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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梁撑起贫瘠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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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救恩人,恩怨两清
    (网 <a href="http://www..com" target="_blank">www..com</a>)[第4章第三部《山野的星星》]

    第9节第九章 救恩人,恩怨两清

    元宵节一过,村民第二天一觉醒来,谈论起这个年,总感觉哪根神经不对头了,往年过年,因赌博输了钱的家庭,那是大人打小孩,老婆骂老公,老子训儿子,整个村庄闹得是鸡犬不宁。来/书/书/网 www.laī.cōm这个年的村子,却是瑞气祥和,充满着欢声笑语。

    当村民们依然沉醉在新年的喜庆、欢乐、亢奋中,村委会在腊月至元宵节的开支明细帐,却是一笔一笔的公布,叫村民们一目了然。光光几项比赛,就花去了近两万块钱,但是村民们却是没有什么怨言,七成左右的人甚至认为这笔钱花的值得,毕竟得益的是村民,没有一分钱落入村干部私人口袋里吧。

    正月一过,村委会办公楼又重新加紧建设。

    农历三月中旬,村干部们兴高彩烈地搬进了新办公楼。坐在宽敞明亮办公室里办公,他们真正有了当干部感觉。

    第二天下午,气急败坏的高森林,怒气冲冲闯进村民主任办公室,劈头盖脸对高圣石大喝道:“高圣石,你今天给我说明白了,你们大家搬进新办公楼办公,我身为村里第一把手,堂堂正正党支部书记,为什么没有我的办公室?不说明白,我们今天上县政府去,当着县长面前,把话说楚。”

    没有惊慌,没有恐怕,没有胆怯,缓缓地站起,高圣石眼睛冒火地盯着高森林,嘲笑、挖苦、奚落,他高森林的脸皮怎么比狗屁股的皮还厚?村委会办公楼是他们这一届村委会干部和郁锋涛捐款所盖,他高森林捐过一分钱了吗?凭什么他们自己盖的办公楼,让他高森林坐进办公室,作威作福,欺压、鱼肉百姓?有本事,他自己去盖栋,他们绝对不会眼红、妒忌。

    “还有,去通知你们那一伙人,明天把以前所有帐目拿到村委会来,后天县审计局人员进驻我们村,你们以往帐目进行审计,然后新一届村委会与上一届村委会交接工作正式开始。”盯着面红耳赤、放不出半个屁的高森林,没容他从窘迫、难堪中解脱,高圣石放话了。

    突如其来的事变,击地高森林措手不及,一阵恐慌,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秋后算帐,郁锋涛要对他们一伙人秋后算帐了。否则,一个村委会的交接工作,有必要县审计局的人直接对财务进行审计吗?

    鄙夷地看着高森林,高圣石幸灾乐祸地把邬台乡党委的一纸“任免通知”递到了高森林面前:“高森林,别恐惧了,恐惧也没用。这是乡党委对独松山村党支部正、副书记的任免通知,免去你的书记一职,由学校副校长潘业勋兼任;免去高复田副书记一职,由本人兼任。”

    哆哆嗦嗦接过高圣石的“任免通知”一瞧,高森林立马瘫软在地上,一刻也等不及。

    没有去管高森林的死活,高圣石疾步走到门口喊道:“丽兰,你赶紧去森林家里,叫他家人赶快来把森林抬回去,别死在我们的新办公楼里,带来晦气。”

    十分钟后,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高庆生、高庆兵兄弟慌慌张张跑到村委会村民主任办公室,把瘫软在地上尚未缓过气、一条死狗一样的父亲背回家。来/书/书/网 www.laī.cōm

    个把钟头后,高森林才缓过一口气,不缓过一口气还好,这一缓过一口气,断根处痛地叫他在床上打滚。但是高森林顾不上了,马上叫两个儿子去把他昔日的手下找来,这事不能耽搁。

    众人一到齐,高森林把发生的恐怖事件,一一说了一遍。

    吓地,高一生尿了一裤子:“那怎么办呀,书记?”

