迎接他的，竟会是一场噩梦！
不错，他是听到了几声枪响，却从没想过会在餐馆里见到血流满地、死尸遍伤的凄惨场面。他以为那几声枪响只是威吓性质的，没想到那些黑道人渣真的射杀了前来用餐的无辜客人。
他心脏狂跳，迅速地跨过地上几具尸体，一心只想找到自己的母亲。他担心她，不知道她是否安然无恙。
才刚这么想，左脚绊到的柔软物体便让他胸口一紧。他缓缓低下头，拼命说服自己忽然窜过心底的不祥感只是多疑，只是无谓的惊慌不安。
但不是的，他的担忧是真的，那可怕的不祥预感也是真的，那从头顶到脚底、全身结冻僵凝的惊惧是清清楚楚的。
他左脚绊到的柔软物体正是他的母亲！
她……死了？这怎么可能？这简直荒谬！
他蓦地身子一软，跪倒在沾染一身血红的母亲面前，怔怔地瞪着她那毫无生气的苍白容颜。他颓然伸出手，探测她的鼻息。
没有！她没有呼吸！他惊恐地瞪着她，小小的脸庞肌肉严重抽搐，黑眸却仍是完全的不敢置信。
这是梦，这不可能是真的！这是……这是梦，只是梦，只是一场噩梦！
他不停地在心中告诉自己，他很快就会醒来了。很快的他闭眼，做深吸气，然后又缓缓睁开眼睛。他闭眸、张眼，重复这样的动作一次又一次，每一回都只令自己更加绝望。
没有改变，每一回映入他眼瞳的情景都没有改变。他的母亲闭着眼，紧紧地、紧紧地闭着，面容呆滞，再也不会笑，也不会哭，更不会将他轻轻拥在怀里，呢喃着关怀爱语。
他瞪着母亲，颤抖的手轻轻抚向母亲鬓边的白发，轻轻地、徐缓地抚摸着。
不错，这是一场梦，只是一场噩梦！
但，却是一场难以醒觉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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