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节路在何方
“何吏,能繁母猪补贴,咱们黄北区一直是走在全市前列的,现场会也开了,各兄弟县区也开始行动了,如果咱们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变成了落后,呵呵,我想这肯定不是刘区长和任局长所想看到的,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段文胜回过头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了。
少拿刘区长和任局长压我萧何吏愤愤地想着,可心里总免不了有丝担心,万一徐丽珍真地甩手不干,那进度还真有可能被别的县区超过。那种局面,他也是不想看到的。
正在想着,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何吏,汇报弄完了没有,一会给我一份,我回家看看。”任永书的酒意消淡了不少,笑吟吟地问道。
“哦,这个,还,没弄完呢。”萧何吏心里矛盾着,他真想果断地拒绝,说自己累了,明天再弄,可听到任永书暖暖的声音,这决心又是如此的难下。
“哦,”任永书仿佛有些失望,却又柔和地叮嘱了一句:“何吏,抓点紧,我等着你。”
下午的决心都跑哪去了放下电话,萧何吏有些痛恨自己,同时,也对任永书有些怨恨,如果冷淡地忽略自己,那就一直冷淡下去,不要这样忽冷忽热的,口气一和蔼关切,就会让他很容易想起任永书以前的好。
琢磨了好久,萧何吏还是决定要与以前有所变化,掏出中午的发票看了看,还是咧了一下嘴,毕竟是四百多元,他还从没有这么奢侈过。
写明事由,签上名字,又拿起看了一眼,把发票重新装进兜里,起身出门上楼,敲开了任永书的房门。
“哦何吏,弄完了”任永书有些欣喜,可看到萧何吏两手空空,眉头不由一皱。
“任局长,中午跟神农绿康的徐总吃了个饭”萧何吏从兜里掏出那张发票放在桌上,并轻轻地推了过去。
“以后再说”任永书心里不悦,正事还没忙完,报单子倒挺积极,紧皱着双眉问道:“汇报弄得怎么样了”
“中午喝了点酒,还没搞呢。”萧何吏心想,豁出去了,爱咋咋地吧,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够失败的了,再失败还能败到哪里去。
“还没弄”任永书瞪大了眼睛,不相信似的看着萧何吏。
话已出口,后悔也来不及了,萧何吏低下头,一言不发。
任永书怔了半响,有些失望也有些包容地微微叹了口气:“哦,那晚上加加班,一早给我吧,明天上午有急用。”
萧何吏慢慢抬起头,两眼望着任永书,一脸为难地说道:“任局长,不是我不想写,现在脑子跟浆糊一样,连续三天都没怎么睡觉了”
“何吏,你怎么也学会叫苦叫累了年轻人就要有股冲劲,有股狠劲,很多时候只要再坚持一步”任永书不满地数落着萧何吏,可一见他那副疲惫难受的样子,也就没再说下去,叹了口气说道:“这几天你确实也辛苦了。”
萧何吏感激地笑笑,小心地提着建议:“任局长,我看,要不这个材料让别人搞搞吧,别耽误你明天上午急用。”
任永书在心里掂量着,这种材料估计也只有王叶秋才能搞得了,但他又不熟悉情况,就算熬一夜搞出来,明天上午也可能还要反复修改,还不如直接让萧何吏明天上午弄省事,便叹了口气说道:“你情况熟,我看就别换人了,这样吧,晚上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上午抓紧弄出来。”
“嗯。”萧何吏点点头忙答应了下来,他心里也没底,别的或许能要挟住任局长,但材料方面的事情最好是适可而止,因为任永书的文字水平那是有目共睹的,就连自己的这点水平也都是跟他学的。
“好了,那早点回去休息吧。”任永书说着站了起来,开始收拾物品准备走人。
“任局长”萧何吏又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发票递了过去。
