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节休怪无情
“萧科长,怎么”徐丽珍不自然地笑笑,甚至带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觉得不合适”
“呵呵,”萧何吏抬手轻轻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地笑了笑:“不合适倒谈不上,只是感觉徐科长给我分配的任务太轻了一点,清水镇现在基本都属于市区了,哪里还有养殖啊”
“呵呵,你还有科里的其他重要工作,像这种小项目就交给我吧”徐丽珍恢复了爽快地笑容:“你就不要为这些小事分散精力了。”
萧何吏沉吟了半响,笑了笑说道:“徐科长,最近科里好像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呢,也正好想借这个项目熟悉一下工作流程,不如这样吧,我业务不熟,就只负责河南的清水镇和河北的牧羊乡吧。”
徐丽珍略一犹豫,随即就哈哈大笑起来:“行,我就听萧科长的”
萧何吏也笑了起来,客套地说道:“徐科长,剩下三个乡养殖量很大,可是没办法,能者多劳,你就多多辛苦吧。”
徐丽珍摆摆手,拉下脸一副见怪地样子:“都是一家人,还说什么两家话”没等说完,脸上便浮现出笑容,哈哈笑了起来。
萧何吏跟着笑了一阵,心里很想提提公章来试探下徐丽珍的反应,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咽了回去,既然她不提,那自己还是装迷糊好一些。
“我上去了。”萧何吏止住了笑声:“先去学习学习文件。”
“好,有什么不明白的,咱们一起商量探讨。”徐丽珍竟破天荒地送了萧何吏出门:“萧科长,一会我把屋里给你收拾一下,已经来了项目科了,总往综合科跑也不好。”
萧何吏一脸感激地点点头:“那就麻烦徐科长了。”
“对了,萧科长,还有点事情。”徐丽珍又把刚转身的萧何吏叫住了:“刁勇来电话了,说该审车了。”
“刁勇审车”萧何吏愣了一下,没有搞懂徐丽珍是什么意思,心里隐隐觉得应该和公章有关,便笑道:“那徐科长是什么意思”
徐丽珍摇了摇头,笑道:“我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你这件事,该怎么办你自己拿主意。”
“哦,”萧何吏沉默了一会,抬起头问道:“徐科长,我还是不明白。”
“是这么回事,本来年前就该审车了,但因为老刁天天开着单位的车但不干单位的事,所以我便想让他把车交回来,他不交,我呢,也就不给他盖章,所以一直拖到现在。”徐丽珍仿佛很不愿意说这些事,说完叹了口气,仿佛解释一般又添了一句:“反正我问心无愧,都是为了工作,得罪人就得罪人吧”
萧何吏点了点头,一脸诚挚地说道:“徐科长,很多事的来龙去脉我都不是很清楚,你还得多指点着啊。”
“我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不能给他盖章,天天不上班不说,还开着单位的公车,哪有这样的道理你这个项目科长还没车呢”徐丽珍一副气愤填膺的样子。
萧何吏不知道徐丽珍和刁勇的关系,也摸不清话里的意思,便索性不发表意见,只是笑呵呵地点着头。
“他这几天要过来领工资,有可能会找你,盖不盖你自己拿主意吧。”徐丽珍说完笑笑转身就要回屋。
“徐科长,你等等,你是说不上班也有工资”萧何吏一脸吃惊地叫住了徐丽珍,那个刁勇他从来就没见过
“清河区人大主任张光辉的老婆叫蔡永艳,刁勇的老婆叫蔡永霞。”徐丽珍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乍一听仿佛跟萧何吏的问题毫不相干,但仔细一听却又好像是问题的真正答案。
萧何吏沉默了一会,笑了笑对徐丽珍说道:“徐科长,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希望你能帮我”
徐丽珍眼里发出一丝不易觉察的亮光:“萧科长,你说吧。”
“你跟财务商量一下,制定个与工资挂钩的工资表,然后再整个奖惩制度。”萧何吏一脸严肃地说道。
“好我这边没问题”徐丽珍干脆地答应了下来,却又仿佛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就怕弄了也执行不了,我真希望这次能坚持到底”说完转身回屋了。