    心头失落,但是高复田一点不慌张,这么多年来,他吃进肚子里的钱并没有花掉多少,全高利贷借给了亲戚,到时顶多是把钱退还罢了,他暗暗庆幸自己聪明,既没有坑害过郁锋涛,才没被郁锋涛告上法院,又没有跟其他人合伙买石板材机器、办石雕厂。想到这儿,蔑视的环视一圈众从,高复田讥笑道:“怎么办,不想被抓去坐牢,当然是把以前的钱全部退出来哟——”

    晓得这是在讥笑、挖苦他们,徐开发非常恼火:“复田,你现在也是独松山村一个普普通通平民百姓,用不着说这种风凉话。我们大家被抓去坐牢,你也未必会好到哪儿去。你敢说,那些钱,你一分都没花吗?到时候,你照样要去借钱垫上。”

    眼睛红丝布满,牙关咬着牙齿发痛,高森林愤恨道:“开发说的对。这么多年,你复田百事不管,见钱就嚷着要分,到头来照样要吐出来,又比我们好不到哪儿去。县审计局的人,明天就到。锋涛那个婊崽,这一回是下了毒手,把我们大家往死里整。”

    “那我们就这样等着被他整死?”想到老婆被郁锋涛折断胳膊,自己当众被郁锋涛叫人痛打一顿,高大发仍然不会忘记这个仇恨。特别是被郁知涛揭露丑事,他高大发才会在这届选举当中,做梦没想到的吃鸭蛋,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

    眼睛无神地看了一遍大家,高森林已经丧失了凶悍:“以前有权势时整不死他,我现在更没能力了。你们谁有能力,谁去整他好了。我高某人不想再被他告到法院去。”

    下台后,闭门思过,看到郁锋涛帮新一届村委会干部所做的一切,尤其是春节把全村人吸引到猴子山去,徐开发已经有所省悟自己在台的所作所为。此时,听了高森林的话,徐开发唉叹一声:“森林,你这话说的对。我们现在要权力没权力,要钱没钱,拿什么去跟锋涛斗呀。没想到呀,锋涛这么快就把你森林也一脚踢下台,连支部书记都不允许你当了。”

    仍然把那一巴掌之仇记牢牢的,高阿大气不过的破口大骂:“他妈的,难道我那一巴掌的仇,一辈子报不回来了?”

    “你有本事,你上法院去告他呀,别他妈的一天到晚老记你那一巴掌的仇。”高森林火起,大骂高阿大。

    怒气冲天,谭美凤闯进卧室,开口即呵斥:“你们全给我出去。有本事的话,直接找锋涛去。老是躲在我家屋里头罗嗦,给我家带来灾祸。”“都下台了,别拿自己当回事。学学人家锋涛吧,赚到钱,专为穷乡亲们做好事。”

    遭到谭美凤这一顿无情呵护,众人难堪的脸红到屁股上。

    叫高森林、徐开发一伙做鬼都不能想到,慌了手脚的是,这一次审计局的人主要审计的不是他们的公务开支,而是审计这些年来上头下拨款项的去处:有利息的,无利息的,低利息的,各种农业、林业、水利补贴,……

    十天后,案件转到了卢水县检察院,检察院下来了三个检察员进驻独松山村委会。

    见事不妙,高复田比其他人圆滑十二分,马上全家人出动,跑亲戚家去把所有钱要回去。之后,高复田亲自把六十二万块钱交到检察员手中,说是被他花掉的十一万块钱,半个内,他一定去借来补上。

    不料,想把检察员当傻瓜,高复田如意算盘落空。检察员明确告诉他,他放高利贷的违法所得要没收。

    这下,高复田打断牙往肚子咽了。这些年,他们那一伙村干部以两分到六分不等的利息,把手中的钱借贷出去,要是高利贷的利息不被没收,全部钱一分不少的归还,高复田手头上还有很大点赚头。可是这样一来,竹篮打水,他高复田从一个富翁变成了一个欠债鬼。

    以高森林、徐开发为头的一伙下台村干部中,分得钱最少的一个人是高复田了,也是高复田将钱花去最少的一个人。至少,买石板材机器没他的份,办石雕厂照样没他的份吧。

    把钱挥霍掉最多的人,不用说是高森林,少说缺口也在六十万以上,其次是徐开发、高大发。因为被郁锋涛告上法院,三个人赔偿了郁锋涛一大笔钱。

    预感到自己没多少日子再优哉游哉地待在家里,牢房正等着他,高森林这天晚上对谭美凤假惺惺,说话特别温和,而且用商量语气,问谭美凤能不能回娘家去借点钱?

    ——人长得丑,并不等于笨。

    在谭美凤手上,她至少攒下二十万钱,但是高森林那么多年来,不听她苦苦劝说,甚至以死相逼,把她的心伤得太重太深,她不想救高森林,要把那钱存着养老用。高森林迟早要出事,这早已在谭美凤意料之中。自从高森林不敢跟她同床睡那一夜起,谭美凤即猜测到在他身上一定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事,而且是难于启齿,更不敢宣扬出去。

