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节人生曙光略
任书记进了雄亚商城,轻车熟路般径直向沙发区走去,看样子不是第一次来了。
萧何吏有点好奇任书记今天怎么突然想起逛家具市场了,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听说最近区里好像给正处级的干部刚分了房子,心里顿时豁然,或许任书记是要乔迁新居了,于是也不说话,在后面紧紧跟着。
转了两圈以后,任书记站住了,指着两套沙发问萧何吏:“这两对沙发哪个好看点”
萧何吏看了看,两套沙发都是两短一长,一组显得圆润,深棕色,一组很方正,黑色,仔细打量了一会,一扭头却发现旁边有一组跟深棕色样式一样,但颜色是蓝中带绿,非常好看,就对任书记说:“任书记,我觉得这套好,你选的那两套太庄重了,放家里不合适,要是放办公室还行。”
任书记不易觉察地一笑,略微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就是买办公室的。”
萧何吏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要当局长了,又适逢春节,当然要换换摆设,新年新气象嘛。想到这里,便仔细地重新打量着那两套沙发,好半天,才转头对任书记说:“任书记,我觉得要黑色的吧,显得庄严方正,符合您的风格。”
任书记微微点头,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但并未说话,又向另一个区域走去。
两个人转了一下午,又选了个一张老板台、一把老板椅和两个书橱,但仅仅是挑选,并没有付钱和交定金。
任书记虽然有些疲态,但兴致却很高,仿佛了结了一桩心事。
萧何吏自从来到农林局,还从没有过陪着领导闲逛的经历,而且今天下午的事情,任书记很明显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但却带上了自己,这无意中就表明了一种亲近和信任,更何况任书记还不是一般的局领导,而是是未来的局长这样一想,萧何吏心情自然是异常的晴朗,便笑着对任书记说:“任书记,时候不早了,一起去吃个便饭吧。”
任书记心情也非常不错地点点头:“走,我请你”
萧何吏笑了笑,没再说话,心想到了酒店自己抢先结账好了,就不必在这里客套了。
两个人走出雄亚商城,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大街上的霓虹灯也开始闪烁着繁华景象。
“萧队,你们出来了”云飞扬早已等在门口。
萧何吏看到云飞扬,不由愣了一下,心里既感动又生气,便有些着急地责备道:“飞扬,你怎么回事啊不是让你别等了吗”
云飞扬笑笑:“萧队,弟兄们都很想你,知道你平时忙,不敢去打搅,今天正好碰到了,弟兄们想请你吃个饭。”说完又加了一句:“有几个弟兄要去外地了,一直想着走前聚一聚,但弟兄们现在也都忙,自从离队后,还没凑全过呢,刚才打电话说你来,这才都答应赶过来的。”
萧何吏有些为难地看了任书记一眼,在感情上,他又何尝不想动检的弟兄们呢,在二队虽然只有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但建立在伤疤和血迹上的感情却是异常的深厚,而局机关能达到这种感情的,或许也只有寥寥陈玉麒一人了;但在理智上,他也明白任书记在自己人生中占的分量,或许这是自己走出人生低谷的重要机遇。
任书记没言语,自顾地四处看着,慢慢地向前走去。
云飞扬用充满期待甚至恳求的眼神望着萧何吏。
萧何吏狠了狠心,走上前用右手拍了拍云飞扬的左肩,眼睛却向云飞扬的身后望着:“飞扬,今天有事,改天我会好好给弟兄们赔罪”说完快步向任书记赶去,生怕看到失望的眼神和再次恳求的声音。他怕自己坚持不住。
云飞扬呆立了一会,随即转身追了上来:“萧队,你们去哪我送你们”
萧何吏眼睛有些发酸,没敢看云飞扬,把头转向一边悄悄地说:“飞扬,你赶紧去弟兄们那,我一完事就给你打电话,如果你们没有散场,我早晚一定会赶过去”
云飞扬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我们等你”说完犹豫着走了。
萧何吏连忙快步追上任书记,任书记不紧不慢地走着:“何吏,咱们就在这附近吃吧。”
“好啊。”萧何吏有些喜出望外,对他来说,这顿饭是吃得越早越好,结束的越快越好。
两个人找了个偏僻的小店,点了简单的四个菜,任书记要了两瓶啤酒,一人一瓶。
萧何吏心里有事,食欲自然不佳,任书记觉察到了,笑着说:“何吏,是不是心里老想着赶第二场呢”
萧何吏不自然地笑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任书记又笑了笑:“何吏,我本来也是有些话想跟你说说的,但看你现在心神不宁的,就留到以后说吧。”
