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boss额头上的冷汗,他想过去帮忙把宁珑抱上车。可是,萧西烨一记眼神,已经拒绝。
车,缓缓而行。
他小心翼翼的抱着她的头,让她枕在自己腿上。
又脱了上衣,轻轻盖在她身。将发抖的她,裹住。
即使是昏睡,可她显然还沉浸在那份巨恸里,抽离不出来。眼角,依旧湿润着,含着浅泪。双手攥得紧紧的,指尖几乎把皮肉都抓破了,她也不肯放手。
萧西烨不忍她如此折磨自己,将手塞进她掌心。
似是宣泄,她不自觉的用力,他手立刻渗出血来。
他连眉心都不曾皱一皱,任她握着。
这一刻,至少,她还在。
他们,还这样相依着。
含着痛,染着血,他也不愿放手
也不能放手
前面。
景涵和苏旸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皆有唏嘘。
先生心里的苦闷和压抑,怕是丝毫不比小姐来得少吧。
小姐如此难受,最痛的,莫过于爱她如比生命还重的先生了
宁珑甚至不愿意清醒。
那样,她可以傻傻的自我安慰着,刚刚经历的那一切,不过是场梦。
醒不过来的噩梦。
仅此、而已。
可是
终究,现实太残忍。
让她措手不及,却也不得不全盘接受。
清醒过来的时候,入目的,是再熟悉不过的别墅。曾经觉得这是她和萧西烨的家,可现在
这里的一切,都不过是让她触景伤情。
曾经和他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少个耳光狼的在她脸上狠狠的抽。
“醒了吗”
苏旸的声音,在耳边渐渐清晰起来。
宁珑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空洞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她看清楚了苏旸。
委屈袭来,心,蓦地一酸。
手在床上胡乱的抓着,满满都是无助。苏旸看得心疼,伸手过去,将她的手急切的握住,“饿不饿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楼下有煮粥,我给你端点上来。”
她胡乱的摇着头,把苏旸的手握得紧紧的。
“旸旸,你带我回去吧好不好”
苏旸看着心里也难受。
她也想把宁珑带走。
可是,先生那儿
“一会儿,我去和先生求求情。”停顿了下,苏旸叹口气,又道“刚刚先生抱你回来,把伤口拉伤了,现在在重新包扎。”
宁珑别过脸去,咬着唇,拒绝再听那个人的任何消息。
不过是
听一次,痛一寸。
听得越多,痛得越深。
剜心剜肉
包好伤口,萧西烨吩咐景涵。
“这两天,将狄家所有的资料都发到我邮箱来”
景涵知道大boss的心思。
这次,必然是不会放过狄嘉心,连带着狄家一并被拖下水。
只是,狄家根基深厚。若真想掰倒狄家,也绝非是一朝一夕的事。
“我会整理详细,尽快发给您。”景涵回。
这次,连他都不同情狄嘉心。
小姐可是先生的心尖宠、掌中宝,谁又伤得如今,她逼着他,亲手伤了她。死不足惜
“先生。”
苏旸在外面敲门。
“进。”
推门而入,苏旸斟酌了下,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大boss的脸色,才试探的道“小姐说想回去了”
萧西烨脸色绷紧,压在桌上的青筋暴突的手,让苏旸不敢看。
只麻着胆子一口气道“她想回老爷的香榭楼。”
“绝不可能”四个字,重如洪钟,不容置喙。
“可是小姐不肯吃饭。今天一整天了,连口水都没喝。如果一直这么下去,我怕她身体会熬不住。”
萧西烨站起身,“把粥端过来。”
宁珑抱着被子,木然的坐在床上。眼神空茫的看着窗外。
这个季节,外面的树枝上已经光秃秃的,连片绿叶都不剩。整个世界,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像她的心一样
曾经,她觉得秋季很美。有种凄凉的浪漫感。
可如今
映在她眼里的,一切都是死的。
大概,心如死灰后,看什么都已经只剩阴霾。
门,就在此刻,被拉开。
她只以为是苏旸,一转头,见到门口的人,怔住。眼眶里,一瞬间,就有泪水在打转。
她其实并没有完全做好心理准备这么快再面对他。
深吸口气,闭上眼,硬生生将泪噎了回去。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没用。
萧西烨端着粥,沉步进来,面色复杂。
他拉了张椅子,在床边上坐下。深目看她一眼,低声问“自己喝还是我来喂”
嗓音黯哑。
压抑着各种复杂的情愫。
宁珑鼻尖酸胀,满心苦涩。她手屈紧,抓着床单,并不回答,只是将脸倔强的扭向一边。
“那我喂。”
萧西烨仿佛看不到她抵触的情绪,自顾自舀了一勺子粥,吹凉些,送到她唇边。
勺子,贴着宁珑的唇。
她毫无血色的唇瓣,抖得厉害。