这话什么意思善意提醒恶意激将萧何吏摇摇头淡淡一笑,既然你徐丽珍不提公章的事,那我还是先把精力放在眼前的能繁母猪项目上吧。
整整一天,萧何吏都在细细地研究着几乎早已烂熟于心的能繁母猪补贴项目的有关文件,生怕不能正确地掌握政策。
云飞扬也没闲着,萧何吏扔给他几份文件,让他好好地看看。
傍晚快下班的时候,鲁处长打来电话,告诉萧何吏神农绿康的项目上午就报到了省里,并且初审已经通过。萧何吏免不了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放下电话,又看了会文件,萧何吏抬头看看墙上的表,指针已经接近五点,便放下文件,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云飞扬见萧何吏直起了身子,也站起来舒展了下身体,这些文件对他来说太乏味了,还不如被安排去盯个梢打个架来得轻快。
“萧哥,看完了”见萧何吏能对这么乏味的文件看得如此聚精会神如此忘我投入,云飞扬心里非常地佩服。
“呵呵,看完了,明天没事的话咱们就去下面转转。”萧何吏把文件合起来,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笑道:“你呢看得怎么样”
云飞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了好几遍,也没真正明白是怎么回事萧哥,我根本不是那块料,还是你安排什么,我就干什么吧”
萧何吏一皱眉,刚想责备他几句,但转念一想,眉头又舒展了开来,笑着说道:“飞扬,什么事都要慢慢来,不要着急。”
云飞扬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叹了口气说道:“萧哥,我脑子笨,你别见怪。”
萧何吏放下杯子,站起来拍了拍云飞扬的肩膀笑道:“飞扬,只要沉住气慢慢学,凡是我会的,你将来都能学会,但你会的,我这辈子是学不会了呵呵。”说完又补充道:“也不仅仅是我,整个农林局,我看也是这样”
云飞扬脸微微有些发红:“萧哥,你可别这么说”
萧何吏笑了笑,把文件装进包里:“走吧”
“嗯,”云飞扬应了一声,却又悄声问道:“萧哥,今天还盯着徐丽珍吗”
“这”萧何吏犹豫了,本来他是想取消这个行动的,一来是徐丽珍今天晚上要见谁,要谈什么,他心里大体已经有数了,二来是徐丽珍已经收敛了很多,没必要继续抓她的把柄。但现在云飞扬一提,他不禁又矛盾了起来。
“还盯吗你觉得还有必要吗”萧何吏显得有些拿不定主意。
“反正我晚上也没事。”云飞扬一脸轻松地笑着说道。
萧何吏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突然觉得云飞扬说话很有水平,如果云飞扬说觉得有必要,那他即便心里想否定,却也不好说出口了,但云飞扬这样说,既表明了态度和倾向,又给他很大的回旋空间,看来处处皆学问啊虽然云飞扬跟他说话并不需要计较这些,但却给他将来面对领导征求意见时提供了一种方法。
“那就去吧,飞扬,别太辛苦。”萧何吏拍拍云飞扬的肩膀。
“嗯,那我去了。”云飞扬显得很高兴,自信心又被找了回来,自己终归还是有用武之地的。
望着云飞扬的笑脸,萧何吏心中也有些明白他的心情,自从跟了自己,不论是在市场检疫,还是在帮柳青香盗合同抑或是帮自己进行盯梢,甚至是暗地里收拾苏银忠,每一件都是干得得心应手,可是现在,天天坐在办公室里面对着文件,或许就未必那么游刃有余了。
云飞扬尾随着徐丽珍走了。萧何吏又重新坐下来,托着腮发了好久的呆,这才起身回了小破屋。
没有吃晚饭的萧何吏和衣躺在床上,点上了一支烟,慢慢地吸着,两眼望着天花板又开始发呆,那些白天的疑问一个个又闪进了脑海。
徐丽珍所有的反常,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想和他缓解紧张的关系,而不是继续搞这样僵。一周后她不是要走人吗这样做究竟是什么原因呢,难道她不想走了可是为什么呢
渐渐的,一个答案在萧何吏的心中慢慢明晰了起来。
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云飞扬的电话打了进来:“萧哥,徐丽珍回家了。”
“嗯,庄大勇都跟她谈了些什么”萧何吏口气非常自然地问道。
“啊”云飞扬愣了一下,很佩服地说道:“萧哥,你怎么知道是庄大勇你认识”
“呵呵,继续说吧飞扬。”萧何吏笑着说道。
