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炙烤着大地,没有一丝风,闷热得让人快要窒息。
六十六团团部,李四维抓着一个热乎乎的大馒头,啃得满头大汗,面前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香气四溢,他却没有动。
卢永年不停地擦着汗,嘟囔着,“龟儿子的,这天气能热死个人呢!”
郑三羊抓起馒头,呵呵一笑,“你怕个啥?今天热,明天肯定就下雨,这个季节的天气就这样……快吃吧,这可是我们在这个新家的第一顿饭呢!”
“是啊!”李四维咽下馒头,一脸满足的笑意,“又是馒头又是肉,这伙食好久才能赶上一次,你龟儿可不要浪费了!”
卢永年满脸苦笑,“热得心烦意乱的,哪里还吃得下哦!”
李四维笑着摇了摇头,“你龟儿还是缺少锻炼啊,你去问问其他兄弟,看看哪个会说吃不下?”
卢永年一怔,“还问个球哦,一个个有肉吃了,笑声能把屋顶掀了。”
他坐在团部,也能清晰地听见兄弟们的笑声……一个个吃得欢实着呢!
二营的营地里,廖黑牛光着膀子,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跟兄弟们吹牛,“嘿嘿,你们不知道那两个妹儿有多水灵,那声音都能滴出水来……”
一个兄弟抓起的馒头忘了往嘴里喂,满脸疑惑,“营长,声音咋能滴出水来呢?”
廖黑牛瞥了他一眼,“强娃子,你龟儿没听说过‘娇滴滴’吗?嘿嘿,真正的美人儿不仅身上能掐出水来,就是那声音也能滴出水来呢!”
有兄弟嘿嘿一笑,“团长,你咋说强娃子呢,他就是个雏儿,连女人都没见过几个呢!”
“哈哈哈……”
众兄弟一阵哄笑。
强娃子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哪个说的?她们再好,能有宁医生和伍医生好?”
众人一怔,轰笑声嘎然而止。
廖黑牛讪讪一笑,“这个……没法比,没法比!各有各的好嘛,老子晚上带你去见识见识,你去了就明白了!”
“俺才不去呢!”强娃子连忙摇头,“团长刚下了命令呢!”
廖黑牛一瞪眼,“你怕个锤子!团长都说了,去可以去,只要你穿着军装去就行!”
强娃子有些意动,“可是,俺只有军装啊……”
廖黑牛嘿嘿一笑,“去买一身不就好了?”
强娃子摇了摇头,“算了,俺还要把钱寄回去呢!”
“算球!”一个兄弟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豪气,“俺的那身衣服借给你穿啦!”
“真的?”强娃子大喜过望,“富哥子,谢谢啦,谢谢啦!”
富哥子摆了摆手,有些疑惑地望着廖黑牛,“营长,你说团长为啥不让俺们穿军装上那里去呢?”
“就是嘛,”其他兄弟连忙附和,“穿着军装去多威风啊?”
廖黑牛环顾众人,嘿嘿一笑,“你们是威风了,可是,六十六团的名声就臭了!老百姓会想,龟儿的,六十六团的兄弟都把力气使在女人身上了,还咋打小鬼子啊?”
众人一怔,“俺们有的是力气啊!”
廖黑牛笑着摇了摇头,“老百姓可不知道,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呢!呵呵,团长新定的规矩是管得宽了一些,但是,那都是为了六十六团好呢!”
众人点了点头,还是有些疑惑,“俺们也知道团长是为了六十六团好,可是却不明白好在哪里呢?”
廖黑牛呵呵一笑,“老子开始也不知道呢,后来问了团长,你猜他咋说?”
“咋说?”众人目光炯炯地望着廖黑牛,竖起了耳朵。
廖黑牛神色一整,目光却亮了起来,“他说,他要让老百姓念着老子们的好呢!”
“老子就是要让老百姓都念着你们的好呢!”
李四维的话语在廖黑牛脑中回响,他还记得李四维当时那灼灼的目光!
“让老百姓念着俺们的好?”众人都是一震。
“对!”廖黑牛重重地一点头,“他说六十六团的荣誉是兄弟们拿鲜血和生命换回来的,每个活着的兄弟都要努力地去维护,决不允许有人败坏了六十六团荣誉!所以,你们千万莫去给冒犯军纪,要不然老子也救不了你们呢!”
