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c大调的第一个和弦如教堂钟声般在小礼堂响起,这首后世被改编成无数个版本的经典流行钢琴曲《卡农》在我的手下重现。
触感极佳的斯坦福钢琴让我瞬间进入了状态,双手和琴键亲密地挨在一起,一如母亲的手在抚摸自己溺爱的孩子,纯靠手臂的自然重量,一个个和弦轻轻响起,显得安静而肃穆。
没有过于华丽的技巧,简简单单的柱式和弦在八度低音的陪衬下仿佛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力度均匀、音色干净,包括几位在台下的老师们,每个听到这首曲子的人,神色都在瞬间变得宁静,享受地听着这仿佛从心底响起的声响。
老师们听得很疑惑,不明白我弹的这是什么,早他们的记忆里在卡农的钢琴谱里似乎没有这首,不过很快他也被这简单而优美的开头而吸引住了。
第二次重复主题,仍然是简单的柱式和弦,但右手朝高音区稍稍移动了一些,使得乐曲有了一些明亮的色彩,仿佛清晨从窗户投射进来的第一束阳光,是那么清新明媚。
第三次重复主题,左手仍是浑厚的低音,右手的旋律却开始了简单的变化,从单纯的柱式和弦变成了半分解和弦,仿佛是清晨小鸟的第一声鸣叫,仿佛是睁开的惺忪的睡眼,慢慢给单调的和弦注入了新的生机和活力。众人的脸上都带着淡淡的微笑,更有几位老师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回忆起了一些已经逝去的美好的时光。
第四次重复主题,左手的低音变成了流动的琵音,配合右手的半分解和弦,仿佛开始了对过去的诉说,慢慢地,这种诉说由平静变成了激动,开始向高音区延伸,众人的脸上也都充满了期待。
第五次重复主题,音乐变得轻快活泼起来,在左手不间断的八分音符组成的琶音衬托下,右手一个个快速的小分句神采飞扬,仿佛是高兴地手舞足蹈一般,瞬间感染了众人的情绪,大家都随着这音乐的节奏不自觉地轻轻点着头和着拍子。
格拉夫曼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惊奇,这个学生显然用的是卡农的手法,两个主题你追我赶,十分富于戏剧性,更难得的是,这第五次变奏,右手的织体居然出现的复调,也就是说一只手在同时弹奏两条旋律,而且这两条旋律居然互不干扰,各自都十分清晰,力度的层次也十分鲜明,主题被很好的显现了出来。这旋律自己明明很熟悉,但这曲子很显然是一首新作,并不是抄袭的作品,格拉夫曼不禁对我接下去的演奏充满了期待。
慢慢的台下的老师们都不自觉的期待了起来,一开始他们只是觉得这首用卡农的手法进行的变奏曲很好听,但并不觉得这首曲子有多高的技术上的难度。直到右手复调的出现,才让他们的神情变得专注起来。要知道,即使不论这首曲子的艺术价值,单纯从技术层面上来讲,这首曲子的难度已经不亚于三部创意曲了,特别是右手的两个织体还层次分明,掌握得恰到好处,这不是掌握了一点点钢琴的技法就可以演奏得出来的,而需要演奏者有一手过硬的技术之外,还要有一双灵敏的耳朵,随时捕捉各个声部的变化,这样的演奏水平,还是即兴变奏,就算是事先有一些准备,也足够让人吃惊了,不说别的,就是能写出这首曲子,本身已经是不简单了。
第五次重复主题过后,乐曲进入最为经典的第六次变奏,这段不管是熟悉钢琴还是不熟悉钢琴都耳熟能详的旋律一响起,再次激起了全场的气氛,虽然台下只有老师但是他们的表情都在诉说着自己对这首不知名的曲子的喜爱,一些喜欢流行钢琴的老师甚至已经开始打算测试完过后一定要问问我要这首曲子的乐谱。
我的右手轻灵地在键盘上舞动,回旋的音乐像一个美丽的精灵,在小礼堂的上空飞来飞去,每个人的耳朵都仔细地听着这美妙的音乐,生怕错过了一个音节。由单音变为更加丰满的双音,音乐的肌理更加厚实了起来,情绪也更加激动,仿佛讲述者情不自禁,起身舞动了起来。欢快的情绪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我的身子有节奏地跟着乐曲起伏,听众们也开始不自觉地轻摆身体,跟随这美妙的旋律,更有的用手轻轻地在击打着节拍,老师都忘记了这是在测试,完全沉浸在音乐的气氛里。
一段令众人意犹未尽的变奏过后,乐曲进入了短暂的安静,右手的旋律停了下来,只剩下左手的低音缓缓流动,仿佛是舞蹈过后短暂的休息,接着进入了第七次重复,情绪变得更加激动,右手的旋律由双音变成了激动的和弦,同时仍然沿用了复调的技法,右手的大指不断地有节奏的第二声部使音响的效果更加丰满,右手第一声部的三和弦不断变化,力度不断变大,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同时带着对往事不可追的一种淡淡的感伤的情绪,这段主题连续重复了四次,每次都有变化,确实是全曲技巧难度最大的一处。
第七次重复随着两个复调的旋律同时停止而结束,进入了乐曲的结尾部分。右手用轮指轻轻奏出水晶般透明、轻巧的声音,仿佛如一颗颗水滴轻轻滴在众人的心里,左手还是低沉的短琵音,沿着既定的主题进行着,连续重复两次后,最后一个和弦随着我的双手微微一沉,如叹息般地从钢琴中传出,结束了全曲。
我轻轻闭着眼睛,沉下去的双手还懒懒地伏在键盘上,那美妙的音乐同样在他的心里回响着,久久不散。即使是弹过无数次这首曲子,但这一次,是他弹奏得最为完美的一次,完美的技法,加上音质绝佳的斯坦福钢琴,将这首曲子诠释得几近完美。
不约而同地,一阵掌声慢慢响起,老师们个个人的掌声都很响亮虽然在表演厅里没什么但也因为这样本来很安静的表演厅却变的有些热闹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轻轻地鼓着掌,接着,仿佛如变奏般地,掌声由轻轻地、慢慢地变成了热烈地、有节奏地,在表演厅里经久不息。
我听到掌声,睁开了微闭的双眼,有些不舍地拿开放在键盘上的手,轻轻站起身来,左手扶着钢琴,脸上挂着微笑,向下面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同时也因为刚刚的掌声却引来了一些没有课的同学偷偷的在门缝里偷看,因为在考试前格拉夫曼院长就有让老师们提醒同学不要来这个表演厅里来,所以一些没有课的同学才会偷偷的在门缝里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