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节归宿何方略略略略略略
徐丽珍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有些不情愿地把资金申请表格向萧何吏面前一推:“萧科长,那你签字吧,我一会送去财政局。”
段文胜笑了笑说道:“徐科长,我看还是让何吏去吧,他跟农财科的玉麒可是老朋友了,他出面会少很多枝节。”
“哦,”徐丽珍不自然地笑了笑:“那就让萧科长去吧。”
萧何吏眯着眼睛坐在那里不说话,手里的香烟的烟气缭绕着升腾散开。
段文胜皱着眉抬手扇了扇,不满地责备道:“何吏,以后少吸点烟,大家都跟你受罪”
萧何吏笑了笑,起身把烟掐灭:“不让抽算了,一会去牧羊乡找陆春晖吸去”说完起身拿了外套就想向外走。
“何吏,先办这个事”段文胜急忙叫住了萧何吏,指了指桌上的资金申请表。
萧何吏转过身来,一脸认真地说道:“文胜,这个字我真不能签以前没有科长,又没有分管局长,我没办法,只能签了,但现在,有科长了,又有分管局长了,这字我再签,恐怕不合适啊”
“没什么不合适的”段文胜不容置疑地说道:“我可以给任局长汇报,给你这个权利”
“那好吧”萧何吏转过身抱起了表格:“我去试试,希望财政能同意。”说完转身对云飞扬说:“飞扬,咱们走。”
“何吏,飞扬我还安排其他的事,你,能不能坐公交车去”段文胜说得婉转客气,一副商量的口气。
萧何吏看看怀中那一大摞表格,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文胜,不太好带啊”
“关键时期”段文胜拍了拍萧何吏肩膀,很诚挚地说道:“过几天任局长给我安排了车,咱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好不好”
见段文胜姿态这么低,萧何吏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点点头,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那我就坐公交去”
段文胜欣慰地点点头:“何吏,辛苦你了”
“应该的。”萧何吏无奈地说了一句,转身刚要走,云飞扬却脸色非常难看地走了过来:“萧哥,我送你去”
段文胜愣了一下,诧异地看了看云飞扬,慢慢把脸拉了下来:“飞扬”
“没你的事”云飞扬冷冷地打断了段文胜,说完对萧何吏笑道:“萧哥,我又不贪图这份工作,辞掉好了,咱们还跟以前一样,你用车就给我打电话好了”
“净胡扯”萧何吏瞪了云飞扬一眼,但目光里却全是喜悦:“我坐公交车去,实在不行我就打车”
云飞扬见萧何吏态度坚决,便点点头,却又说道:“这车是我自己的,除了你坐,我谁也不拉”
“那当然了,你的车嘛,毕竟不是公车好了,我走了”萧何吏说完抱着表格出门走了。
段文胜的脸色阴沉了许久。
说来也巧,下楼正好碰到任永书急匆匆地迎面走来,萧何吏心中一喜,却装作没有看到低头向院外走去。
“何吏,这是干什么去”任永书有些奇怪:“文胜没说省里检查的事吗你不赶紧去乡里,还在这磨蹭什么”
“这不,文胜让我去送表格去财政局呢。”萧何吏连忙解释道。
“怎么让你送其他的人呢”任永书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这个段文胜,也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
“我得赶紧去了”萧何吏转身就要走。
“别去了,我跟他说去”任永书一把拉住了萧何吏:“材料谁送不行乡里那摊子事他们行吗不像话”
“任局长,您别说了”萧何吏仿佛有些忧虑:“文胜本来就防着我,刚让我送个材料,您又去批评他,以后我更不好做人了”
任永书愣了一下,眼神复杂地望着萧何吏,好半响,才叹了口气,轻轻地说道:“何吏,难为你了”
“呵呵,没事。”萧何吏一脸的强颜欢笑。
“早去早回吧,别耽误了乡里的正事,那些事还得多靠你”任永书期待地望着萧何吏。
“行,放心吧任局长。”萧何吏转身刚要走,却又回过头来:“任局长,还有个事给你汇报一下,这个表文胜让我签字,我觉得不太合适。”
“哦,”任局长拿过申请表扫了一眼,问道:“你的意思呢”
“文胜非要坚持,我也没办法,先去财政看看吧,如果不行再给他打电话。”萧何吏一脸无奈地说道。
“时间这么紧,这不是耽误工夫吗”任永书有些着急,看着抱着一大摞材料的萧何吏,突然奇怪地问道:“你这是抱着材料去哪车呢”
“文胜说有安排,让我坐公交车去。”萧何吏好像一点也不以为意。
任永书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半响没有说话。
“任局长,我赶紧去了,别碰上堵车,回来还得赶紧去乡里。”萧何吏抱着材料转身向大院外跑去,刚跑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一脸为难地说道:“任局长,这事您就别跟文胜说了,否则他又要”
