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节纪委谈话
萧何吏强呆坐了一会,强打起精神,整了整衣服,向院外走去。
这个院子地处非常偏僻,过往出租车非常少,萧何吏在门口站了半天也没有等来一辆。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刚接起来,苏银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到哪里了”
萧何吏连忙说:“正在等车,这里”
他刚要解释这里不好打车,可话还没出口,就被苏银祥严厉地打断了:“抓紧点,你想让一屋子人等你自己吗”
萧何吏一听这种口气,心里不由一沉,看来事态严重了,可越着急越等不来车,最后一跺脚,朝最近的一条大路跑去。
十分钟后,在这严冬的寒意里,满头大汗的萧何吏终于站在了那条大路上,顾不上擦汗,只顾焦急地张望着来往的车辆。
又过了煎熬的五分钟,萧何吏终于在司机奇怪的眼神中钻进了一辆出租车。
屋漏偏逢连夜雨,萧何吏恨不能出租车插上翅膀飞到区政府,却偏偏碰到了堵车,眼看着车半米半米地挪着,那刚消下去的汗又布满了额头。
萧何吏突然想起怎么不趁这个机会给冯局长打个电话呢,心里暗怪自己糊涂,连忙拿出手机拨了过去,连打几次话筒里无一例外地传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不方便接听,请稍后再拨。”
这是对方直接挂断的提示,萧何吏的头上越发的冒汗,心里却越发的冰凉,冯局长为什么不接电话难道想撇清他自己收钱时的那一幕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在冯连才的坚持下,自己战战兢兢地接过了那一千元钱。
完了,是自己接的钱,后来发生的分钱,并没有一个人看到,如果冯局长死不承认,那自己不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么
贪污数额由三百元瞬间变成了一千元,翻了三倍还不止,萧何吏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即便得罪冯局长也不该收这个钱啊。
三十分钟后,车停在了黄北区政府门口,忧心如焚的萧何吏也终于结束了煎熬,下了车向农林局奔去。
萧何吏刚冲上楼梯,迎面陆春晖走了过来,擦肩而过的时候轻声说:“没什么大事,态度记得好一点。”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若无其事地下楼了。
估计他在这里等了自己好久了吧,萧何吏心里暗暗感激,整整衣服,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轻轻地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现在,从市委市府到区委区府,都高度重视软环境建设,从环境集中整治到一系列优惠政策的出台,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改善投资环境”会议桌正中端坐的一个正在激昂陈词,见到萧何吏进来,便停止了讲话,威严地看了过来。
冯连才在靠门的位置坐着,这时赶紧站起来招呼萧何吏:“怎么才来快坐下,区纪委的领导来调查你们二队的执法情况,你好好配合。”
萧何吏一听顿时心里一宽,只要不是为了回扣的事就好,自己到二队才刚刚上任,有什么责任也追究不到自己,便紧走了几步挨着冯连才坐下了。
“何吏,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区纪委副书记,监察局王局长。”任书记的声音。
萧何吏忙站起来,深深地点了一下头。
任书记又指着王局长旁边的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说:“这位是咱们纪委纠风办的刘主任。”
萧何吏忙又深深地点头。
“还有这位,我区赫赫有名的企业家,人大代表,徐总。”任书记继续介绍。
萧何吏机械地又转过身向任书记所指的方向点头,点到半路就停下了,脸上尽是惊愕的神色。
原来这人居然是徐少姑
任书记看到萧何吏的失态,还以为是因为徐少姑的年轻貌美引起的,心里不由有些着急,担心引起徐少姑的不快,回头一看,果然发现徐少姑脸上也有些不自然,赶紧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萧何吏这才惊醒过来,忙略略地点了一下头,赶紧坐下了,稳了稳心神,忍不住又瞟了一眼过去,却见徐少姑正抿着嘴看他,脸一热又赶紧低下了,眼角的余光里发现段文胜居然也在,紧挨着苏银祥坐着。
王局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说道:“在这个大形势下,居然就有些单位和个人敢顶风而上,对市委市府和区委区府的决策置若罔闻,不是去尽职尽责地帮助企业,反而凭借手中的那点小权力,到处吃拿卡要,作威作福,一旦无理要求得不到满足,就处处刁难企业,用些下作的手段胡搅蛮缠,扰乱企业的正常生产秩序。”
监察局王局长越说越严厉,说道最后几乎是怒愤填膺,整个会场静悄悄的,就算掉根针的声音也听得到。
王局长顿了一顿,目光威严地从农林局的人员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萧何吏的身上,突然提高了声调:“这是什么行为这是给黄北区政府抹黑,给东州市政府抹黑,给东州数百万人民抹黑对这样的行为,我们要坚决地打击对这样的害群之马,我们坚决要严肃惩处。”王局长越说越激动,最后一掌拍在了会议桌上。
萧何吏的心随着那啪的一声而颤了一下,脑子飞速运转,心里渐渐有些明白估计是为昨晚的事情而来,徐少姑可能去区里恶人先告状了。
王局长目光向萧何吏射过来,看着他那副噤若寒蝉的样子,心里很满意,语气开始缓和下来:“现在是个竞争的时代,也是企业发展的黄金时期,我们的执法要围绕经济建设这个中心来搞,要想企业之所想,急企业之所急,要设身处地为企业着想,执法的目的只有一个,是要帮助企业而不是给企业添乱。”说着环视了一下任永书、苏银祥、冯连才一眼。
