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忽喇一声响,青石桥桥洞底下的河水中钻出一个人来,叫道:原来你是我姊姊。这人身形娇小,穿了一身水靠。慕容燕仔细看去,却是一名十五六岁年纪少女,只见她一双大眼乌溜溜的,满脸精乖之气。
看到那少女,阿朱叫道:阿紫,你怎么来啦?
阿紫小嘴一扁,道:我躲在桥底下,本想瞧爹爹和人打架,看个热闹,哪知不但爹爹是姊姊假冒的,竟还有人来搅局。之后你们几个人又唠唠叨叨的说个没完,我才不爱听呢。说着走近身来,又向慕容燕说道:喂,你又是哪个?
阿朱连忙道:阿紫,不要对二公子无理。慕容燕此时就下了阿朱,心情正大好,阿紫虽问的无理,但也不以为意,笑着向阿朱拜拜手道无妨。又对阿紫道:在下慕容燕,是你姐姐的朋友。
阿紫上下打量了慕容燕一番道:看你斯斯文文的样子,长得比那个粗鲁难看的蛮子好看多了。我姊姊怎么没找你做我姊夫?阿朱听的俏脸飞红,又忙道:阿紫,你在胡说什么。
萧峰乍闻可能是自己大仇人的段正淳,竟是自己挚爱的父亲,心中正一片茫然。听到慕容燕与阿朱、阿紫的对话,突然想起慕容燕刚才对自己所说的话。他此时衷心希望段正淳不是带头大哥,但心中确实还有疑问,便向慕容燕问道:慕容二公子刚才说段正淳不是害死我父母、养父母、恩师的人,可我昨天我问段正淳,是否做了一件于心有愧的大错事,他直认不讳。还说今日让他重见一个当年没了爹娘的孩子?
慕容燕道:你刚才不是已经听阿朱说了吗,她和这位阿紫姑娘从小就被送给了旁人抚养,直到今日才得以相认。他说的那件亏心事,就是将自己的女儿送给了旁人;他说的那个今日重见的没了爹娘的孩子,就是这位阿紫姑娘。
萧峰又问道:那么我问他,为什么直到今日,兀自接二连三地再干恶事,他却自己承认行止不端,德行有亏?
慕容燕道:那是因为他生性风流,向来就是这样的。他要了一个女子,又要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接二连三的荒唐,所有说自己行止不端,德行有亏。
萧峰接着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慕容燕迟疑道:这个……
萧峰沉声道:二公子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
慕容燕见萧峰已经见疑,若不说个明白他必不会甘休,便道:身为晚辈,本不该谈论长辈的长短。但既然事情已到了这种地步,说与萧帮主听也无不可。只是希望萧帮主听过后,不要外传。
萧峰道:好,我萧峰在此立誓,今日所听到的话,绝不外传半句。
慕容燕:萧帮主英雄了得,一言九鼎,你说的话,我自是信得过的。顿了一下,接着道: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我舅母与段正淳也有些瓜葛。
阿紫插嘴道:哦,原来你舅母也是我爹爹的旧情人。阿朱也惊道:舅太太也……
慕容燕点了点头道:我妈当年之所以和舅母闹翻,表面上是怪她胡乱杀人,无故树敌,实际上是怪她胡乱勾搭男人。而这个男人,就是段正淳。并且我小时听母亲说过,舅母嫁入王家时,就已经有了身孕。
阿朱反应过来道:那王姑娘……
慕容燕道:不错,语嫣和你应该是同父异母的亲姊妹。
萧峰囔囔道:错了,错了,全然错了!不行,我要找段正淳问个清楚。说罢,向小镜湖赶去。阿朱忙道:大哥,等等我。追赶着萧峰也向小镜湖而去。阿紫连忙也在口中说道:我也要去。追赶在两人身后。慕容燕见此,摇了摇头,也奔着小镜湖去了。
