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二卷]
第80节第一百三十二章复仇计划
栾震厌恶她如此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再度抬起她的下颌，不容她逃避他：“我心甘情愿守护你一辈子，除非你结婚，否则别想轻易摆脱我。”
“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
“阿震……”
他不让她有机会说下去：“总之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尽管死了这条心吧！”
她倒抽一口气，蓦地张大眼眸，与他瞪着她的黑瞳隔空对望。
半晌，凝聚在星眸的雾气更加浓密，眼睫一眨，坠下了两颗清泪。
“哭什么？”他粗鲁地问道。
“我好……我好怕……”她抽着气．泪眼汪汪地瞧着他。
“怕什么？”
“我怕你也离开我，怕你跟其他人一样不理我……”她抽抽噎噎，眼泪如出闸洪水，奔泄不绝，“我好怕连你也不要我……”
她凄楚地低喊，整个人埋入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胸襟，紧紧地，仿佛怕手一松他就消失在她面前了。
他僵着身子，一股难解的酸涩感蓦地漫开他全身，教他一颗心紧紧揪着，酸苦而沉痛。他低首，看着哭倒在他怀中，从来不曾如此柔弱无依的玉人。
不该这样的！他想，双臂不觉更加一紧，闸眸咬牙，承受那无可名状的痛。
不该是这样的！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闻静不该是这副胆怯娇弱的模样！
她一向是骄傲任性的啊，那双眼眸里该燃烧着灿灿火焰，而不是弥漫着朦胧水雾。
她不像她了，完全不像从前的闻静，而他发现自己无法不因此而心痛。
她怕他。
冷寒冰——他一直心仪的女人竟然怕他。
事实上，从她正式成为了他的女人，那恐惧便从未消逸。
近来，更有加深的趋势。
她是该怕，沈傲天想，扣着玻璃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俊挺的身子一旋，灰眸调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暗沉天幕，无月，也无星。
完全黑暗、沉寂、流转着冰冷气息的夜－－这样寒凉而萧瑟的夜，适合迎接死神的到来。
是啊，他就是死神，将会在今后拉四方集团下地狱的死神。而她，他赐给她荣幸，将是这一切的见证人。
她怕了吗？
身后略微沉重的气息传来，在寂静暗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想，她是怕了吧。
沈傲天冷冷一勾唇角，拉起半嘲讽半诡谲的弧度，他凝望窗外，耳畔却静听着冷寒冰急促不定的呼吸，半晌，手腕摇了摇杯中的威士忌酒液，仰头一饮而尽。
与她犹豫仓皇的心情比较起来，他一颗心镇静得有若老僧，呼吸平稳，思虑澄澈。
杀人对他来说已如家常便饭，从他十六岁那年第一回杀人开始，一颗属于人类温热的心便逐渐失温，成了魔鬼。
至今他还记得初次杀人时，那恐惧、惊慌、愧悔、憎恨以及哀痛所交织出的复杂心情，直到多年后，那可怕的感觉依然紧紧纠缠着他，像一个地狱漩涡，在每个黑夜等在他梦里，威胁将他吞噬殆尽。
现今，在他温热的胸膛上，仍搁着一颗用链子穿过的子弹－－算是个护身符吧，因为师父告诉他将第一回杀人的子弹留着，可保未来运气安泰。
最近他经常带着它，之前冷寒冰给过他的那条指环项链，已经被他收起来了。
“师父。”沈傲天默念着，一面探手入胸怀，取出了子弹，搁在掌心上细细把玩。
这颗子弹，是他初次杀人时将对方一枪毙命的子弹，子弹穿过的心脏，正是属于师父的。
第一次杀人，杀的便是亲手教导自己暗杀术的师父！
一股熟悉的心痛蓦地袭来，揪得沈傲天浓密的剑眉不觉一蹙，他闭眸，屏息，静立不动，等待着扰人的情绪过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早已完全忘却亲手杀死自己师父的悲痛，却没想到一念起，竟还是淡淡哀伤。
他不该早已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了吗？这该死人性的软弱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可恶！
他想，右手用力握紧酒杯，不停地用力，忽地捏碎了酒杯，玻璃的尖端割破了手指，渗出鲜红的血。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惊呼。
他毫无所觉，既没听到惊呼，也不觉手指疼痛，只全心全意，沉浸在多年前那个夜晚。
那一夜，跟今晚一样，也是个冰凉严寒的冬夜……
“你必须杀了我，傲天，没有第二个选择。”师父说道，沉静镇定的神态令人简直无法想象他说的竟是这样一番话。
他不敢相信：“为什么？”
“帮主的要求。”
