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自从那一晚后,杜默生真的没有再来过别墅,晚心习惯性每晚伫在窗前,凝视着那一片阴影的地方,放松的同时,心里也不免淡淡的失落。
周日,楚沐约她一起逛街,为了缓解心中的压抑,她同意了。
一整个上午,两人逛遍了十几条街,中午,楚沐指着一家KFC说:“我肚子饿了,进去吃点东西吧。”
晚心点头,提着大包小包走了进去。
“你去占位子,我去点餐!”
楚沐兴奋的挥手,虽然已经是个大姑娘,可是每次只要吃到喜欢吃的东西,总能乐得像个孩子。
晚心找了个临窗的位置,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靠墙的角落里,她双手托腮,盯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陷入了沉思中。
“哎哟,累死我了,你也不过来帮我拿一下。”┅┅hBoOk.MiHuA
楚沐一手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放着平时两人常点的套餐,一**坐在凳子上,迫不及待的撕开一块汉堡,狠狠的咬了一口。
“哇,每当这个时候,我总觉得好幸福。”
晚心没好气的笑笑:“你的幸福就这么简单吗?”
“把每一天都当成明天是世纪末日来过,你会觉得幸福没什么复杂的。”
“难怪你失恋了,也不会觉得难过……”
楚沐撇嘴:“哎,你怎么知道我不难过啊?”
“看不出来你有多难过。”
“切,你以为谁都像你,把难过两个字写在脸上!”
“我有吗?”晚心摸了摸脸颊。
“当然有!”楚沐视线不经意的往玻璃窗外的马路上望了一眼,突然惊诧的喊道:“天哪,杜……杜……”
“干吗?”晚心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蓦然间愣住了,刚塞进嘴里的薯条梗在了嗓子眼里,吞不下,吐不出。
窗外,停着一辆她熟悉的车,从车里走下来一位她熟悉的男人,接着,又走出来一位她熟悉的女人,再接着,走出一位她熟悉的孩子。
“靠,这什么意思啊?”楚沐冷哼。
晚心看着他们的步伐往KFC的门口移动,习惯性的咬了咬下唇,低下头,心里如同被打翻了五味瓶,不知什么滋味。
不是说很讨厌杨芊雪吗?那为什么现在又和她一起逛街?
她的脑子里一直再想这个问题,这些天他的身影没有出现过,难道是因为他的心已经回到了过去?他现在贪恋一家三口幸福的感觉吗?
这只是她单方面的想法,可是即使只是一个想法,也是那么让人觉得不舒服。
杜默生他们真的进了KFC,并且很显然的,他没有发现晚心。
找了个距离晚心不远的位子,杜默生背对着她,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但杨芊雪的表情一览无遗,笑的那么甜蜜,那么幸福,深深的刺痛了晚心的心,她握着可乐塑料杯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喂,你过去问问他什么意思?是不是故意刺激你!”楚沐很不满的抗议。
“不用了,他可能没看到我。”
晚心摇头,其实心里是这么希望的,如果杜默生看到她还往这里来,那对她的打击就实在太大了。
“不管有没有看到,你也要过去一下啊,把那个狐狸精骂一顿,或者把那个野种打一顿也可以啊,至少看看关键时刻,杜默生是站在哪一边的……”
晚心无语的瞪了她一眼,很受不了的说:“废话真多,如果我去打那个孩子,那简直就是无理取闹,杜默生要是帮我,那他简直就不是男人!”
“那他可以不帮你啊。”
“他不帮我,你是不是又要说他心里其实根本没有我?”
“……”
楚沐憋屈的回头,盯着不远处的三口之家,忍不住啧啧感叹:“哎……亲爱的,别说我刺激你,瞧瞧这一家子多幸福啊,如果能穿上亲子装的话,简直就堪称模范家庭了。”
晚心偷偷的抬眼,刚好看到杜默生再喂嘟嘟吃薯条,杨芊雪则笑眯眯的拿纸巾替孩子擦嘴上的番茄酱,乍一看,真的很像一家人……
不对,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她黯然伤神,再也没有胃口吃东西,声音沙哑的提议:“沐沐,我们走吧。”
“什么,我们才坐下来多久啊?这一大堆东西还没吃呢。”
楚沐一脸不乐意,心想,不就遇到前夫和前夫的前女友吗?至于这么躲躲藏藏吗,换了她,铁定上前嚷着让他们请客。
可是换言之,若能做到那种坦然,还是爱情吗?抑或,曾经爱过吗……
“你可以打包,反正我是要走了。”
晚心弯腰拎起地上的购物袋,起身就走。
“嗳,你等等我啊——”楚沐郁闷的翻翻白眼,怎么说走就走了,太不厚道了吧!