待慕容燕赶到小镜湖时,萧峰三人早已进了湖畔的竹屋。慕容燕进屋时,只见萧峰正盯着壁间悬着的一张条幅。阿紫拉着阿朱向一名容颜秀丽,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美妇道:妈妈,妈妈,你快看,她就是我姐姐。那美妇闻言,忙拉过阿朱,扯开她的衣襟,露出她的左肩。那美妇看着阿朱肩膀上的那个段字,一把抱住阿朱,喜极而泣的道:我苦命的孩儿。这美妇正是阿朱和阿紫的母亲阮星竹。
阮星竹抱着阿朱哭了一会儿,抽泣着扶着阿朱道:来,让妈妈好好看看你。对着阿朱又是一阵端详。之后阮星竹又拉过阿紫,两只手一手拉着一个道:今后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突然萧峰指着那条幅的落款向阮星竹道:这大理段二就是段正淳吗?慕容燕看过去,只见那条幅上面写着:含羞倚醉不成歌,纤手掩香罗。偎花映烛,偷传深意,酒思入横波。看朱成碧心迷乱,翻脉脉,敛双蛾。相见时稀隔别多。又春尽,奈愁何?书少年游付竹妹补壁。星眸竹腰相伴,不知天地岁月也。落款是大理段二醉后狂涂。
阮星竹今日和失散多年的两个女儿团聚,欣喜非常。正想和女儿们叙叙话,问问她们这些年过的好不好,忽然被萧峰打扰,自是不快。但她知道萧峰武功高强,不敢得罪,便道:除了是他,还能有谁?说到段正淳时,脸上不自禁地露出了一往情深的骄傲。
萧峰盯向那条幅囔囔道:不是他,不是他。又猛地回头,神情激动的说道:阿朱,这条幅上的字迹和那封带头大哥写给汪帮主的信上的字迹截然不同。带头大哥真的不是段正淳。阿朱此时也是激动莫名,眼中含泪的连连点头。
萧峰向阮星竹道:萧某行事鲁莽,惊扰了夫人,还请夫人见谅。说着对阮星竹一拱。阮星竹刚才看萧峰和阿朱两人的表现,就猜出两人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心中的不快已然消失。她虽不知道两人所说的带头大哥是什么,但也看出这中间是有什么误会,便道:乔帮主客气了,什么见谅不见谅的,你能把阿朱带来见我,我就很感激你了。
萧峰点了点头,又自语道:可是马夫人为什么会故意诓骗我?她和段正淳素不相识,一个地北,一个天南,一个是草莽孀妇,一个是王公贵人,能有什么仇怨?这中间又有甚阴谋诡计?不行,我要去找她问清楚。阿朱道:大哥,我和你一起去。萧峰道:好,我们就一起去找马夫人问个明白。阿朱恩的点了一下头,就要和萧峰一起出门。走到门口时,阿朱回头向慕容燕真挚的说了一句:二公子,谢谢你!说罢,就和萧峰一起出了门。
阿紫调皮的道:看来又有好玩的事了,我也去看看。追着阿朱和萧峰出了门。阮星竹担心她,忙追到门口,向外大叫到:阿紫,阿紫。叫了两声,见阿紫没有回应,叹了口气道:唉,这孩子。转过身来,看见慕容燕还在屋内,便问道:敢问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慕容燕施了一礼,道:姑苏慕容燕,见过夫人。阮星竹听到姑苏慕容这四个字,心中一凛,道:慕容公子来此,所为何事?
慕容燕道:夫人不必紧张,我是阿朱的朋友,是随她一起来的。
阮星竹道:慕容公子是如何和小女相识的?
慕容燕道:阿朱这十几年来一直在我慕容家,没想到她竟是大理段王爷的女儿。
阮星竹道:原来如此,多谢慕容家代我抚养女儿。躬身行了一礼。
慕容燕道:我一直把阿朱当自己的妹妹看待,阿朱这些年也帮了我慕容家很多,夫人不必如此多礼。
这时早已雨过天晴,慕容燕抬头看看,发现天已放亮,原来已是到了早上,便道:既然事情已了,那晚辈也就告辞了。
阮星竹道:淳哥不在,我也就不留慕容公子了,改日我和淳哥一起,再到慕容家登门致谢。
慕容燕道了声:告辞。便出了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