“哦,”众人连连点头,“哪能呢!六十六团的荣誉俺们也有份呢!”
“这就对了,”廖黑牛呵呵一笑,“快吃饭,老子们吃完了饭就出去转转,呆在这屋子里能把人热病了!”
“对对对,”众人连连点头,“吃完饭就出去,找个凉快的地儿呆着!”
李四维吃完了饭,抹了抹脸上的汗水,起身就往门口走去。
卢永年连忙叫住了他,“团长,你又往哪里跑呢?我可说好要请客的。”
李四维回过头,呵呵一笑,“放心,有人请客,老子肯定会去!”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炊事排的营地里热浪翻腾,“叮叮当当……”,锅碗瓢盆的响声汇聚成一曲独特的乐章,韦一刀带着兄弟们正在忙碌,一个个早已大汗淋漓……在这样的天气里,伺候全团千多号人吃饭可不轻松啊!
李四维径直走了进来,门口的几个兄弟连忙停下了活计,“团长好!”
“团长好!”
众人纷纷停下了活计,望了过来。
李四维摆摆手,满脸微笑,“兄弟们,大家辛苦了!都还没吃上饭吧?”
“不辛苦,不辛苦,”众人连忙摇头,“快忙完了,忙完就能吃饭了。”
韦一刀连忙走了过来,满脸笑容,“呵呵,自古以来,哪能饿到饭厨子嘛!团长,你咋来了?”
李四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狗日的天太热了……吃了饭,你带兄弟们去镇上找个澡堂子洗一洗。”
韦一刀一愣,“不用了,不用了……”
“振华,”李四维摆了摆手,回头望向了苗振华,“钱!”
“哦,”苗振华连忙掏出几个大洋递了给了韦一刀,“韦排长,你就拿着吧!带兄弟们去好好洗洗,团长说了,这是给你们的福利。”
“这……”韦一刀有些犹豫,“这不好吧?”
李四维摆了摆手,目光炯炯地望着他,“一刀,天儿热了,饭菜一定要搞好,不能让兄弟们吃坏了肚子啊!”
“是!”韦一刀接过大洋,精神一振,“请团长放心!”
“好!”李四维满意地点点头,“吃了饭带兄弟们出去逛逛,晚饭可以晚点。”
说完,李四维带着苗振华大步流星地走了,他还得去医护排。
医护排的营地在西面的角落里,背靠一座矮坡,屋前屋后树木掩映,倒比其他营地要凉快一点,不过,也只是凉快一点。
李四维站在营房门口,早已大汗淋漓,望着营房微微皱眉,“这么热下去不行啊,得想个办法……”
“团长,”伍若兰端着盆走了出来,一见李四维顿时喜出望外,“你咋来了?”
李四维微微一笑,“早该来了,可是现在才腾出时间呢?兄弟们都还好吧?”
“他们都好着哩!”伍若兰笑靥如花,“你放心吧,俺们正要去打些凉水给他们擦身子呢!擦一擦就凉快得多了。”
李四维这才看清,伍若兰身后几个医护兵都端着盆。
“辛苦了,”李四维冲他们笑了笑,“等天阴一点,我让人在外面多搭几个篷,到时候会好一点。”
“成!”伍若兰一点头,“你先进去吧,俺们打了水就回来。”
说罢,她一扭腰,步履轻快地走了。
望着她的背影,李四维微微一笑,“小丫头,还是这么精神!”
“是呢!”苗振华连忙点头,一脸赞叹,“她和宁医生是俺见过的最能干的女人了。”
李四维点点头,大步流星地往营地里走去。
白果镇不大,破旧的房屋在烈日之下更显得暮气沉沉,但街上却是一片熙熙攘攘的景象。
六十六团的将士大多上了街,身上有了大洋,花起来也豪爽。各色店铺顾客迎面,老板殷勤招待,笑容可掬,就连路边顶着日头出摊的小贩们也多了几分笑容,有了钱赚,天也没那么热了。
南街同福茶楼上,廖黑牛带着一帮子兄弟正在听书,一脸的惬意,“龟儿的,自从离了江城,老子还是第一次听说书呢!只是,这先生说得却没有江城的先生带劲!”