她不甘心的拿起一块汉堡,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追上去,含糊不清的喊她的名字:“何晚心,你等等我!!”
杜默生狐疑的回头,以为是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当看到门口一闪而过楚沐的身影,他本能性的起身,匆匆说一句:“我出去一下。”
他追到外面,四下张望,却怎么也找不到晚心的身影,甚至连刚才看到的楚沐,也同样消失了。
落寞的转身,重新回到杨芊雪母子对面坐下,面对他一脸的凝重,杨芊雪诺诺的问:“怎么了?”
“没事。”他冷冷回答。
气氛有些不妙,为了让气氛恢复到刚才的轻松,她提议:“我们等会带嘟嘟去游乐场玩一会行吗?”
“好。”
杜默生木然点头,灵魂再听到何晚心的名字时,便已经出了窍。
行走在大街上的两个女人,一语不发没有目的地的晃荡着,楚沐见晚心丢了魂似的,便推了推她的胳膊:“喂,发什么呆呢?”
晚心尴尬的摇头:“没有。”
“是不是见到前夫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心里像喝一了大罐的酸梅汤?”
“别胡说,没有的事。”
“应该是你别嘴硬了才是,哼!”楚沐冷哼一声:“这个该死的杜默生,好端端的几百家KFC,干吗就跟我们来了同一家,害得我连牙缝都没塞满,坑爹的!”
她忍不住抱怨,突然机灵一动:“对了,前面有个游乐场,要不我们去happy一下?刚好附近有家麦当劳,玩的饿了我们可以去大吃一顿,怎样?”
晚心意兴阑珊的点头,反正出来就是放松的,去哪里都是一样,趁着年轻,能折腾就尽情的折腾吧。
买了票,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走到一处摩天轮旁,楚沐兴奋的喊道:“我们玩这个吧,听说坐上摩天轮,离幸福就不远了哦!”
晚心摇头:“幼稚,你要是坐上火箭,离天堂更不远了呢。”
“靠,你这女人说话怎么这么让人填堵,你给我弄个火箭来,我又不是不敢做,老娘正想上天堂转转。”
“那你喝一瓶三步倒,脚一蹬,眼一闭,马上就到了,比火箭还快。”
“靠,你这女人心里不舒服,也别拿我出气行不行,我又没得罪你……”
“我怎么拿你出气了?”
“你看看你说的像人话吗?什么上天堂,做火箭,喝三步倒,眼一闭,脚一蹬,靠,简直它妈的听着都惊悚!”
晚心没好气的翻翻白眼:“自己说话一句一个靠,跟个痞子似的,还好意思说。”
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蓦然间,楚沐悲剧的发现,她竟然再次看到了杜默生携家带口的出现在游乐场……
“靠!!”她郁闷的口头禅脱口而出。
晚心正想骂她又说靠,便听到了她下一句:“怎么老是阴魂不散的!”
“谁阴魂不散?”
“看看你后面。”楚沐用指了指她身后。
疑惑的回头,她终于明白什么叫阴魂不散,杜默生抱着嘟嘟,竟然也来到了游乐场!
要说楚沐郁闷,能有她郁闷吗?!
“走了。”
“不行!”楚沐不干了,凭什么姓杜的一出现,她的好兴致就要被剥夺,吃没吃饱,玩没玩好,也太它妈的憋屈了!
“你不走我走。”
晚心反正是不想留在这里慢性自杀,她刚一转身,被楚沐一把拖住,哀求道:“不要啊,你走了我一个人还怎么玩?要不我们去那边吧,反正这公园大着呢,他们往东咱们就往西呗。”
见她一脸的渴望,晚心不忍心拒绝,只好妥协说:“那好吧,不过,玩什么我说了算。”
“行!”两人各自妥协。
楚沐心想,晚心和她一向有默契,就算是她选择玩什么,想必自己也同样感兴趣。
可是她很快知道错了,因为一个心里压抑的女人,她的行为常常是不同寻常的。
“准备一下,进去吧。”
站在惊险山洞门前,晚心一脸从容的指了指里面,楚沐吞了半天口水,才诺诺的说:“不是吧……”
“有什么问题?”