任永书犹豫了一下,接过发票,尽管四百多元的金额让他不满地看了萧何吏一眼,但还是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上了名字。
萧何吏欣慰地接过发票,冲脸色不是很好看的任永书笑着点点头出门了,心里却愈发的矛盾,这样做好吗外在和内在的认可究竟哪个更重要呢
“萧哥。”
萧何吏一回头,原来是云飞扬也正要下班,便笑笑说道:“飞扬啊。”
“萧哥,我送你回家吧。”云飞扬最近也很烦闷,上了楼离萧何吏远了,一天也见不了一面,他又不想给段文胜开车,但别的工作他又不会,天天悠悠荡荡地空虚无聊。
“行,正好问你点事。”萧何吏突然想起了小云的事,便顺口答应了下来。
两个人出了楼门,萧何吏一边走一边说道:“飞扬,晚上没事一起吃个饭吧,好久没聊聊了。”
云飞扬略一犹豫,笑着点点头:“好啊萧哥。”
“飞扬”两个人正走着,突然一个穿着很时髦的女孩挥着手跑了过来。
萧何吏有些吃惊地看看表情不自然的云飞扬,心想什么时候又认识女孩了张口想问,又觉得不太合适,便转过头走向了一边。
“小云,晚上我和萧哥吃饭,你自己去吧。”云飞扬淡淡地说道。
小云萧何吏猛地回过头来,定睛一看,可不正是小云吗
“萧哥,你也在啊。”小云冲萧何吏笑了笑,又撅起嘴不满地说道:“晚上我和飞扬约好了去看演出,票都买好了,你可不能把他拉走啊”
“呵呵,别说我不会拉他走,就是拉也未必拉的走啊。”萧何吏笑了笑说道,可一看到小云那身刺眼的打扮,眉头不禁又皱了起来:“小云,你这是穿的什么啊”
虽然春寒犹在,但小云却已过早地穿上了单装,上身穿一个齐腰小毛衣,外套一件雪白的毛坎肩,一个短得不再短的小皮裙子差点就能露出屁股,脚上却又穿一双过膝的棕色长皮靴。这还不算,一头好看的顺直乌发染成了金黄,蓬松地像个爆米花,脸上浓妆艳抹,耳朵上还分别挂着一个手镯般大小的耳环。
“不好看吗”小云冲云飞扬搔首弄姿地摆着造型:“萧哥,你落伍了”说着挎起云飞扬的胳膊:“只要我们飞扬看着好就行,其他人,哼,我才不管呢”
萧何吏皱着眉看着小云,才几天不见,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摸样了,想想心里也有些自责,把小云招进项目科,可是对她的关心太少了。
“小云,别胡闹你看你穿的”云飞扬有些尴尬地抽出胳膊。
小云愣了一下,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委屈,再看萧何吏的时候,眼神里便多了一层怨恨。
“小云,你今天没来上班吧”萧何吏责备地望着小云。
“这种烂班,我才不上了没几个钱,还无聊得要死”小云扭过头去看着云飞扬:“是吧,飞扬你也说过的哦。”
云飞扬脸一红,没说话,他确实跟小云说过类似的话,但没想到她竟然当着萧何吏的面说了出来,一时左右为难,既不好说不对,又不好说对,只好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
萧何吏的火腾地冲上了脑门,冷冷地说道:“不想干就跟单位辞职。”
小云现在似乎一点也不怕萧何吏了,不屑地撇了撇嘴:“辞什么职啊,爱咋地咋地,直接开除不就完了”
“你”萧何吏指着小云,气的有些说不出话来,手也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小云,别胡说”云飞扬拉下脸,厉声对小云喝道,又转过脸,有些惶恐地对萧何吏解释道:“萧哥,你别误会”
“哎呀,飞扬,咱们走吧,演唱会就要开始了。”小云拉了拉云飞扬的胳膊,转头对萧何吏说道:“萧哥,其实你也就在二队时威风,现在在局里,我看好像说什么都不算呢。”
萧何吏听完不由一呆,半响没说出话来。
“要不你去我们公司吧,工资肯定比你现在多得多,去不去萧哥”小云凑上前来,笑嘻嘻地说道。
“小云,你给我滚”云飞扬有些恼了,一抬胳膊把小云甩了出去。
