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奕确实在示好，他之前与贾思文说话，也绝不是场面话。
“在国家与外敌层面上来说，他和老贾之间也能算是‘家务事’。”
这是民族大义，容不得半点马虎，只要贾昌朝心中良心未泯，尚有大宋，那么抛开个人因素，唐奕愿意和老贾真正合解。
不论是将来，还是现在，大瞬确实需要这份众志成城。
可是，特么得某些人领情才行啊。
第二天，唐奕真就备了好酒，在舱房里等了老贾整整一天。
说实话，在唐奕看来，贾昌朝能答应跟他来涯州，不管是老师话起了多大作用，起码他自己心里是动摇了，现在无非是缺一个台阶。
因为，毕竟是和范仲淹之间结导致他来涯州。跟唐奕之间，两人可是从头到尾还没有一句交流呢。
那唐奕就给你个交流机会呗，给你个台阶下呗！
有什么啊？不就是个面子吗？
可是你不来，这特么就过分了啊！
你就算不想和交心，特么老子救了你，过来说声“谢谢”总说过去吧？
打脸啊！
又过了一天，眼瞅着就到涯州了。
唐奕忍不了了，拎着酒坛子，直奔贾昌朝舱室就冲了过去。
哐！
一脚踹开老贾门。
“贾子明，过分了啊！”
老贾正坐在舱中闭目养神，抬起眼皮一看是唐奕踹门进来，竟也不觉意外。
不咸不淡道：“过不过分，殿下不也来了吗？而非老夫去找你。”
砰一声把酒坛子砸在桌案上。
“你有劲没劲啊？就为了谁先谁后争一个主动？”
贾昌朝抬起头，“有句话得与殿下说在前头。”
“说！”
“老夫来涯州，可不是给殿下使唤。”
“老夫来涯州，也并不是卖主求荣！”
“老夫来涯州，只是应了一约，想看一看结局！”
“而且，不管来没来涯州，应没应这个约，老夫依旧坚持，你们赢不了！！”
“嘿！！”
唐奕这个气啊，撸胳膊挽袖子，朝着贾昌朝一瞪眼。
小样儿勒，还真不信了，老子忽悠不瘸你！
“你能赢什么啊？”唐奕斜眼看着贾昌朝。
“老子要恩宠有恩宠，要权有权，要钱有钱！！”
“要兵权，涯州养兵十万！要逍遥，海南天高地阔！”
“你看瞅瞅你，命都特么是老子。”
“你还赢？你赢个屁！”
“”老贾顿时脸都绿了。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孙子是一点节操都没有。
高声强辩：“至少说明老夫之见是对，人心大势，你们左右不了！”
“对个屁！”
唐奕一边骂，一边啐，声调都带着拐弯儿。
“还对？”
“你特么也好意思说出口！”
“照你那意思，朝堂上下都得是趋炎附势之辈，都得是为权贵阶层服务狗腿子？”
“照着你‘对’那个想法设想过没有？”
“这个朝廷得成什么样儿了？”
“哦对！”唐奕话锋一转。“也不用设想，现在就是！！！”
“大多数人都是按照贾相爷‘对’那个理论当官。”
“这就是所谓大势！人心！！”
“你们所谓守旧之派，维护也是这个大势！人心！！”
“如今务实肯干，一心为公从政者已经同傻子无异。官场之上，若不言己，若不肯私，则是异类代名词。”
“这正常吗？”
“是对吗！？”唐奕几近咆哮着问出此句。
贾昌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服道：“可这是人之本性，你逃避不了！”
“你拉倒吧！”唐奕依旧不屑一顾。
“没错，人有私欲，性本利己。这是大势，也是人心。”
“可是，朝堂之上，安可常论？治国之方，朝之根本若也以此为标榜，那么这样国家，这样朝廷，又安有不亡之理？”
“人性有恶不假，但人性亦有善一面。”
“大势所趋也不假，可是一朝一国从来都不是顺应贵族大势而立！”
“纵论古今盛世，从秦起汉中，到汉之昌盛。文景之植好，建元中兴也罢，再到盛唐，贞观之治、开元盛世！”
“这其间哪一位君王，哪一位史册名臣，不是摒弃了相爷所说人心大势，用无私为公之心换回来？”
“总要有人牺牲，总要有人高尚。”
“否则”
“那这世道，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这社稷，还叫什么社稷？”
一口气说完，唐奕长出一口浊气
后世唐奕曾经很欣赏除了赵祯之外另一位皇帝康熙。
他曾经说过一句话很有哲理：