“这里面很恐怖耶。”
“我知道啊,有惊险才刺激嘛,那些旋转木马摩天轮什么的,太小儿科了。”
楚沐急了,她一把握住晚心的手:“亲爱的,我知道你今天受了轻微的刺激,可咱们没必要受点挫折就钻山洞,要是在里面被吓出心脏病什么的,太它妈不值了!”
“少废话,走了。”
晚心反牵住楚沐的手,硬把她往里拖,楚沐惊悚的喊道:“我不去啊,你要找刺激一个人去就好啦,干吗拉我一起送死啊!!”
“啊——何晚心,你好自私啊!!”
忽明忽暗的灯光,照着阴森冰冷的山壁,不时有骷髅头乍现,楚沐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双眼,嘴里发出哭腔的声音:“我们出去吧,回家吧,我不玩了不行吗……”
“进都进来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听晚心的声音,平静的出奇,楚沐再次哀求:“那你拉着我的手跑快点行么?我要吐血了!”
“从高中到大学,你考试从来没胜过我,就过个山洞,咱都不能带头出息点么?”
楚沐抓狂了,她都吓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丫的还在一旁说风凉话,交友不慎,行,她算是记住了……
……
出了山洞,晚心盯着好友苍白着一张脸,调侃道:“你的脸色跟刚才在里面看到的僵尸一横一样。”
楚沐切齿道:“你丫给我记住了,此仇不报非君子!”
晚心只当她是说着玩玩,两人走到一片湖岸旁,楚沐忽然说:“晚心,我好渴,你帮我买瓶水好么?”
“这哪有卖水的啊?”
“那边就有啊……”楚沐指了指她的右侧。
“你自己又不是没长腿,干吗使唤我。”
“我到现在都没走出惊险山洞的阴影,你就看在我舍命陪君子的份上,帮个忙吧……”
楚沐一脸凄凄然的表情,晚心哼了声:“真受不了你。”径直往右边的方向走过去。
待她的逐渐走远,楚沐邪恶的扬了扬唇角,大声呼喊:“救命啊,有人掉到湖里了,快救命啊!!!”
她其实是故意这么喊的,因为她知道,她的喊声一定会引起某人的注意。
果然不出所料,正往湖边走来的杜默生闻听有人喊救命,一抬眸撇见是楚沐,顿时心跳露了一拍的疾步冲过去,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晚心呢?”
“掉……掉下去了啊……”她努力装作很害怕很焦急的样子。
几乎是想都没想,杜默生一头扎了下去,岸上的游人一窝峰的涌过来,指着湖面议论纷纷。
“楚沐,你确定晚心掉下来了?我怎么找不到她!”杜默生焦急询问。
“你再仔细找找,她该不是想不开,故意躺在湖底了吧……”
象征性的呜咽了几声,她蹲在湖岸沿,双手比划着晚心掉下去的位置。
这边晚心买好水,见一堆人围在湖边,正疑惑着出了什么事,却听到楚沐说:“杜默生,你到底找到了没有啊?你有没有用心再找啊,人家大海里一根针都能捞到,你怎么一个人还找不到……”
“楚沐!”晚心拨开人群,震惊的把视线移向湖中心:“发生什么事了?”
她再想,该不是杨芊雪掉湖里了,或者,是不是嘟嘟掉下去了……
“哎呀,晚心,你回来啦,你看看,杜默生,他真的好爱你哦。”
“什么?”晚心蹩眉,不知道她语无伦次的说什么。
杜默生一看晚心好端端的站在岸上,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了,他上了岸,浑身湿透的走到两人面前,并没有质问是怎么一回事,也没有责怪楚沐骗他,而是释然的说一句:“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我有什么事?”晚心一头雾水。
“哈,是这样的亲爱的。”楚沐做贼心虚的解释:“我呢,想证明一下你前夫心里是不是还有你,所以就小小恶作剧了一把。”
她说完,嘿嘿的笑两声,又道:“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前夫的心里还是有你滴。”
“很好玩吗?”晚心冷冷的把视线移向她,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开个玩笑而已……”楚沐见晚心表情不对劲,不禁收起了嬉皮笑脸。
晚心恼火的转身就走,楚沐跟上去:“哎,不会这样就生气了吧?!”