苏银祥笑笑说:“我们一贯是认真执行市里和区里的有关决策的,昨天出了这样的问题,完全是因为小萧刚上任,对很多的工作还没有全面了解,所以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萧何吏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全推到自己身上了,自己明明是今天刚到任,昨天的负责人还是你的堂弟苏银忠啊。他用委屈和求助地眼神向冯连才和任书记望去,冯连才正盯着王局长没有收到,任书记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用目光告诉萧何吏不要解释了。
苏银祥又接着说道:“不过,小萧的组织纪律性还是有的,在我下达了命令后,尽管可能有些不理解,不过还是迅速撤回来了。”
王局长脸上换上了微笑,侧头问徐少姑:“徐总”
萧何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担心地望着徐少姑,她可别这说别人都撤了,就剩下萧队长还藏在后面盯着呢,那可就麻烦了。
好在徐少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默认了苏银祥的话:“我们企业和咱们农林局其实就是水和鱼的关系,鱼帮水,水帮鱼嘛,呵呵。”
王局长的脸色缓和了下来:“那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但是在以后的执法中如果再出现类似事件,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这番话一出,整个会场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苏银祥笑着说:“小萧啊,人家徐总宽宏大量,不追究这个事了,你还不感谢人家徐总一下”
大家都轻松地笑了起来,有人应和着:“是啊,要感谢人家徐总。”
萧何吏顺着大家的笑声也笑了笑,以为就躲过去了,谁知道苏银祥不知是为了调节气氛还是有其他目的,又催促了萧何吏一句。
萧何吏心里有些愤怒,明明是企业违法,不查处也就罢了,怎么还要感谢她呢不过这些话他没敢说出来,硬硬地憋在了心底。
如果这时候徐少姑说一句“算了,我们都应该互相感谢,以后还要萧队多支持”之类的话,这个“感谢”或许也就过去了,可徐少姑偏偏不说话,坐在那里笑吟吟地看着萧何吏。
苏银祥第三遍的催促已经有些怒意的成分了,萧何吏无奈地站了起来,尽量隐藏着怒火盯着徐少姑说:“感谢徐总”
徐少姑并不站起来,抿嘴笑着,等萧何吏一说完就立刻转头与纠风办的刘主任窃窃私语起来,仿佛根本就没拿萧何吏的感谢当一回事。
萧何吏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急忙连羞带愤地坐了下来,低着头坐着一动不动,眼和耳都拒绝着屋内的一切信息。
然而别人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纠风办的刘主任说道:“萧队长,我有个建议,听不听在你们,徐总的企业最近是快速发展的黄金时期,能调动的资金都用于了生产,你们的收费是不是能在这个时期暂停一下”
苏银祥呵呵笑道:“没问题,像徐总的这样的企业,本来就是免检单位,就不该去检疫的。”
冯连才脸上露出了不悦地神色,心想免检单位是你苏银祥说定就定的吗你懂动物检疫吗要说也应该是由我这个分管检疫的副局长说,什么时候轮到你了
纠风办刘主任一听却挺高兴,又顺嘴问了一句:“局长都说了,萧队没问题吧”
“现在队里收入就靠检疫”萧何吏不甘心,自己不能刚上任就出卖队里的权益,他想介绍一下队里的财务状况看能不能求得同情,不过他话没说完就被任书记打断了:“何吏,先听领导讲”
萧何吏一愣,看到任书记射过来的有些焦急的目光,心里有些明白,便低下头不说话了。
苏银祥:“我也知道这涉及你们队里的经济利益,但是我们要讲大局,看整体,是不是队里的利益要服从局里的利益,局里的利益要服从区里的利益,不能因为局部的一点小利益而损害全区的整体利益。你也是中层干部了,孰轻孰重还分不清”
萧何吏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纠风办的刘主任有点不高兴了:“萧队长,你二队的问题不少啊,对于你们的投诉,尤其是动检方面的很多,只收费不检疫,只收费不出证,这都是严重的违法违纪行为,也是我们下一步重点整治的对象,我在这里也提前给你打个招呼,希望你回去好好整顿整顿,否则到时候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这番明显带有威胁意味的话让萧何吏惊出一身冷汗,刚才对于神农绿康的事情,他是口服心不服,内心里还是理直气壮的。可纠风办刘主任说的这番话他就不得不心惊胆战了,他曾亲眼看到亲耳听到麻子在市场上收钱不开票的行为。
“好了。”任书记看气氛又要转变,有点担心萧何吏,也对他的不懂事有点生气:“何吏,听苏局长的,苏局长走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不管多么不理解,也要坚决执行苏局长的指示。”任书记特意将苏局长三个字说的特别重。
萧何吏知道这是任书记给他台阶,而且也听出了话里的一些意味,就站了起身来,坚定地说:“我一定按照苏局长的指示办,请各位领导监督。”
气氛又轻松了起来,只有苏银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本来他就是想讨好纪委和徐少姑,没想到这个帽子就硬硬地扣在了他的头上,他想解释下这项工作是冯局长主管,自己只是建议。可这时候能说的出口吗
事情顺利处理完毕,王局长的神态也放松了许多,很有些语重心长地说:“同志们,现在有很多人,对社会的发展进步视而不见,但对一些芝麻大的问题,却爱拿着显微镜盯着,唯恐天下不乱啊。就说昨天的事情,就有好事的人打电话到报社去,如果不是徐总处理及时,会发生大问题的啊同志们,如果登了报,我们黄北区会以什么形象展示给东州市民谁还敢来我们黄北区投资所以说执法一定要慎重,不要给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以可乘之机”
这话说的轻松平淡,像是最后的结束语了,众人也都听得轻松,笑意挂在一张张脸上,唯有萧何吏,心再一次跳在了嗓子眼上,战战兢兢地向徐少姑望去,只要她一张口,自己马上就会变成别有用心的人,屋内的气氛将无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