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钟馗(3)
引商原本也只是随口问问罢了,谁知竟真的听到他这样回答,她的心倏地一抖,不知有多后悔这样多嘴。
现在当做自己没听见还来不来得及?谁会乐意听到自己要被人谋杀的噩耗啊?
“这不是你自己想问的吗?”谢必安看着她那惧怕的神情,实在觉得好笑。
“我以后一定改,再也不多嘴了。”她哭丧着一张脸,又去把门关严了一些。
“不想知道是谁想害你,又为什么想害你吗?”
“你会告诉我吗?”她反问。
谢必安思虑了那么一瞬,很快说道,“我也只知道那人是因为北帝才迁怒于……”
“好了,不必说了。”一听到那个名字,引商就大概猜得出事情的经过了。
姜华鸢这个人,平生结仇无数,真要冒出来一个恨他到如此的人,也不奇怪。
“那人杀得了我吗?”她只问这一句。
谢必安若有所思的看向了院外,像是在琢磨着这事到底有几分成功的可能,最后答道,“有些难。”
“那就好了。”她松了一口气,如今身边的麻烦事这么多,哪能顾得上那个莫名其妙的“仇人”啊。
现在已是夜半,是时候歇一歇了,谢必安与岳吱吱又陪她说了一会儿话,就理所当然的上了楼在此借住。做为在此叨扰的报酬,谢必安也曾问她,需不需要他帮什么忙,她趁此机会向他要了一样东西。
“能证明那是你的东西就成。引商虽有些失落,可是知道阿岑昨日才从那画里挣脱时,又觉得多了一丝希望,毕竟若是这样的话,姜慎和程玦等人也应该是刚从画中出来不久。
让卫钰等人帮忙,其实算不上是个办法,只是多了一分助力罢了。如今土地庙的线索也断了,她就该回城去等着谢必安回家,然后问问他怎样才能寻到程玦。
马还在槐树林外,她是赶着城门关闭前进了城,将这马还给认识的金吾卫之后便撑了伞往平康坊的方向走去。
眼看着天就要凉起来了,这些日子里,长安城的雨就几乎没有停过。雨天路滑,她走得也慢,可是既然不担心被金吾卫们抓走,也就不怕回去得晚些,就这样一边走一边想着事情,直到走到一个坊墙拐角时,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身影。
那人一身黑色麻衣坐在墙根下,一只手搭在屈起的那条腿上,任大雨瓢泼将他浇了个浑身湿透都一动不动。
范无救?
待看清这人是谁的时候,引商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记得那日自己逃出画中的时候,范无救还留在其中,如今见了他,问出后来发生的事情岂不是不难。
只是当她走近了几步之后,却看清了那人的神情。
借着这场大雨,纵然他脸上的神情如何悲戚无奈,旁人也分不清顺着他的眼角滚下的到底是泪水还是雨水。
看了他这副模样,引商本要脱口而出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人人都要说不得的那点苦楚,她最明白这是怎样的感觉。所以,想了想,她还是将手里唯一那把伞塞进他的怀里,让伞面帮他挡一挡风雨,然后叹了声气,“改日你若得闲,再来找我吧。”
说完,便转过身飞快的朝着平康坊跑去,当然,没忘了将怀里那面拿出来挡在头上帮自己遮挡一下风雨。
她本以为,身后那人定要伤心难过个几日才能提起兴致再来找她,可就在她跑回了平康坊,一只胳膊已经攀上了坊墙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我都说了,总是让你帮着我,我回阴间时还怎么混啊。”
她扭过头,然后看清了站在身后的那个身影。
范无救手里撑着她给的那把伞,神色已不复刚刚那般哀伤,还是平日那幅样子,笑得一脸阴森。
她打量他几眼,当听他问出“你是不是有事求我?”的时候,便也不客气的将自己本来想问他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而在听完这事之后,对面的人却仔细回想了许久,“其实我早在中元那日就从画里出来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与我无关,我也未理。”
听他这么说,引商自知线索又断了一条,只是正想叹气的时候却听他又补上一句,“不过,若是你真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倒是有法子。”
话音刚落,他已经对着地面跺了下脚,“天杀的小鬼们,都给老子滚出来。”
他永远都不会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他可是十大阴帅之一,是阴曹地府鼎鼎有名的八爷黑无常。
没过片刻,就在他们眼前这条街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群人……不,鬼。
拖腰折臂的、有头无足的……整个长安城的孤魂野鬼从未聚得这般齐过,而范无救将那伞扔给身后瞪着眼睛的引商,自己则站在这些恭敬的鬼魂们面前,将七月十五那夜丢失的画卷样子和位置都说了个遍。
说完之后,也不顾那些小鬼们到底听没听懂,便惨然一笑,“若是弄不清那画的下落,我就活扒了你们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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