杜默生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头发上的水沿着轮廓滴到了下巴,他浑身不觉得冷,一颗心里,满满的都是对她的牵挂。
杨芊雪抱着嘟嘟站在人群中,冷冷的目睹刚才发生的一切,还以为他今天肯带她和儿子出来,是一个美好的开始,此刻看来,一切美好的开始都是一种假象,一种奢望。
“默生,你没事吧?”收起脸上愤怒和嫉妒的表情,她换了一副包容的面孔,站到了他面前。
“没事。”杜默生淡淡的回答,率先往公园的出口走去。
夕阳渐渐落下,天空像被罩了一层黑布,白天的明媚被遮挡的严严实实。
楚沐紧紧跟在晚心身后,不住的道歉:“晚心,别生气好不好?我要知道你这么心疼,就不去捉弄他了……”
“我没有心疼,是你太过分了!”
“哎哟,其实我就是想看一看他是不是对你还有情嘛。”
“有情也好,无情也罢,都不需要你用这么幼稚的方法来证明!”
“那你到底要我怎样才肯原谅我?我已经知道错了啦。”
“等我想原谅你的时候,自然会原谅你!”
晚心懊恼的拦了辆的士,刚一坐进去,楚沐也跟了上来,回头赖皮的笑笑:“你不原谅我,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
把视线移向窗外,晚心嘴上没说什么,其实心里早已经原谅她了,虽然楚沐做的不对,可她也不会真的为了这种小事就忽略了二人多年的交情。
脑子里回想刚才杜默生看她的眼神,心里一阵酸酸的痛,既然说好离婚了,为什么还总是要一次次的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遇到他时自己局促的样子!
“小姐,要去哪?”
司机沉声问一句,晚心才想起,还没有告诉他要去哪里。
“莫丽斯酒吧。”
她还没回答,楚沐倒先替她回答了。
“谁说我要去酒吧?”她不悦的问。
“我说的呗。”
楚沐憨憨的笑:“我觉得一个人如果心里压抑,酒吧可能会是个很好的释放场所哦。”
“切——”
晚心冷哼一声,却并没有拒绝。
到了莫丽斯酒吧,两人点了一间包厢,把大包小包扔到一旁,开始疯狂的喝酒K歌。
“沐沐,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点也不介意杜默生和谁谁谁在一起,我就是有点不太适应而已,只是不适应,不是嫉妒哦……”
晚心有些醉了,脸颊绯红,双眼模糊,却还是喝个不停。
“行了,我知道,你不嫉妒,你这女人要是知道什么是嫉妒,那太阳还不得打西边出来了!”
“如果杜默生不和杨芊雪一起出现,我可能不会觉得郁闷,那个杨芊雪你知道吗?特别讨厌的一个女人,莫名其妙的弄个小孩说是我老公的,你说是不是脑子有病?”
“对,有病,病的很严重!”
“就算默生和我离婚了,我也相信,他不会再爱上杨芊雪,因为他跟我说过,我可以代替她,她却不可以代替我,所以,杨芊雪她别以为自己目的达到了,有名无实的留在杜家,总有一天,她会觉得……累的。”
晚心打了个嗝,脸颊因为酒精的缘故,更加绯红了。
“好啦,好啦,你管她呢,管好自己就行了!”
“沐沐,我们喝的是什么红酒啊?我怎么才喝这么点就开始头晕了?”
“ChateauAusone(欧颂庄)”
“咦,好熟悉的酒名啊,让我想想。”她歪头思忖:“哦我想起来了,默生他也喜欢喝这个牌子的红酒,他说,这个牌子的红酒,苦中带甜,甜而不腻,腐腐的味道,透着海滩、阳光的那种懒散的感觉,呵呵……”
晚心浅浅一笑,眼里有晶晶亮亮的东西闪耀,让人不觉,心里一阵酸涩。
回忆是一座桥,却是通往寂寞的牢。
“我去下洗手间哦。”她吸了吸鼻子,起身,踉跄着往门外走。
“你喝醉了,我抚着你吧。”
楚沐伸手要搀扶她的胳膊,却被她拒绝:“不用,我可以的。”
固执的步出了包厢,一边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一边拿出手机,准备再叫两个人一起喝酒,可是翻出电话薄,却发现,原来朋友寥寥无几。
“喂,欧阳枫,你想不想见楚沐,你来吧,我们在莫丽斯酒吧哦!”