    霍地一转身,两眼喷出的火犹如火山喷发,一指直戳高森林额头,谭美凤呵斥道:“高森林,做人别太过份。把老娘卖了,还要老娘帮你数钱,你去死吧你。这些年,村里稍微有点姿色的寡妇,哪一个没被你糟蹋过?你贪污了那么多钱,只有两个儿子娶媳妇花了点钱外,你其它钱全哪去了,你说呀?当老娘长得丑,好欺负是不是?告诉你,高森林,你被拉去枪毙掉,老娘不会掉一滴眼泪。这三、四年跟老娘分床睡,别以为老娘没看出,糟蹋人家寡妇,你那根下流东西被人一剪刀剪掉了吧——”

    担心谭美凤把他失去男人尊严丑事捣出去,高森林不敢跟谭美凤吵架,只好憋住心头愤怒,退出去。

    没地方去,高森林只好去找徐开发。

    以前有架子可摆,可是今天起,他高森林与徐开发那是一个样,普普通通一个老农民头,而且同样是面临蹲监狱命运。

    正在屋里头跟老婆卓梅珠商量钱的事,瞧见愁眉不展苦着脸的高森林,徐开发倒也没羞辱、数落、挖苦、嘲笑、讽刺他,反而是热情地叫老婆去给高森林沏茶。

    两个人一开口,自然就谈到眼前这道难关:

    徐开发说:“森林呐,我现在也不怕生气,恨我,今天敞开胸怀,掏心窝的跟你说心里话。”

    高森林说:“说吧,开发。眼下,我都自身难保,成了过街老鼠,还能生什么气呀——”

    徐开发说:“前脚一迈出你家,我就在反省,把从锋涛死了父亲,不得不辍学在家之后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好好回忆一番,觉得我们自己的心真的好毒辣。”

    高森林说:“开发,你这不是在骂自己祖宗吗?”

    徐开发说:“要是骂自己祖宗,能把眼前这一关趟过,骂骂又何妨呢?”“以前,你仗着有田虎做靠山,我仗着自己曾经救过淑娟有恩,手上有权有势,去找锋涛的茬,坑害他,要把他一脚踩在脚底下。看看自己眼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理的困境,回头想想锋涛以前的事,他那全是为了使自己从苦难中拔出脚,日子过的不那艰难些,根本不是跟我们作对,在威协我们的地位了呀!”

    高森林说:“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呀,开发。”

    徐开发说:“是没用。但是我终于良心发现,眼前这一切,这是我们自己所做罪恶的报应,怨恨不了人家锋涛。”“看看人家锋涛为乡亲们所做的一切,我现在是羞愧的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高森林说:“开发,你就别尽是给我这些没用的话了。你从来都是主意多,还是出主意,眼前这一关,我怎样应付过去吧。”

    徐开发说:“森林,这是报应,是老天爷在惩罚我们,我们有天大的本事,同样不顶用。我要是有主意,就不会躲在屋里头,等着被抓去坐牢了。”“我刚才是在跟梅珠商量,万一我被抓去坐牢,房子被政府没收,她和孙子们连个挡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了。”

    没有骗高森林,徐开发确实是和卓梅珠说出内心的忧虑。

    ——事到临头,悔悟迟呀!

    半个月后,检察院下了书面通知,要是高森林、徐开发一伙在十天内,未将贪污、放高利贷非法所得的钱退清,即要按法律执行,对他们实施逮捕。

    亲朋好友、左邻右舍能借的都借了,家里能卖钱的都卖了,可是除了高复田外,其他人惶惶不可终日地只能在家里等着铐冰凉手铐,被押上刑车。

    期限仅剩下短短两天了。

    不知什么时候回闹荒的彭淑娟,一路微笑着朝乡亲们打招呼,一边行色匆匆地朝徐开发家走去。

    ——彭淑娟越来越城里化了,手上居然拎上一个时尚的包包。

    推开半掩的大门,彭淑娟径直走了进去。

    徐开发、卓梅珠夫妇和儿子、儿媳们心里慌慌地等着检察员上门抓他徐开发,突然意外地看见彭淑娟上门,大家面面相觑。

    笑盈盈地走到徐开发跟前,彭淑娟笑容可掬地说:“开发,你的事,锋涛打电话跟我说了。所以,我昨天下午才急急地赶回独松山。”说的话,彭淑娟打开手提包,抓出一捆一捆崭新的钞票,放在徐开发手上:“我一直交待孩子们,当年的仇可以不报,但是当年的恩情不能不报。”“这是三十五万块钱,你赶紧送到检察院去,……”

    怀里抱着钞票,怔了有半分钟,忽地,徐开发扑通一声,跪在彭淑娟跟前,泪如雨下,二话不说,连连连磕头,钞票全掉到地上都不要了。

    卓梅珠和三个儿子、三个儿媳见状,也扑通一声,全跟着跪下,给彭淑娟磕头谢罪、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