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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棠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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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无有心仪
    丁璨醒来,已是三日后。

    睁开眼,陆嘉月满是惊喜的笑脸就在眼前。

    “二叔!”

    身上的伤让丁璨只觉痛楚难当,却还是极力忍耐着,回以陆嘉月一个微笑。

    陆嘉月却伏在丁璨怀里哭了起来。

    是喜极而泣。

    丁璨缓缓抚摸着她颈后柔软的发丝。

    还好,还好小丫头安然无恙

    若不是自己以命相搏,不知这贵阳府此时会是个什么情形?

    小丫头可还在?

    心中庆幸愉悦,伤口上的痛楚便觉得稍减了些。

    由着陆嘉月好好儿地哭了一场,丁璨才笑道“好了,快别哭了,眼泪都将我衣服给湿透了。”

    陆嘉月忙忙地擦了擦眼泪,果然见他胸前衣襟被她的眼泪洇湿了好大一块。

    脸上一红,“我去拿件干净的衣服来给二叔换上。”

    正要站起来,丁璨却将她的手轻轻握住了。

    他眉目依旧温润如水,只是如此大伤大病一场,难免显得有些憔悴。

    脸色还是苍白,只有一双眸子,明亮通透,神采反而更胜从前。

    陆嘉月呆了一瞬。

    目光就低下来,落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也是修长白皙,骨节分明,若非虎口处一层薄茧,断看不出这是一双握使刀剑的手。

    这一路上同来贵阳府,他偶尔也会握着她的手,不过多是扶着她上下马车。

    可是此时,这一握,分明是不一样的。

    “小丫头,你瘦了,是不是照顾我太辛苦?”

    他低低柔声问道。

    陆嘉月摇了摇头,却不敢看他。

    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说不出的绵软滋味,让她神思飘荡。

    丁璨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小丫头确是瘦了,从前就是小小的一张粉脸,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睛,一颦一笑,都是可爱娇俏的模样。

    此时再看,那粉嫩脸颊,更见清秀了。

    想来必是日夜守在他的病榻旁用心照顾,她本就柔弱,一连数日劳累,哪里经受得住。

    本想让她快回去休息,但是又想再多看她一眼,再与她多相对片刻。

    一旁小炉子上,银吊子里炖着汤药,咕噜咕噜地响起来。

    陆嘉月扭头望了一眼,“二叔,药熬开了”

    丁璨笑了笑,还是不松手。

    偏巧阿栗走了进来。

    “哎呀,这药熬开了怎么没人管?”

    他要去提银吊子,一扭头,就见陆嘉月坐在床榻边,一双手,正被丁璨握在手里。

    三人俱是怔住。

    “啊,我想起来了,陆大人找我有点事儿,我先过去瞧瞧”阿栗最先反应过来,嘴里说着,脚下就快步往外走。

    “回来。”丁璨唤他。

    阿栗却头也不回,“我等会儿再来,爷再歇会儿!”

    “给我回来。”丁璨沉下声来。

    阿栗听这声音不对,忙又转回身来。

    丁璨这才松开了陆嘉月的手,对阿栗道“扶我起来。”

    陆嘉月不待阿栗过来,自己就要去扶丁璨。

    “二叔,我扶你吧”

    阿栗站着不动,乐见其成。

    陆嘉月就站在床头,伸出两条纤细的胳膊去扶丁璨。

    却哪里扶得动,更何况丁璨身上有伤,她也不敢用力。

    贴得太近,她身上幽幽淡淡的香气,正落在丁璨鼻间。

    丁璨瞬间失神。

    一阵恍惚,就想起那日在马车里,二人相拥缠绵小丫头雪白滑腻的肌肤上,尽是这令人神魂颠倒的香气

    身下竟缓缓燥热起来。

    该死!