晚心竟然把电话拨给了欧阳枫,这完全是她酒后无意识之举,要是清醒的时候,谁敢这么干,她铁定甩谁两耳光。
挂了电话,继续往前走,走了半天还没找到洗手间,不禁郁闷了,这酒吧也不是第一次来啊,怎么会找不到呢?
她疑惑的挠挠头,转身往回走,推开一间房门,以为是她和楚沐的包厢,可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男一女,并不是楚沐……
可是这个女的,好像也不那么陌生啊?
她迷离的打量片刻,含糊不清的问:“杨芊雪,是……是你吗?”
“你走错房间了!”
杨芊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疾步冲到她面前,把她往外推。
“咦,你不是和默生在公园吗?怎么也跑来喝酒啦?”晚心傻傻的笑。
“你喝醉了,赶紧回家吧!”
杨芊雪神色极其慌乱,用身体紧紧的挡着门,似乎怕她看到什么。
“你再跟谁喝酒啊?好像是个男人喔?”
“是我朋友!”
她急着要关门,晚心偏偏不让她关:“哪个朋友啊?我认识不,要么我们一起喝吧?人多热闹一点……”
“你烦不烦啊,谁要跟你一起喝!”
杨芊雪急着要关门,晚心却愈发不肯挪步:“哈,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背着默生跟别的男人厮混对不对?嗳,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坏啊,抢了我的老公不好好爱,还要红杏出墙,你太坏了……太坏了!”
砰一声,房门紧紧的关闭,晚心被挤出门外,闷闷的哼一声:“不喝就不喝,谁稀罕呢……”
“何晚心!”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她缓缓转身,立马露出一个大大笑容:“欧阳枫,见到你很高兴!”
“怎么喝成这样?”欧阳枫蹩眉,上前搀扶她:“你们在哪个房间?”
“110……不对,是120”
“晕,连在哪个房间都不知道了吗?”他头痛的揉了揉额头。
“晚心!!”
楚沐奔了过来,她见晚心出来半天没回去,便不放心的找了来。
不过看到晚心身旁的欧阳枫,表情便有些僵硬了,没好气的拽过晚心的胳膊:“我来就好。”
“沐沐,欧阳是我打电话叫过来的……”
“你叫他过来干什么?”楚沐压低嗓音,十分的恼火。
“喝酒啊,我们俩个人喝太没意思!”
欧阳枫上前,轻声说:“楚沐,好久不见,如果不想看到我,我现在就走。”
他刚准备转身,晚心一把拖住他的衣袖:“走什么走啊?是我叫你过来的,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走!”
楚沐无语的摇头,不情愿的说一句:“既然你朋友叫你过来的,那我管不着。”
三个人先后进了包厢,又叫了几瓶红酒,欧阳枫也喝了不少,他很想和楚沐说几句话,可是看到她一脸警惕的模样,只好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晚心更醉了,楚沐不是不想阻止她继续醉下去,只是以她独特的思维来看,相比于不醉时心里难受,倒不如醉了以后解千愁……
“欧阳枫,你告诉我,你爱楚沐吗?”
欧阳枫愣了下,尴尬的撇了眼对面的女人,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问。
“嗯?爱?不爱?为什么不回答?”
楚沐拧了她一把,俯耳咬牙切齿的说一句:“何晚心,你它妈,不说话会死啊……”
“我问他爱不爱你怎么啦?”
晚心眨眨眼,一脸的无辜。
“爱。”
欧阳枫笃定的回答。
气氛无比的压抑,最起码,对楚沐来说,是这样的。
“那如果让你,不要爱她,可以吗?”
“不可以。”
气氛岂止是压抑,简直有些诡异了,因为,没有人知道,何晚心,为什么要这样问。
“为什么不可以?不爱,有那么难吗?!”
欧阳枫和楚沐被她突然失控的怒吼声震慑住了,原来,前面那些无厘头的质问,只是因为,她想宣泄自己心中的压抑。
“也许每一个男人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只是眼圈却红了:“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楚沐的眼圈也红了,想着滚滚红尘中,那些无奈的爱情,她的,还有晚心的。
“欧阳,我让你不要爱楚沐,我知道不可能,因为爱情,不是说爱就可以爱,说不爱,就可以不爱……”晚心说着说着,突然失声痛哭:“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不爱杜默生的何晚心,会是什么样子……”
楚沐心疼的上前抱住她,哽咽道:“晚心,别说了,咱们以前不是约定过,不为男人流眼泪的吗?你都忘了吗?!我不许你违法约定!”