“萧哥,我先不说,你猜猜他们谈的什么事”云飞扬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口气中有一种少有的掩饰不住的兴奋。
“庄大勇想要回他投资项目的钱,但徐丽珍劝他不要着急,以后还会有机会,对不对”萧何吏觉得自己至少有七成把握。
“啊”云飞扬又震惊般地喊了一声,半响才很钦佩地啧啧了两声:“萧哥,我发现你快成诸葛亮了,未卜先知啊,太神了”
萧何吏淡淡地笑了笑岔开了话题:“数目是多少”
“请客送礼不算,现金是八万”云飞扬说完顿了一顿,又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萧哥,还有一件事”
萧何吏随着心里的疑问逐渐明朗,心情也轻快了许多,听云飞扬神秘的口气,不由又卖弄地插了一句:“是不是两个人本来就已约好,这个项目批复以后,项目资金大半给徐丽珍或许不是大半,而是绝大半”
云飞扬彻底呆住了,久久没有说话。
“具体怎么分配的”萧何吏也觉察自己有点过于卖弄了,便笑了笑问道。
“徐丽珍一百六十万,庄大勇四十万。”云飞扬说完仿佛有些不好意思:“萧哥,我还跟得了宝贝一样,原来你早都知道了啊”
“没有,你打电话前我只是猜想,现在我就全明白了”萧何吏说完,又关心地问道:“飞扬,吃饭了吗快回去吃饭早点休息吧”
“萧哥,我买点吃的去你那吧,否则我回家也睡不着。”云飞扬的口气里充满了恳求和期待。
萧何吏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肯定激发了云飞扬的好奇心,而且一听要带吃的来,他的肚子顿时也觉得有些饿了,便笑了笑说道:“好啊,来吧,顺便买点喝的,我今天没烧开水。”
“好嘞萧哥,你等我”云飞扬高兴地挂断了电话。
萧何吏放下电话,点上一支烟,眉头又皱了起来,整个人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约莫过了有二十多分钟,云飞扬提着几个大方便袋兴冲冲地进了门:“萧哥,饮料我买的绿茶、鲜橙多和矿泉水,行吗”
萧何吏从床上坐了起来,披上外套笑道:“我爱喝什么你都知道,哪会不行呢”
“呵呵,”云飞扬笑了笑,从房间里找了个小箱子搬到了床上,又把带来的熟食和小凉菜摆上:“来,萧哥,你也吃点。”
萧何吏笑着点了点头:“我还真有点饿了。”说完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嗯,好香”
“萧哥,这些事你怎么猜到的跟我说说吧,越详细越好,行吗”云飞扬显得有些兴奋,一脸期待地望着萧何吏。
萧何吏笑了笑,又随手夹了一块肉填进嘴里,细细品味了半天,直到全部咽下去,又喝了口绿茶这才说道:“我也是瞎猜的,那天徐丽珍跟我吵完,便怒气冲冲地去了超市,我猜肯定是临时起意,以购物泄愤,后来你描述的购物情况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云飞扬听得有些摸不着头绪,又不好明说,便点点头说道:“那后来呢萧哥”
“她是用购物卡消费,如果是临时起意去的超市,她身上怎么会带那么多钱的购物卡呢所以我猜想她一定是刚刚得到的,也就是从家里出来以后到跟我见面以前的这段时间拿到的。”萧何吏说完笑了笑:“飞扬,我这不是破案推理,逻辑肯定不严密,主要还是凭借感觉瞎猜。”
云飞扬一直在出神地听着,甚至连筷子都没动,这时赶紧摇摇头笑道:“不,萧哥,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萧何吏笑了笑,又吃了一口菜,慢悠悠地说道:“这段时间她都见过谁呢咱们知道的只有一个,就是那个来拿材料并帮她送去市里的庄大勇,而这个庄大勇,又恰巧是产业化项目的受益者,所以他送购物卡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云飞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这样啊,我怎么没想到”
萧何吏又把那天与徐丽珍发生争执的内容复述了一边,然后说道:“她反复多次地提到一周,后来我被人提醒,猜到她是想一周后就走人”说完顿了一顿,眼中露出了一丝迷茫,摇了摇头说道:“可是她这一周到底要干什么呢我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