小云踉跄了几步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顿时哭了起来,指着云飞扬骂道:“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姑奶奶现在随便找个男人就比你强”说完从地上爬起来,哭着上了一辆通体鲜红的跑车走了。
“萧哥,你别在意。”云飞扬歉疚地说道。
萧何吏长长出了一口,摇摇头不解地问道:“小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唉,”云飞扬叹了口气:“麻队不是开了几家娱乐城嘛,小云没事就爱去玩,大家都知道他是麻队的女儿,自然就百般讨好她,她天天在那边呼风唤雨,慢慢就惯出毛病来了。”
“这是多长时间的事了”萧何吏皱着眉头问道。
“也就这个把星期的功夫,以前我陪她一起去,倒还安稳,就是最近这些天,她也不来上班,天天泡在那里,更变本加厉了”云飞扬摇摇头,一脸的无奈。
“哦,”萧何吏隐隐有些自责,自从小云不给她打扫卫生,他其实就该问问的,不过转念一想,小云说得也对,她是大老板的女儿的了,有的是呼风唤雨的资本,而自己,只是一个处处受制的小职员,又有什么权力和资本去对人家指手画脚呢想到这里,萧何吏摇摇头叹了口气,看看云飞扬,苦笑着说道:“飞扬,你也不想干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咱们兄弟之间什么时候也有隔阂了”
云飞扬脸微微有些发红,神情也有些惶恐,赶紧解释道:“萧哥,我说过,我干什么都无所谓,只是想跟你一起干,可是现在”
萧何吏背过身去,半响才缓缓地说道:“飞扬,我当初让你来,确实是一番好意。但现在看起来,我当时想得有点太多了,也想得有点太少了,以前二队的弟兄们一个个都腰缠百万了,只有你还是个临时工,唉都是我耽误了你啊”
“萧哥,你别说了,我不后悔。”云飞扬眼里闪着坚定自信地光芒:“萧哥,只要我们想干,就一定不会比他们差,哪怕我们起步晚”
萧何吏叹了口气,慢慢地转过身来看着云飞扬,半响缓缓地说道:“飞扬,我现在的很多想法跟以前不一样了,但是,也有一些想法是从来没改变过的,那条路对我来说不合适,就算成功了,我心里也不踏实,也不会觉得光彩”
云飞扬眼中的光亮渐渐暗淡了下去,无力地点点头:“萧哥,我明白。”
“去吧,去哄哄小云,也劝劝她,别让她偏得太远”萧何吏侧过身,向后轻轻地挥挥手,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回去也好好考虑考虑,如果真得不想在这干了,就辞职吧”
“萧哥,如果你需要我”云飞扬向前走了一步,轻轻地说道。
萧何吏摇摇头:“不需要,我谁也不需要。”
云飞扬站了半响,轻声说道:“萧哥,那我走了,就像以前,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用车也好,别的也好,飞扬都一定有空。”
“嗯。”萧何吏黯然地点点头,过了许久,直到听见云飞扬的车渐渐远去了,这才回过头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停车区,心里有些酸酸的不是滋味。
每个人都在变,自己在变,任永书在变,段文胜在变,小云也在变,柳青香、苗苗、麻子、黄猛等人也在变,只是每个人的变化都不同,他们的人生大多都是在上升,而只有自己,不但止步不前,而且看不到未来。
突然又想起了傍晚跟任永书的隐形叫板,萧何吏心里隐隐有些后悔,自己究竟有什么资格呢混到今天,自己无外乎只是能干好一点琐碎的工作罢了,除了这点,自己还剩下了什么
路有千百条,到底那一条才是自己的萧何吏有些痛苦,如果单纯为升官,他可以去求乔小红,如果想过得舒服,他也可以去找柳青香,甚至,连苗苗这样一个女孩或许也能养得起他,只是,那些是他想过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