欧阳枫静静的看着眼前两个女人抱头痛哭,突然意识到,也深深的明白,自己当初错的多么离谱,以为村姑和钻石王老五之间没有爱情,有的只是利用,他利用她忘记旧爱,她利用他嫁入豪门,却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这才是爱情,他从未经历过的爱情。
“对不起。”轻轻的从嘴里发出三个字,声音极小,小到,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
……
杜默生坐在书房里沉思,房门被敲响,他冷声说:“进来。”
不用猜,也知道进来的人是谁。
“默生。”杨芊雪走到他面前。
“有事吗?”
“我只是想来跟你说一声,谢谢你今天能答应陪嘟嘟过生日,他今天很开心。”
“不用谢,如果带他出去玩一天,就能驱散你之前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我觉得很值。”
杨芊雪脸色唰一下白了,她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了。”
“好。”
缓缓的转身,挫败的往门的方向走,刚走了一半,身后突然传来:“等一下。”
“什么事?”她惊喜的回过头。
“你……今晚去哪了?”杜默生意味深长的凝视着她。
“我……”杨芊雪的脸色更白了,她努力平复情绪,说:“我去见一个朋友了。”
他点头:“哦,我就是随便问问,吃晚饭的时候没看到你。”
逃出了他的书房,她心跳凌乱,不知道他刚才问的话真的是随意问问,还是另有所指,如果是另有所指,那……
不会的,不会的!她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乱了阵脚,不过是和朋友吃顿晚饭而已,对,一顿晚饭而已。
回到客房,她迅速拿出手机,拨了一组号码,慌乱的说:“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没等对方回应,她立刻切断通话,颓废的蹲坐在地上,陷入极度恐慌与不安之中……
隔天,何家发生了惊天动地的争吵打骂声,原因是何三顺又去赌博了,并且如当初晚心预料的一样,把干洗店的房契给卖了。
杨云凤是在别人拿着房契逼着她搬家的时候,才知道房子已经被抵押了,她哭天抢地的骂何三顺出门被车撞死,打闪被雷劈死,吃饭被噎死,喝水被呛死,骂死一千次,一万次,到最后,却还是好好的活着。
店最终还是被别人占有了,杨云凤一怒之下,拿起菜刀把何三顺砍的胳膊血流如注,何三顺平时不被逼急,基本上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但若是逼急了,他就会像一条狗似的开始跳墙。
一巴掌甩在杨云凤脸上,他怒骂:“老子输也输了,你这娘们还真下得了手!”
这还是第一次挨老公打,杨云凤顿时豁出去了,疯一样挥舞着菜刀乱砍,嘴里歇斯底里的吼叫:“老娘就是砍死你!今天要不砍死你,我它妈就不活了!!”
见她动了真格,何三顺抱头窜出了家门,这一走,就再没回来过,杨云凤的愤怒积在心底无法发泄,竟然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家里的仅剩的钱,和一些值钱的家电全部低价卖了个光,然后揣着四五万元,来到了襄阳市最有名的地上赌场,也开始了赌博。
反正这日子也没法过了,所以输赢对她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一件事。
这不是杨云凤第一次到地上赌场来,以前她经常来这里找何三顺那个赌鬼,但却是她第一次参与赌博,一开始手气倒是挺好,三局就赢了一万多,顿时胆子大了,下得注也越来越大,看着粉红色的百元大钞滚滚而来,她得意的想,自己还真是块赌博的料,哪像家里那个没用的臭男人,赌了一辈子,恐怕也没赢过这么多钱……
可是渐渐的,她不再得意了,原本赢的钱输光了不说,自己揣得四五元也输了一半,杨云凤开始急了,她不但没有收手,反而越压越多,和所有赌博的人同样心态,输的越多越想捞回来。
晚上十二点,她的钱全部输光,这时,走过来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抽着烟问:“大姐,要不要借钱啊?”
杨云凤此时已经输红了眼,明知道这些人是放高利贷的,竟然还点头:“好,先借我三万。”
“你有钱还吗?”男人问。
“放心,我女婿是杜氏集团的少总,多的就是钱!”
“行!”
放高利贷的人其实根本不在乎你有没有钱还,因为他们只要借给你,就总有办法让你如期还贷!