“做皇帝，是一种牺牲。”
唐奕觉得，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人臣。
没错，权利确受赋予人许许多多好处，也能满足常人无法满足私欲。
可是，权力在赋予你这么多好处同时，也把责任加之于身。
如果掌权者只看到好处，却看不到责任，那这个世界将变成什么样子，没人可以想象。
而这个世界之所以能够不断向前，不断进步，不正是一部分人看到了权力背后责任，进而做出牺牲吗？
政治不是《纸牌屋》，亦不是《人民名义》之中高育良、祁同伟。
也许有人以此为标榜，可是不出意外，他们中大多数都被当作“老虎”关进了笼子。
“醒醒吧，相爷！”
“国之政方，天赋君权，人臣法度！”
“从来都不是权利游戏！！”
“更不是尔虞诈，佐以‘大势人心’为尺量饕鬄盛宴啊！”
一通慷慨之词说完，贾昌朝面皮颤抖，大汗淋漓，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门外，听见动静赶过来众人亦是一动不动、呆立当场！
“哥们要不要进去？”贾秀秀头看着六哥。
贾思文缓缓摇头，牵着妹妹默然离去。
而贾母也是转身折回舱室，关门之前，对尹洙感激深深一拂。
她要谢谢尹师鲁，谢谢远在京师范仲淹，不但救了他们一家，更教出了一个才德兼备好徒弟
“实话与相爷说了吧！”
贾昌朝房中又传来唐奕声音。
“救你！不管你有没有用，对来说，都有大用！”
“所以，本来也没指望你能帮分担什么事儿。”
“可是现在，改主意了。”
“老子还非得让你给出工出力，做牛做马不可了！”
说着话，唐奕一指舱外，“放心，也不逼你。”
“马上就到涯州城了，相爷要是还走得动，就自己出去看看。”
“看看老子理想信念和你大势人心，差了多少！”
“看看们这帮仁义道德傻子，能不能撼动你大势！人心!“
瞪着老贾，“不是活着没意思吗？”
“不是就只想看看结局吗？”
“好啊，就给你一个活着理由，给你一个全新目标！”
“老子就明告诉你，结局肯定和你想不一样！”
“很不一样！”
“等你看完了，看够了，咱们再聊！而且，到时候你问什么，答什么，知无不言，绝对不怕你往外传！”
“吓死你个老王八蛋！”
说完，唐奕瞅了一眼桌上酒坛子，愤愤又骂了一句：“爱他-妈喝不喝！”
骂后这句，再不和老贾废话，调头就走，那叫一个潇洒。
走了还不算完，再贱贱地添了一句：
“奶奶，今儿是老子大喜日子，非得逼老子骂人！”
“什么居心！？”
噗！
门外尹洙没忍住，笑出了声儿。
心说，贾子明估计八辈子也没遇上过这种事儿。
让人找上门来，骂了个狗血淋头，结果倒落了个“什么居心”
嗔怪地瞪了一眼出来唐奕，等唐奕跑没影儿了，尹洙又行至贾昌朝门前。
门没关，门里门外，两个老人对望良久。
还是尹洙先开口，淡然一笑，“涯州到了，子明兄不想去看看吗？”
老贾茫然地看着尹洙，又是半天没说出来话。
最后，缓缓揭开酒坛子上泥封，倒出满碗，一饮而下！
这才站起身形，“劳烦师鲁代为引路。”
海风吹过，贾昌朝登时精神一轻。
那股带着咸味儿爽风，只一瞬间就带走了老贾在舱中积攒了一个多月浊气！
微眯着老目，慢慢适应着外面刺目阳光，眼前景致渐渐清晰。
碧海
长天
海鸟
椰林
远处，一座小岛嵌在一个喏大海湾之外。
虽然岸边山峰挡住了视线，还看不到海湾内部景致，不过老贾料想，那处海湾应该就是此行目地，涯州了。
终于，船队转过山峰，眼前豁然开朗，海湾之内尽收眼底。
而贾昌朝此时，已经彻底呆傻。
狠狠闭了一下眼，又猛睁开，表情更是满脸不敢相信。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
一座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城。
一座活力之城！
未来之城！
快快快！！
都快来表扬表扬咱。
一万！
今天居然写了一万！坐在这儿就停不下来了。
值不值张票票？
明天
嘿嘿嘿
有！
一定有！</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