    丁璨在心里骂着自己。

    都伤成这样了,还有那等见不得人的念头。

    “你给我过来。”

    丁璨沉着脸唤阿栗。

    阿栗这才笑嘻嘻地走过来,陆嘉月退到一旁,阿栗避着丁璨身上的伤处,将他扶起来靠坐在床头。

    陆嘉月赶紧塞了个大引枕在丁璨身后,让他靠得舒服些,然后就去拿了碗,将银吊子里的汤汁滗出来盛在碗里,又端了碗在手里轻轻地吹凉。

    丁璨就问阿栗外头的情形如何。

    阿栗笑道“爷何等威武,斩杀了木阿扎,那些兵奴还不作鸟兽散?丽江府那边的动乱也已经被候大人制住了,爷就放心吧,如今就等着爷的伤好些,商议定下新的大土司人选。”

    丁璨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陆嘉月端了汤药过来。

    “二叔,喝药”

    她还是要一勺一勺地喂给丁璨,丁璨却笑着从她手里接过碗来,一仰头喝了。

    苦得厉害。

    丁璨不禁眉头紧蹙。

    陆嘉月忙捧了一小碟子蜜饯小枣过来,与他噙了一颗,他才松了眉头。

    阿栗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偷笑。

    丁璨又与阿栗商议了一番事情,就要阿栗扶了他起来,往屋外去。

    其实身上的伤口还在愈合,稍一伸动身体,还是会牵扯得疼痛。

    但是却不得不出去。

    陆嘉月要去扶他,他却固执地定要阿栗扶。

    阿栗笑道“爷,就让陆姑娘扶着你,她可比我细心多了”

    丁璨瞪他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陆嘉月就笑道“二叔要出去做什么?需要什么东西,我去给二叔取来就是。”

    丁璨却忽的脸上一红。

    偏阿栗此时没有了平日里的机灵眼色。

    丁璨只得咳了一声,故作镇定的淡淡道“我要去方便。”

    陆嘉月一怔,二话没说的就跑出去了。

    阿栗哈哈大笑。

    丁璨狠狠地瞪着他,怒道“等我的伤好了,看我如何收拾你。”

    陆嘉月羞得半日没往丁璨房里来。

    到了晚饭时候,还是忍不住来了。

    屋里屋外一片安静,她轻步进来,向里间一望,就见丁璨靠坐在床头,父亲陆勉坐在一旁的藤椅上,二人正在说话。

    陆嘉月没有上去打扰,自己悄悄在外面坐下了。

    就听陆勉和丁璨从朝堂之事,一直说到了京都城里的风物人情。

    二人说得很是尽兴,言语投机,笑声不断。

    忽然就听陆勉话锋一转,问起丁璨的个人事来。

    “丁大人品貌出众,文武双全,实乃朝廷之栋梁只不知今年究竟二十几岁年纪?”

    丁璨笑道“陆大人谬赞,我今年虚岁二十八了。”

    陆勉不觉意外。

    看丁璨的模样,他原以为丁璨至多二十三四岁。

    笑了笑,又道“不知丁大人膝下是公子,还是千金或是儿女双全?”

    丁璨洒然笑道“哪里有公子千金呢,我至今尚未婚娶。”

    陆勉一听,更觉意外。

    二十八岁的男儿,还未娶妻不知究竟是什么缘故?

    丁璨早知陆勉会有所疑惑,便又笑道“一来是因为公事繁忙,无暇顾及婚娶之事。二来,这些年也不曾遇到心仪的女子,所以就耽误至今,仍是独身一人。”

    这番话却是说进了陆勉的心坎里。

    陆嘉月的母亲离世已有数年,他从不曾动过再娶的念头,也再不曾遇到过心仪的女子。

    情之一字,于重情人来说,既是一种执着,也是一种负累。

    陆勉的心里不禁又对丁璨多了几分钦佩和惺惺相惜的感慨。

    陆嘉月独自坐在外间,将丁璨的话听得一字不落。

    不曾遇到心仪的女子

    也就是说,在他至今遇到的女子中,并没有他所心仪之人。

    是呵,如果有,他怎么还会独身一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