三万块,二个小时输的干干净净,她又借了五万,这一次,同样输的彻彻底底,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最后又借了十万,心里抱着侥幸的心理,虽然女儿和女婿已经离婚,可是凭着她对女婿的了解,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只要他肯帮忙,这十万二十万再他眼里,简直就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心里越是这么想,胆子就越大,整整二天二夜,她在赌场里输了七十万,去掉自己带来的钱,她借了高利贷六十五万。
离开赌场的早上,阳光刺的她睁不开眼,几十万四十八小时挥霍一空,杨云凤整个人更是形同枯槁,不眠不休,精神高度紧张,已经让她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打车直接去了杜氏集团,不整理仪容只是希望这样,可以让自己看起来很可怜,女婿说不定同情心就泛滥了,到时扔个百儿八十万的,那就根本不必再为钱的事发愁!
“对不起,我们杜总出差了。”
前台茉莉微笑着解释。
“什么?出差?要多久才能回来!”
“这个我不清楚。”
杨云凤一下子萎靡了,她慌乱的第一个想到女儿,赶紧找了个电话亭打她的手机,询问杜默生的号码。
只是天不顺人愿,女儿的手机竟然是关机状态,直到现在,她才觉得自己这个母亲做的多失败,因为她根本不知道离婚后,女儿住哪里,在哪里工作……
连续几天,她每天准时蹲在杜氏门前,盼望着杜默生归来,可是等了五六天没等到他人,反而等来了高利贷还款的日子。
杨云凤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何三顺自那一晚被她用刀砍的失踪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儿子也是十天半月才能见到面,女儿又找不到,女婿又出差了,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世界末日到了……
为了防止万一,最后一天蹲点的时候,杨云凤离开前,跟总台茉莉留了几句话:“如果你们杜总回来,请你务必告诉他,他的丈母娘有危险,让他如果在家里找不到我,就到地上赌场去,因为我欠了一大笔高利贷,如果还不了钱,很可能会被他们……杀了。”
她作了个杀人的动作,茉莉听得心惊胆战,木然的点头:“恩,好我知道了。”
其实杨云凤已经身无分文,连打电话的钱也没有了,总台小姐给了她老总的电话,她连饭都吃不上,哪还有钱打电话……
如她料想的一样,刚一回到家,几个守在门边的男人便将她压进了汽车,半小时后,被带到了一个阴暗潮湿的房间,丢下一句:“什么时候还钱,什么时候放你出去,一辈子还不了,你就在这里待一辈子!”
杨云凤这个时候才开始后悔,自己不该为了一时赌气,弄到了这步田地,也不确定前台小姐会不会替她传话,更不确定女婿听了传话是不是一定会来救她,毕竟,现在他已经与何家没有任何关系……
被囚禁的日子是痛苦的,每天只有二顿饭,并且吃的还不如监狱,杨云凤每天都是以泪洗面,感觉自己孤苦伶仃,竟然失踪了这么些天,都没有人发现。
这一关,就是半个月,她渐渐的绝望了,看来抱着女婿还会念及旧情的想法是大错特错,就是去星球探月的科学家半个月也能回来了,女婿只是去出个差,又怎么可能还没回来,看来,他一定是回来了,只是不愿意再管前妻家里的事而已……
事实上,杜默生确实是出差了近二十天,美国那边的公司临时出了点事,他一耽误,便比预定的回国日期晚了十来天。
刚一下飞机,便带着李达匆匆回了公司,无论是生活上还是事业上,没有晚心替他分担,他的身体和他的心都是一样的累。
经过公司总台,一直到进了总裁专属电梯,茉莉才忽然想到少总丈母娘的交代,她赶紧搭上隔壁的电梯追了上去,电梯一停,她匆匆上前,慌乱的说:“杜总,我有事要立刻向你汇报……”
杜默生疑惑的转身,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李达很敬业的先一步开口:“嘿,我说你一前台的,有什么事需要汇报啊?这杜总才刚回公司,一大堆经理主任等着他呢,你就别掺和了。”
见助理替他挡着,杜默生便径直进了办公室,事实上,他真的确实很忙。
“什么掺和啊?我是真的有重要的事说!”茉莉郁闷的嘟嚷。
“你若真有事,等杜总空下来的时候再说,就这样啊,他忙着呢。”
李达挥了挥手,茉莉心一横,故意大声说::“反正是杜总岳母交代的事,你不让说,我就不说了,出了事可别怪我没传达!”
“你……”
“让她进来!”杜默生疲惫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随时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