说着,他摇了摇头起身走到了窗边,强娃子也跟了过来,“营长,啥时候带俺去……去……”
廖黑牛回头瞥了他一眼,“龟儿的,一开始还不去不去的,现在想了吧?”
强娃子有些脸红,“俺……俺还不是被你们勾的?”
“龟儿的!”廖黑牛瞪了他一眼,扭头往窗外望去。
街口,一个瘦弱的身影挑着一担子西瓜,步履蹒跚地走进了南街,破烂的草帽下露出花白的头发,沙哑地声音有气无力,“西瓜嘞……又大又红的西瓜嘞……”
“强娃子,”廖黑牛掏出一把铜板递给了强娃子,“先下去买几个西瓜上来。”
“好嘛!”强娃子精神一振,接过铜板就走,“麻子,走,跟俺搬西瓜去。”
“好嘞,”麻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安逸,有西瓜吃了!”
两人匆匆地下了茶楼,却听得人群中一阵惊呼,乱了起来。
“咋了?”强娃子满脸疑惑,往街上望去,却不见了那卖瓜的老人,“龟儿的,一个老头子跑得咋这么快?”
麻子皱了皱眉,“好像有人晕倒了。”
“有人晕倒了?”强娃子一怔,当先走了过去,“走,去看看。”
麻子一怔,连忙跟了上去。
强娃子走近人群一看,倒在地上的正是那卖瓜的老人,只见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众人在一旁指指点点,却都不敢上前。
“让一让,”强娃子钻进了人群。
众人一怔,却见他已经到了老人身边,俯下身就要去抱那老人。
“强娃子,”麻子挤了进来,急忙叫住了他,“你干啥?”
强娃子一怔,“救人啊!”
“就你龟儿胆子大!”麻子连忙拉住了他,“那么多人看着,为啥都不来救?还不是怕沾上了人命!”
强娃子一摇头,抱起了老人,“那也要救人啊!”
麻子还有些犹豫,“可是……”
强娃子已经抱起了老人,“他还有气儿……俺送他去找宁医生,你帮他看着挑子!”
说着,强娃子抱起老人就往外走,“让一让……”
众人纷纷避让,只是望向强娃子的眼神却有些不同了。
麻子有些为难地望着那一担子西瓜,环顾众人,“你们哪个知道老伯家住哪里啊?俺给他送回去!”
众人纷纷摇头,“认不得,他好像不是俺们镇上的人啊。”
“那咋整?”麻子皱了皱眉,“俺都不知道这瓜咋卖啊!”
有人呵呵一笑,“军爷,你就挑回去吃嘛!”
麻子一瞪眼,“俺又不是土匪……算球了,俺帮他守着吧。”
说罢,麻子把担子挪到了阴凉处,就在旁边蹲了下来。
强娃子抱着老者匆匆地回了军营门口,跑得漫天大汉、气喘吁吁,“快……送……送到……宁医生……那里去……”
两个站岗的兄弟都是一惊,身材高大的兄弟连忙抱起老人就往军营里跑。
望着那兄弟抱着老人进了军营,强娃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该……该不会……有……有事吧?”
另一个兄弟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老子看他只是中了暑,有宁医生在,不会有事的!”
“那……那就好,”强娃子松了口气,“唉,也怪可怜的,这么大年纪了还……”
“兄弟,你做得对!”那兄弟递给了他一支烟,“想想……俺的老爹也和他年纪差不多呢!也不知道……他在家过得好不好呢?”
“是啊!”强娃子也是神色一黯,“俺爹也有这么大年纪了。”
老人的确只是中了暑,宁柔一番整治,他很快就转醒了,自然少不得一番感激涕零,却又担心自己的瓜,坚持要走。
回了街上,老人见一个军爷正守着自己的担子,瓜还好好的。
见到老人回来,麻子松了口气,“回来了就好,你这瓜咋卖的?”
老人连连摆手,满脸堆笑,“军爷要吃,尽管拿去就是了。”
“俺哪能白拿你的瓜!”麻子连忙摇头,“你卖俺就买,你不卖俺就走了。”
老人一愣,连连点头,“卖!卖!”
麻子买了两个瓜,笑呵呵地走了。
“好人呐!”老人望着麻子的背影,满脸感慨,“这些军爷……都是好人呐!”
一旁的摊贩也纷纷点头,“是啊,这些军爷的确有些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