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能再等了,管他是人是鬼,碾过去。
是人,他会躲。
是鬼,不用躲。
于是重新上车,向前开去。
那影子这次慢了,在车灯前晃动。你左,他左。你右,他右。真让龚农兵为难。他也不容易呵,要是一个不慎,就会滚下深沟,哪还有命哟!
“老头,你找死,别怪我无情。我不能栽岩呵,我得活着,我得挣钱。我要发家致富。”
于是朝老头碾去。
老头倒下。
龚农兵也吓傻了,难道真是人吗?我压死了人?
下车,打开手电,妈呵,还真是人,怎么得了?那时的龚农兵,还有几分良知,还没有完全堕落。所以,他伸手去摸老头的心脏,却是冷的。再把老头戴的帽子摘了,见他一脸的胡须,已白发苍苍,脸上全是绉纹。
老头是活人,被自己压死了,如何是好?
抢救,心都冷了。
而且最怪的是,老头居然没有流血。肉和皮分离,骨头裸现。他的血呢?
如果这事儿交警知道了,自己的车保不住,还要去坐牢。
一不做,二不休。反正这儿也没人看见,别说人,连鬼都没一个看见,不如把老头的尸体摔下深沟,让他在沟底喂野物。
龚农兵戴上随身修车用的白帆布手套,把老头提起,一摔,哗哗哗,滚下了深沟。啥也不留,丁字打杵,背篼。
背篼里有东西,打开看,有一包红糖,两把挂面,五十颗红鸡蛋——鸡蛋煮了染成红色,还有差不多十斤阴米。可见,老头是去看女儿的,女儿生了孩子,去送这些吃的东西。
“老头,你为啥黑夜赶路?为啥听到了喇叭不让路?对了,难到你是聋子?听不到喇叭?”
“听不到,可以说话呵,别人听得到哟。”
“对了,难道你还是哑巴?”
又聋又哑,赶夜路去给女儿送吃的,真是好父亲呵。可是,却送了命。
龚农兵唏嘘一阵,把现场清理干静,出了一身冷汗。让夜风一吹,感觉到有些凉意。快回车内,不然要感冒。而且快走,要是有别的车来,真是说不清楚。
车子开得摇摇摆摆,加不起速。无论龚农兵如何开,还是没能开出黑麻沟。直到他昏昏然停了车,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天亮了,后面来了车,喇叭声把他吵醒,要他让道呢,他才知道睡过去了。
原来,是同县的司机唐冲,他不是个体户,是县二车队的,属集体企业。他们当然认得,一起喝过酒呢。司机和司机,一定是朋友,尤其是途中,比如少了油呵,相互调剂。坏了车,相互修理。甚至出货,有时还帮忙运。
“你怎么了,一脸的卡白?”
龚农兵才发现,自己脚软手软,根本不能再开车了。
“兄弟,对不起,我走不了,病了。”
现在惟一的办法,是唐冲把龚农兵的车开走,或是直接开到县城,或是开到一个可以错车的地方,让开公路。
唐冲还是挺义气的,他说:“老龚,既然病了,得先治病,我们先把你的车开到一个宽地方,然后把我的车开到能让路的地方,再我们回县城,好吗?”
“当然好,只是太麻烦你了!”
“说那些,都是跑车的,谁没有个三病两痛的时候?”
交了车,把龚农兵送到医院,唐冲再搭出去的车,到自己停车的地方。这次,龚农兵只拿了药,回家倒头就睡,可是睡得着吗?那老头的事,真让他放心不下。
一个人失踪了,不会落下点痕迹来?特别是那老头,没有血,让他一百个猜不透。
后来他到邻县,但没有打听到有关老头的事,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啥似的。难道老头真不是人,而是鬼?自己遇见过鬼了,那位美少妇,还会有第二次?
再找那位算命先生掐算,这次他没有说出啥道道来,整了四句倒通不通的诗,谁晓得说的啥?
家住遥遥一点红
青龙白虎此山中
紫须长挂岩间树
阴阳只是一场梦
经历过两次遇鬼,龚农兵对司机这行,有些倦怠,可是一时间,他还没有想到其它挣钱的法子。要有更好的办法,那就再不开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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