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行公事吧，他有什么难处？”徐峥反问。
“领导的想法谁知道？你去找他，签了不就完了？上次不就这样。”周文渊故意说得漫不经心。
徐峥古铜色的脸上泛起红晕，知道领导对他不满。还在狡辩：“上次找您不在，他在就让他先签了。”
周文渊心中不屑：领导是为你一人服务的，得天天伺候在身边？李响也有这臭毛病，还是万变不离其宗，都是钱闹的。所有的心机，都用来为自己谋取哪怕一丁点私利。
周文渊看着徐峥，已经变得让他认不出了。和两年前比，徐峥外表更潇洒了，浑身名牌，天天开着名车，吃着大餐，不久前还在江阳市买了房子，现在整天在和装修公司较劲；但实际上，他猜测徐峥的财政状况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江阳的房子，是普通人能买的么？7年前，每平米4800块，就让周文渊着实过了一段心酸的日子，除了首付，每个月三千多房贷，让他的工资袋瘪了一大块儿，直到近两年才有好转。
现在，江阳市只要是城区的房子，最偏的也要两万多，最小的也要五六十平米。一百多万的房子，就算是父母帮他交了首付，每个月几千块的房贷怎么还？还有装修，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借来试驾的奥迪a8l，虽然用车不花钱，但油钱呢？周文渊能想到，坐在奥迪a8l宽大豪华驾驶座上的徐峥，每踩一脚油门都像在肋叉子上血刺呼啦地扥钱，
徐峥刚来的时候，工资才2300块，这两年调了两级，也不过2900块，刨掉吃喝谈朋友，基本上月光族。多亏公关稿上的猫腻，才让他的生活没有破产，只要别太过分，周文渊就睁一眼闭一眼。但现在，为了弥补买房子、装修带来的巨大亏空，徐峥显然是疯了，为了赚钱，他已不考虑后果，已无可救药了。
周文渊明白，是时候和他划清界限了。但是，要讲究策略，救不了他，也不能被他伤害。
想起两年前，他和徐峥喝酒时两人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情景，不觉有些伤感。如今的社会，一个人掉进钱眼里，是个人品质问题，十个人呢？一百个人、一千个人、一万个人呢？十万百万千万人呢？周文渊感觉更像是逼良为娼，社会活活把一个个还算是纯洁善良之辈逼成了利益熏心、苟且偷生之徒。单是为了房子，就不知把多少人、多少家庭逼上了不归路。且不说像徐峥这种为了买房出卖灵魂、铤而走险的人越来越多；又有多少夫妻结婚离婚时，为了争夺、分割房产而感情破裂、大打出手；又有多少儿女在父母老迈年高、病入膏肓时，眼里丝毫没有把他们养育成人的父母，只有他们辛苦一生留下来的祖屋房产。
周文渊想起来，李响前不久也骄傲地宣称她买房子交了首付。一个老姑娘，没有钓来金龟婿，能买套房子也是本事。他预感，为了交房贷，李响那会发生很多故事，备不住也会闹出很多事故。
他耐心地说：“如果能签他马上签，不会再费周折，让你找我就是要走流程，我签他签之后还要上总裁办公会讨论，通过后李总盖章后才能算数。”
周文渊这番话把徐峥搞蒙了，没想到要走这样复杂的流程。“那，那来得及么？”
“你什么时候要？”
“下周一开始请一周年假回家，最晚周六把我妈接来，下下周看我妈住院情况再请假。”徐峥把请假单递了上来。
“上会讨论最快也要下周一，结果很难说。”周文渊签字后说。
“那怎么办？”徐峥看上去挺急。
没想到他还是个大孝子，周文渊想想就说：“这样吧。还是走商业保险的路子。你也知道，网站机构多、官僚多，一点屁事扯皮半个月，关键时指不上他们。我不是指闫总呀，官办网站就这样。一星期的外出自驾险多少钱？”
“1168块。”
“这样吧，”周文渊看在徐峥给他妈看病的份上，说：“中心给你报销一半，怎么样？”
“这……”徐峥虽意外，却并不惊喜。看得出仍为他出的另一半肉疼。
好人做到底。周文渊痛快地说：“另一半我出了，就算帮朋友。”说完从裤兜里掏出六张百元大钞，塞到徐峥手里。
徐峥不好意思：“您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怎么好意思要呢？”
周文渊故作豪爽地说：“咱俩谁跟谁呀。别耽误功夫了，赶快办手续，下周一回家。我马上有个会，回头咱再聊。”
徐峥连连道谢离开了。一千出头的保险费，多发些公关稿就赚回来了，但他挖空心思就不想出这个钱。按说他缺大钱，并不缺小钱。周文渊发现，有的人没钱时很小气，有钱了更小气。就像欧也妮.葛朗台，恨不得每一分钱都留在身边，等着下崽儿。
周文渊知道，他和徐峥的缘分已尽。最后表示一下，也算两人关系善始善终吧。
刚来网站时，周文渊除了提携李响，还重点栽培徐峥。汽车频道是产经中心的创收重点，也是整个江阳在线的创收重点。广告销售中心一年两三百万的创收中，一半来自汽车频道。除了汽车行业广告资源多以外，还有一点，汽车行业的“红包”比较多、比较大。科技频道编辑外出开会，二百三百的红包常见，碰上五百的就算赚到了；而汽车行业的发布会，红包不到八百都不好意思开。要是做个专访、专题之类的，红包会在1000到1500块。想想看，这对月薪两三千的编辑们诱惑力会有多大？
程天宇晚上巡视江阳在线，几次看到除了值班编辑发稿，就是汽车频道的编辑在赶专题。他不明就里，还在会上表扬产经中心的编辑夜里加班，听得其他部门总监那个羡慕嫉妒恨呀。周文渊也直摇头，这简直是给徐峥他们败人品呀。一有机会，徐峥就会被踏上一万只脚，永世不得翻身。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句话，都是钱闹的。
周文渊从未奢望下属们“大公无私”。别说下属做不到，他本人也做不到。自打毛主席他老人家死后，“大公无私”这个词连同这样的人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呀。
他后退一步，希望下属“大公小私”。他同编辑们谈判，把企业产品专题纳入网站、中心创收的框架里。
比如，一个专题一万块，要签合同，专题完成，合同款到帐后个人能拿到20%的提成。这样，网站、部门都有进项，皆大欢喜，可持续发展。
但是，几个专题合同签后，因传播效果不好，再后来做专题厂商只愿意出5000块。这样，签合同盖章、费尽周折，编辑拿到的钱还不如私下交易多，就没有积极性了，慢慢又回到从前私下交易的境地。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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