“哦,那萧哥你觉得她最有可能想干什么呢”云飞扬也皱起了眉头,一副困惑的样子。
“再等几天吧,如果一周内神农绿康的产业化项目能批下来,那就容易理解了。”萧何吏沉吟着说道。
“嗯,肯定是这样她在等项目坐实”云飞扬再一次恍然大悟。
“飞扬,吃菜,别光顾说话啊”萧何吏笑呵呵催着云飞扬。
云飞扬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放进嘴里:“萧哥,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在市里碰到了庄大勇,再后来就一起吃了个饭,他酒后无意中说起这个项目批下来,居然不够买一辆几十万的车,
我就知道徐丽珍这次张的口太大了,肯定是拿绝对的大头”萧何吏脸上出现了一抹不忿之色,仿佛对徐丽珍的行为有些痛恨,项目定了,她拍拍屁股走人了,可这个烂摊子将来还是要由他萧何吏来收拾
“哦,我明白了”云飞扬仿佛茅塞顿开,高兴地拧开一瓶鲜橙多很感慨地说道:“萧哥,你真是太厉害了”说完仰脖喝了一口,又问道:“萧哥,这些我全明白了,可是,你又是怎么猜到他们两个今天晚上的谈话内容呢”
“呵呵,”萧何吏笑了笑:“庄大勇那个人是怎么起家的我不清楚,总之我感觉他运气应该很好。”
云飞扬点点头:“是啊,我也觉得这个人水平很一般,往回要钱的时候真是丑态毕露”
“这么精彩的场面,可惜我没看到”萧何吏充满惋惜地说道,还没等说完便笑了起来,顿了一顿又说道:“庄大勇这种人是利字当头,我当时只是露了点怯,他就能立刻变副嘴脸,甚至可以连百多元的帐也不结,这样的一个人,如果知道了徐丽珍马上就要离开项目科,而且他的产业化项目又泡了汤的时候,那是绝对会不顾一切地立刻撕破脸皮要钱的。”
“嗯,那徐丽珍呢她不是要走了吗怎么还对庄大勇说以后还有机会呢她是不是骗庄大勇还是真的改变主意了萧哥你是怎么猜到她会这样说的”云飞扬一口气问了六个问题。
“呵呵,徐丽珍住的房子怎么样”萧何吏对连珠炮一样的发问听而不闻,反倒问起云飞扬不相干的问题了。
云飞扬知道这话虽然貌似听着不相干,但其实肯定是密切相关,便认真地回答道:“房子很一般,应该有很多年了,是那种老式砖结构的房子。”
萧何吏轻轻点点头:“是,我原本以为徐丽珍家庭条件不错,自从知道了她开的车是跟企业借的以后,我有意无意地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她的丈夫原来是下岗职工,直到去年下半年才被安排在了一个效益一般的工厂里,而徐丽珍来项目科也不过两年,就算有点灰色收入,依照她这挥霍炫耀的个性,家里也存不住一些钱。”
“哦,我明白了。”云飞扬若有所思地说道:“她还不起这钱了”
“未必事一定还不起,但如果动用家里的钱,估计会出现一些矛盾,她也未必舍得。”萧何吏胸有成竹地说道:“而且她今天太反常了,公章不要了,工作也变得积极主动,这些都说明了一个问题,她已经不想走了,即便是想走,那也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那是什么时候”云飞扬诧异地问道。
“呵呵,或许是能把庄大勇的钱还上的时候”萧何吏眼神有些复杂,表情也有些古怪:“如果不出意外,她可能会在能繁母猪项目里做手脚”
“啊她胆子这么大”云飞扬一脸地不相信:“我在文件上看了,如果贪污或者套用这种惠农资金,除了要进行行政处分,还要追求刑事责任的,并且会从严从重判刑的”
“她怕个屁”萧何吏眼里射出一道狠狠地目光:“临时工怕个屁开除如果真有抓她的那天,咱们也一定要滚蛋了”说完又冷哼了一声:“估计任局长都要被连累”
云飞扬一愣,旋即恍然大悟:“是啊,我下午看一份印有机密字样的内部通报,一个局的副局长贪污了十多万的惠农资金,竟然被判了十四年而且正局长好像也被撤职了呢”
“是啊,”萧何吏面色凝重地缓缓点了点头:“这些钱都是跟救灾款是一个规格的,有的钱,你就算贪污几百万,或许也就是判个十几年,但这种钱,就算是几万,那也是了不得的。”
“那我们怎么办”云飞扬向来沉着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慌乱:“萧哥,我没关系,你可不能被她连累了啊”
萧何吏冷冷地一笑,目光中尽是寒意:“她如果真要以身试法,那就怪不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