任永书慢慢点点头,意思不明地说道:“去忙吧,不用担心太多”
到底是让他不用担心他跟段文胜说,还是让他不用担心段文胜的责难,但不管是哪个意思,对萧何吏来说都不是坏事。
不显山不露水的告了一小状,而且好像有些效果,萧何吏心情很舒畅,下了公交车,脚步轻快地来到了新盖的财政局大楼门口,往常的时候,一般坐着车直接就进去了,但今天因为没车,只好在被认车不认人的门卫引到了传达室,签字领了条子这才抱着材料往里走去。
气喘吁吁地上了四楼,那摞差点被风吹散了的报表在怀里越来越沉重,萧何吏好不容易捱到农财科的门前,俩手都用着,便用脚轻轻踢了踢房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萧何吏辨别出那正是陈玉麒的声音,心里一宽,便故意用力地又踢了两下。
“进来”陈玉麒的声音立刻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
“没法进,赶紧开门”碍于走廊上的肃静,萧何吏压着嗓子低低地喊着,顺势又踢了两脚。
门一开,陈玉麒紧皱着眉头,一副没好气的样子,刚一瞪眼,却发现来人是萧何吏,脸上的不悦立刻消失了,一边接过他抱的表格一边小声笑骂道:“我草,没长手啊,非用脚踢门”
“娘的,你眼瞎啊没看俩手都占着草”萧何吏骂骂咧咧地进了屋,眼睛却四处打量着陈玉麒的新办公室:“我草,太了一个破科长居然有单间”说着用手摸了摸墙边的一溜散发着清香的崭新立柜,啧啧摇头叹息道:“娘的,装修比任局长屋里豪华几十倍”
“那你来财政局吧,咱俩一间办公室。”陈玉麒把表格放在了桌上笑着说道。
萧何吏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没理会陈玉麒的玩笑,自顾走到那宽大的老板台后面,一屁股坐在了高档老板椅上,身子向后一仰,老板椅立刻有节奏地晃了起来。
陈玉麒看萧何吏闭着眼睛享受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转身打开橱子,里面整齐地放着一排白瓷杯,有几个杯子上贴着小纸条,纸条上写着字。
陈玉麒略一挑拣,拿出了一个,泡好茶端给了萧何吏,笑骂道:“别享受了,喝点水”
萧何吏这才睁开眼,仿佛有点恋恋不舍地把躺着的身子直了起来,接过杯子看了看,有点感慨地说:“以后不用准备我的了,名字改成段文胜吧。”
“草,他也配”陈玉麒冷冷地说道:“就是一些副局长来我这,也是用一般的杯子,副局以下,也就你有这个待遇”
“呵呵,”萧何吏笑了笑:“文胜也是副局了,你不知道”
“嗯”陈玉麒一愣,脸色有些难看:“他提副局了”
“草”萧何吏点点头,身子又向后猛地一仰,边随着椅子晃动便说道:“娘的,不但提副局,而且是提拔到农林局干副局长,不但是农林局副局长,还他娘地是分管项目科的副局长”说完突然意识到不对,坐直了身子骂道:“草,你都忘了,那天我们喝酒时说过的”
陈玉麒微微一思索,隐约记起了有这回事,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对,是有这事,不过他的事,跟我什么关系,我才懒得记住”
萧何吏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玉麒,别这么喝酒了,再这样下去,你脑子会坏掉的”
“唉”陈玉麒叹了口气,凑上来说道:“何吏,我有时候也痛苦,我一旦喝上几杯酒,就仿佛被恶魔控制了一般,非要不停地喝啊、玩啊”说完用眼睛扫了一眼门的方向,表情痛苦地小声说道:“都已经被大老板知道了,已经旁敲侧击了我两次了。”
“真的怎么说的”萧何吏收起了笑容,脸上闪过一丝着急的神色。
陈玉麒一脸懊恼地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说道:“大老板在全局中层会议上说,说有的科长天天喝得晕晕乎乎,如果觉得这个岗位有人请客无法拒绝,那我可以帮他调整个没人请的位置”
“草这么严重”萧何吏紧皱着眉头责备道:“那你还天天醉马刀抢的赶紧收敛收敛吧”
“唉”陈玉麒重重叹了口气。
两个人一时无语,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过了一会,还是陈玉麒先从愁苦中苏醒了过来,强笑了笑说道:“对了,你来什么事”
“哦,”萧何吏也醒了过来,没好气地说道:“段文胜非让我签字,妈的,看来他也知道这数字有水分”
“你想怎么办”陈玉麒恢复了往常的神态,目光也炯炯有神起来。
“你一定要给我顶住,这字必须由项目科长或者分管局长签,其他人不行”萧何吏端起白瓷杯喝了一口水。
“哦,那没问题”陈玉麒说着拿起资金申请表看了看,越看眉头越紧:“这三个乡镇的数字怎么跟牧羊乡差别那么大”
萧何吏冷笑了一声:“那还用说,肯定是有人想从里面发财呗”
