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十六、抢钟头]
第1节去领受一种罪过
十六抢钟头
鸡公刚刚打过二遍鸣,阿荃姐就毫不客气地把我从热被窝里拖出来。她先用冷水为我抹了一把脸,就开始为我装扮起来。
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好象是从四岁开始,每年的波那节我都代表屋里去参加寨里的众祭活动。那时,也总是在后半夜,阿娘把我摇醒,老早为我装扮好,一旦听到铁炮响,便急匆匆地背着我往寨堂送。阿娘老是担心我抢不到钟头,而被拒在寨堂外。
对我来说,能到寨堂去祭神拜祖,并没有多少荣耀,反而觉得是去领受一种罪过。单说堂训吧,茫然地跟着满是旱烟味的驼巴们叩首叩首再叩首之后,就是听寨首与寨老们那无休无止地训斥。其间,我不能乱动,也不能乱说,更不能起身去撒尿,只能跪在草蒲凳上死捱。而每每是,我昏昏然就睡过去。
每回,阿娘都会认认真真地给我围上黑布帕,将一支野鸡翎毛插在我的脑门上,再为我披上黑披风。她还会从火塘里寻一块已然熄灭的木炭,跟我描画眉毛。装扮后的我会是怎样的一副样子呢?其实,也用不着去照什么镜子,我能从别人的身上去推想出自各的模样来。
由于我们屋里没有钟表,也就没有具体的时间。真不知寨堂里那紧急集合的铁炮声何时响起,我只得在火楼上默默地守候着。不消说,在这种时候,寨里有许多驼巴和伢崽都像我一样在等那声铁炮响。
依照先辈遗下来的老规矩,我们朵朵山里的五个苗寨历年都会开展这种叫做抢钟头的活动,以此来拉开波那节的序幕。在每年九月初九的凌晨,寨首会亲自燃放一枚铁炮,将族人们紧急召集到寨堂里。跑在最前面的会奖得一块三尺三的土布,我们称之为托阿弥,也就是头福头彩的意思,而落在最后的往往会被拒在寨堂外。很久以前,我们苗寨就是以这种方式聚集力量来抗击山匪。然而如今,匪患没了,抢钟头便逐步变成了一种演习,里边也掺杂了许多表演的成分。
在我没被阿奶绑上卧牛坡以前,都是我举着火把,阿娘背着我跑。看到阿娘跌倒了,又咬着牙爬起来的坚毅模样,我就隐隐心痛。今年,是我从卧牛坡回到寨团后第二次参加抢钟头。去年,我没把此事放在心上,那么一敷衍竟差一丁点就被挡在了寨堂外。这回,我已暗暗作出决心,准备抢一回托阿弥,捞得土布给自己做一身新衣。你们可别小看我,尽管我才十一岁,很难跑赢那些身强力壮的驼巴,可我早就作好了充分的准备,也曾在夜晚偷偷跑过几个来回。
我们朗巴寨新修的寨堂是在寨团对面山坡的坡坎上。从路程看,我们屋里到寨堂的距离算是最远的,得先下寨团,越过溪沟上的三木桥,再跑上坡坎。尽管一路大都是青石板,可溪沟边的路被山洪冲得深一脚浅一脚,十分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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