萧何吏心里发苦,当断不断必受其乱,那边没去,这边也耽误了,这就是教训啊。
任书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很慢很慢地嚼着,直到完全咽下去,又喝了一口茶,这才抬起头来紧盯着萧何吏的眼睛问道:“何吏,我问你个问题。”
“任书记您问吧。”萧何吏敏感地觉察到这可能是个重要的问题。
“你既然在这里吃的心神不宁,为什么还要选择跟我一起吃是怕我不高兴还是有其他原因”任书记的眼睛依然紧盯着萧何吏。
萧何吏心里翻腾了一下,他没想到任书记会问这样的问题,或许这个回答会轻而易举地葬送任书记对自己以前的良好印象。
任书记不再逼视萧何吏,神态轻松了夹了一筷子菜:“说心里话就好,没有什么好犯难的。”
萧何吏莫名地有些紧张,考虑了一会,却突然笑了,轻松的笑容里含着些许的自嘲,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患得患失了呢任书记以后对自己再不好,也总比郝海平书记要好吧,以前那么难都过来了,现在又怕什么呢想到这里萧何吏对任书记笑了笑:“任书记,这么说吧,我在这里吃饭,确实有点心神不宁,但还能吃下去,一会我赶过去,也能喝得很痛快,但是,如果我现在是那边坐着,或许一口菜都吃不下,会更加心神不宁。”
这个回答,仿佛是说出了原因,但却又没有说出明确的原因,任书记笑了笑,仿佛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朝服务员招招手:“来两碗米饭”
萧何吏心里感激,却有些违心地说道:“任书记,您慢慢吃,我不着急。”
任书记目光中闪过一丝褒奖:“何吏,说心里话,我走过许多单位,但是你和这些队员间这么深的感情,我还没见到过。同事很难相处,上下级关系也很难相处,你能处的这么好,不容易”
萧何吏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可能是投脾气吧。”
任书记摇摇头:“投脾气或许是个原因,但绝不仅仅是这么简单,我发现你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敢于付出,勇于担责,但淡于回报,这是种很宝贵也很难得的品质,今后一定要保持住”
萧何吏心里暖暖的,用力地点了点头,并没有故作谦虚,而是默认了这种宝贵的优点。
任书记吃完最后一口米饭,抹了一把嘴,站起来说道:“好了,咱们走。”又转头对服务员说:“结账”
服务员拿着账单走了过来:“一共是八十八元。”
任书记一笑:“好吉利的数字啊。”说着就要掏钱,萧何吏再不懂事,也不会真的让任书记请客,连忙抢先掏出一百元递了上去。
服务员接了过去找零钱去了,任书记笑了笑也没有再坚持。
两个人出了饭店,任书记对萧何吏说:“你走吧,我自己回去。”
萧何吏见结束时间比自己预料的要早很多,就笑道:“任书记,我先把您送回去,这样才算圆满。”
任书记哈哈笑了起来:“也好,那就圆满圆满”
在出租车上,任书记又说了一些深奥的话,并提了几点要求,萧何吏听得似懂非懂,但不断地点头应着。
把任书记送回家后,萧何吏立刻给云飞扬打了电话,心急火燎却又充满愉快地赶了过去。
弟兄们见到萧何吏依旧是非常兴奋和开心,但这次聚会比起上一次还是平淡了很多,没有了恨,没有了怒,没有了委屈和不平,大家更多地是流露出对困境的无奈和对前途未来的迷惘。气氛低沉而压抑,这让刚刚踌躇满志有些神采飞扬的萧何吏感到羞愧,自己或许已经看见了曙光并有希望能很快地走出谷底,但弟兄们却依然还在煎熬中挣扎。
“萧队,你最近怎么样”黄猛的声音很低沉。
“我还不错。”萧何吏沉吟着,不知道该不该说任书记的事情。
黄猛站起来高举着酒杯:“来,咱们共同敬萧队一杯。”
“好祝萧队越来越好”大家纷纷站了起来。可惜声音虽高,但语调依然低沉,气氛依然压抑,脸上就算有一丝笑容,也能看出是强挤出来的。
萧何吏心里很不是滋味,与这些弟兄们喝酒,有高兴的时候,也有难过的时候,但不管怎么样,都从没丢掉过激昂的斗志和无畏的气势,但今天,弟兄们好像都真的败了蔫了萎了。
“不用多说,大家都很难,但是,我希望我们不要被压垮,不争馒头争口气好不好”萧何吏端着酒杯,一脸的沉重:“我和大家来个约定,明年的今天,咱们再来这个地方相会,到时候看看,谁是英雄谁是孬种”
黄猛一口把酒喝干,把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搁,仿佛发狠一般地说道:“好咱们谁也不等,谁也不靠,就凭自己,看到底能不能干出个人样来”
众人一起碰杯,清脆的碰杯声在沉闷的空气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