“那你准备让我怎么办拨款”陈玉麒皱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能拨最好,只要他们拿了钱,铁证如山,再想跑就难了”萧何吏说完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总感觉心里总归有些不踏实,虽说他们是咎由自取,但我们如果故意熟视无睹的话,如果真闹大了,甚至进了监狱,咱们是不是也算故意害人呢”说完又有些担心地问道:“还有,你是不是也有负资金监管失察的责任”
陈玉麒苍白脸上露出一丝寒峭地笑容:“不用给我担心,我会给他们书面提醒的,一来也算尽尽心,给他们一个回头的机会,二来真出了问题,我就没什么责任了”
“行,”萧何吏点了点头:“那我回去了。”
陈玉麒指着那摞报表问道:“这些东西呢”
萧何吏笑了笑:“让他们自己来拿吧,你也正好提醒提醒他们。”说完突然想起了门外给的访客签字条,赶紧掏了出来:“还得麻烦陈科长签个字。”
“什么东西”陈玉麒接过一看,不由笑了起来:“怎么门卫还不让进他们一般不查车辆的。”
“草,我坐公交车来的”萧何吏有些苦闷地催促道:“快签吧,段局长还等着我坐公交车回去交差呢”
“这个王八蛋”陈玉麒麻利地签好字递给了萧何吏,嘱咐道:“下次如果还坐公交车,从传达给我打个电话就行我下去接你”
“嗯。”萧何吏脸上闪过一丝感动。
从财政局大门出来,萧何吏的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如果徐丽珍真的因此而获罪,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最早的初衷只是想赶走徐丽珍,可事情的演变却越来越不受他控制。
回到局里,见了段文胜,先把财政局关于签字的事情说了一下。
段文胜并没有想象中的过度反应,只是淡淡一笑,说道:“那这事以后再说,咱们先去乡里。”
萧何吏有点惊异于段文胜的态度,也不便多问,收拾一下东西便跟随段文胜去了牧羊乡。
陆春晖早已在等待,等段文胜和萧何吏到来之后,便一起去了好中选好,优中选优的几个村子。
段文胜不停地向养殖户问着各种问题,虽然是刚接触,但问的却并不外行,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研究过的,其中有些问题让萧何吏也不得不佩服,考虑得确实太周到,太细致,太深入了。
几个村子转下来,一行人重新回到了陆春晖的办公室。
“何吏,我是外行,我先说说自己的看法,一会我说的不对的,不全的,你再补充”段文胜对萧何吏说完,翻开记录本,开始一条一条地给陆春晖布置需要进一步完善的地方。
陆春晖有些不太舒服,曾经的属下,现在却给自己布置任务,而自己又不得不听,这真是件让人郁闷的事情。
萧何吏也有些郁闷,段文胜才来项目科一天,居然就把能繁母猪的情况摸得这么透。
段文胜一条条说完,一脸谦虚地对萧何吏说:“何吏,你是专家,你补充补充。”
虽然下了苦功夫,但段文胜毕竟还是半路出家,而且时间又短,所以还是遗漏了几个比较重要的地方。萧何吏也没客气,用淡淡地口气又一条条做了补充,把段文胜刚才点到却没有说透的地方,也捎带着讲了讲。
陆春晖不停地点头,脸上也越来越有些紧张,等萧何吏一说完,便站了起来:“你俩稍等,我先开个会安排一下。”说完也不等二人回答便去了楼下给农委主任和兽医站长开会去了。
刚才萧何吏谈问题的时候,段文胜一直刷刷地在本子上记着,这时还在看着本子沉思着,仿佛在抓紧消化一般。
过了半响,段文胜才抬起头来笑道:“何吏,专家就是专家以后这些事,你还得多跟我提个醒啊”
“呵呵,”萧何吏笑了笑,很是发自肺腑地说道:“文胜,就凭你这种劲头,不出一个月,你就是绝对的行家了”
段文胜没有故作谦虚,柔和地笑了笑,认真地说道:“早上我说的材料的事情,你可不要忘了”
“嗯,记着呢”萧何吏点点头:“回去我就开始弄,明天一早交给你”
段文胜摇摇头:“别明天一早了,今天晚上咱们加班,不管几点,都要弄出来,我带回家看。”
“呵呵,好”萧何吏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段文胜走到窗前,突然指着远处说道:“何吏,看,白杨林,你还记得咱们报到时的那片白杨林吗”说完转过身对萧何吏说道:“你估计早就忘了吧,我回去看过很多次呢”
“呵呵,是吗”萧何吏随口应了一句,眼睛却不由自主转向了窗外,一幕幕场景也都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心里竟然一时感慨万千起来。
当年,他们四人被乔玉莹招进了农林局,与陆春晖一起组成了乔家嫡系子弟兵,虽然后来的境遇不同,相互亲疏也差异很大,但毕竟都曾经属于过同一个团体。尤其是他们四个,几乎是社会的起跑线上同时起步,可是未来呢他们会殊途同归吗如果不会,他们各自的归宿又会分别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