“帮主的要求？这简直没道理，他为什么要这么要求？”
“因为唯有亲手杀了自己的师父，才能证明你确实学得我一身本领，证实你青出于蓝。”
“这……这太可怕了，简直莫名其妙！有很多方法可以证明我的本领不是吗？你可以安排像从前那样的考试……”
“这就是考试，傲天。”师父平静地说，“我就是你这回的题目。别以为我会乖乖等你来杀，给你二十四个小时，二十四小时内你要冲破我设下的重重陷阱，取我性命。”
“师父……”
他不能！他无法想象！杀人已经够可怕了，更何况弑师……
“我相信你办得到，傲天。”
“不！我不要！”他拚命摇头，绝望地抗拒着这样可怕的命令，“别这样逼我，师父，不要……”
“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你办不到，那你我都无法活命。”
“为……为什么？”
“因为你无法杀我，说明我教导无方。”
“教导……教导无方？”这是什么见鬼的理论？
“帮主会对我们下格杀令。”师父解释着，“他杀我不打紧，我不希望赔上一家老小的性命。我有父母妻子，如果是死在你手下，至少还能得到光荣抚恤，龙门会好好照顾他们。如果是因为过错被杀，那么……”他没再继续，只是缓缓摇头。
可他不需继续解释，他明白，完全懂得师父的意思。他不明白的只是为什么青龙帮帮主东方惊鸿要出这么一道题给他们师徒俩？而师父又为什么能够坦然接受？这样的命令会要了他的命啊！合理吗？合理吗？
师父彷佛看出了他的疑问：“身为青龙帮之人，我们没有权利质疑帮主的命令。”他淡淡一笑，笑中没有无奈，只有认命的坦然，“既然入了黑道，就要有随时付出性命的心理准备。”
“可是……可是要取你性命的是自己人啊！”他惊喊，仍然无法接受，不能理解这样的思考逻辑。
“是自己人也无妨，我为帮主奉献生命，心甘情愿！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做我的义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不愿为了全忠，失去孝道。傲天，答应我，求你……”
他答应他了！
他答应亲手杀了自己的师父，答应成为他的义子。
他杀了师父，杀了多年来日日夜夜教导自己、训练自己、照顾自己的男人，能够报答的也不过是以最神准的枪法一枪正中他心脏，让他死得痛快；也不过是成为他的义子，在他死后暗中照顾他的家人。
他能做的，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傲天，你割伤手了，让我帮你敷药。”清柔的嗓音轻轻拂过他耳畔，唤回他迷茫不定的神思。
他旋过身，看着带来医药箱、正拉起他右手仔细检视的冷寒冰，思绪仍然微微迷惘。
“幸好伤口不深。”她说道，温柔地以棉花沾酒精洗拭他的伤口，一遍又一遍，然后为他上药水。
在她以绷带固定覆住伤口的纱布后，那张清丽美颜才缓缓扬起，墨黑的眼瞳直视他。
“你在想什么？”她问，嗓音温柔，眼神也同样温柔。
冷傲的冰儿呵，她竟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他从不知道，这样的温柔是因为他吗？
他怔怔望她。
他痴缠的眸光惊怔了她，眼波流转，躲去了他的凝视，半晌，玫瑰红唇方轻轻吐逸：“这么晚了，早点儿休息吧。”
“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抱歉，没有提前跟你商量，我已经订了明晚的机票，我们回国。”他依然凝视着她，淡淡的说道。
“为什么突然回国？这边的小提琴课程，我还没……”
“少罗嗦！”凌锐的嗓音截住了她的话，伴随两束清冷无比的寒芒，“你是我的女人，就必须按照我的意愿行事。”
她一颤，心脏紧紧一揪：“那……那我不能知道原因吗？”
“没错。”
“我明白了。”冷寒冰轻轻颔首，说不清那狠狠咬啮着胸口的是怎样一种疼痛。不论是哪一种都无所谓，反正她早就学会藏住自己的喜怒哀乐。
就算是中了枪，她也不会哼一声疼，更何况只是这种微不足道的小小疼痛？
她撑得住的……
“我要立刻展开我的复仇计划！”
“复仇计划？”
“不要问，你只需要替我联络东岸黑势力每一个大老，要他们在底前全部在滨城集合。”
“好。”
“还有，准备最好的炸药。”他吩咐道。
她却忍不住一惊：“炸药？”
“我要炸死所有人。”他的灰眸闪过一丝诡谲，可语音却淡漠，彷佛说的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冷寒冰不敢相信：“你说……要炸死所有人？”
“没错。”他冷冷地说，“包括东方昊。”
“什么？”她瞪着他，呼吸一颤，心跳跟着强烈奔腾。
他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想一举毁掉数千条人命……
为了杀掉东方昊，他不惜以数千条人命陪葬！
天呐！他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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