他还是像过去那样对她。体贴入微,生怕她烫着。若是换做从前,她会享受这种被他疼惜的感觉。可是,如今
不过是在她心上留下越来越多的创口
“萧西烨,你放我走吧”
她开口,嗓音已经哑了。
眼眶,晕红。
萧西烨微震,手里握着的勺子用力绷紧。面色沉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把粥喝完。”
像是根本不曾听到她的请求,甚至,连看她的眼神都没有多余的变化。
宁珑心里郁气更重,坐起身,冷冷的推开了他的手,“我不喝”
勺子里的粥溢出来,洒在床单上,晕成斑驳的一圈。
但是,此刻,无人在意。
宁珑掀开被子,就从床上下来。
身子虚弱,摇摇欲坠,苍白的脸上却是固执的倔强。
“我不可能再在这里住下去,更不可能把这一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说着,就要走。
萧西烨面色一沉,伸手,一把就拽住了她。她不待身形站稳,就开始奋力挣扎。
“萧西烨,你别碰我”
萧西烨两手箍住她的腰,箍得很紧,紧到手臂上的青筋都凸起。
他盯着她的眼里,蹦出骇人的血丝。
“我说过,这辈子,绝不会放手让你走”
宁珑悲从中来,终于忍不住痛哭“那我宁可饿死如果你希望我死,那就把我永远关在这好了”
萧西烨将她的头,用力的摁在胸口。她泛滥的眼泪,打湿了他身的白色衣襟。
胸口的位置,早已经悲伤成河
他红着眼,嗓音沙哑得可怕,“如果你死了,我也会陪着你”
宁珑痛哭的“呜咽”一声,踮起脚,恶狠狠的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是真的崩溃了,若是不发泄一下,她随时可能会疯掉
像只受了伤的小兽,她发了狠的撕咬。咬到血液浸上他的白色衣襟,咬到唇齿间全是血腥的刺鼻味,她嚎啕痛哭“萧西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经历这样的伤
曾经,是他说,希望她永远单纯、平安喜乐,无忧无虑。可是,如今
却是他亲手赐予了她所有的痛和伤,亲手将她推进了暗无天日的地狱。
萧西烨捏住宁珑的下颔,痛苦的开口“宁珑,这个孩子,绝非我所愿”
提到孩子,宁珑眼泪流得越凶,挣扎得也越发厉害。
她只想逃走,逃到一个安全的避风港里,让她安静的舔舔伤口。
可是,她又悲凉的发现,曾经是她的天的萧西烨都不再是她的避风港了,如今,她又该何去何从
她疯的挣扎,萧西烨用了力,将她重新摔回床上。
下一瞬,俯身,双手压住她的手臂,喘息着,把她摁住。
她下,他上。
四目相对,各含酸涩和苦楚,让人不自觉红了目。
“狄嘉心的孩子,不过是借用了我的精子。她并非正常受孕,那孩子只是一个试管培育的婴儿。宁珑,你懂我的意思吗我从来没有碰过她”
萧西烨替自己解释。
虽然
他很清楚,这样的解释,于宁珑来说,同样无法接受。
换做是他,宁珑若是生了其他男人的孩子,他照样会疯掉。
无论如何,这个孩子
真实的存在。
这已经是个梗在喉间的鲠。噎不下去,拔不出来
果不其然,宁珑怔愕片刻之后,泪光闪烁的看着萧西烨,眼里依旧有深深的酸楚,“他终究还是你的儿子,你和狄嘉心的儿子,是吗”
“”萧西烨沉默。
这个答案,他永远都无从否认。
宁珑眨眨眼,将睫毛上的湿润,噎回去。
“小舅,你可以让我一个人呆会吗我好累”
那“小舅”二字,让萧西烨双目一紧。
痛得喘息一声。
忽然俯身,将她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像是要将彼此都融入对方的身体,紧到
彼此的伤口,都在痛
“珑珑,不要再想着离开我我绝不会放手”
“哪怕,一起下地狱”
他的话,决然而霸道。
宁珑无从回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只剩下宁珑一个人。
她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抱紧。
脑海里,很久还在想萧西烨解释的那句话。
非正常受孕的孩子,他和狄嘉心的孩子,她能接受吗
她不知道
真的不确定
毕竟,她才18岁,给一个孩子当后妈,这绝非她能坦然接受的事。
那个孩子,却是真实流着萧西烨的血。
听着不属于她的孩子叫他爸爸,那种冲击感,大得她难以受
况且
萧西烨那么喜欢孩子。
那么想要一个孩子啊
她永远都没办法给他生个正常孩子,而现在
思西,他的儿子,就活生生的在那,正遂了他的愿。
晚上。
宁珑躺在床上。
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豁然推开。
紧接着
低沉的脚步声响起。太熟悉,熟悉得令她心痛。她身子下意识紧绷成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