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西烨沉默许久,萧影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沉沉的道“去香榭楼。”
珑珑就在香榭楼。
萧影也知道。
珑珑是大姐的女儿,萧影今天也已经听说。
“二哥。”萧影开口,看了眼二哥难受的样子,心里也不忍。感情这种东西,最是情难自禁,也最是折磨苦痛,她比谁都清楚。
“凡事别太执拗了”
萧西烨并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闭眼。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事实上,这句话,萧影不单单是劝他,亦是劝自己。
萧影将车停在香榭楼,萧西烨推开车门,进去。
这个点,家里的人都已经睡下了。
只有佣人过来替他开门。
“小姐呢”萧西烨幽沉的问。
“小姐精神不太好,早早就回了房间。”
萧西烨颔首,“这里没你的事了,去休息吧。”
佣人退下,萧西烨沉步往楼上走。
“西烨”
才到宁珑门口,萧铭蕊醒了,从房间出来,把萧西烨叫住。
萧西烨微微皱眉,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回头,看她一眼,“你没在医院”
“你姐夫去了。”
萧西烨看着她,“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小事。”
萧西烨并无意要和她说更多的话。
萧铭蕊叹口气,“你不要进去找珑珑了,她睡了。”
萧西烨的手,打在冰冷的门把手上,停顿一瞬,回头,“听说,珑珑是你生的。你们做dna了吗”
萧铭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连连颔首,“今天已经送到医院化验科了,明天一早就会有结果。西烨,如果,结果是真的”
“如果结果是真的,你不妨先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才瞒得过姐夫。或者,怎么和姐夫解释清楚。”萧西烨将萧铭蕊的话直接打断了。
提到自己的丈夫胡赫,萧铭蕊心里惭愧。
和杜韶刚是初恋,那时的她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年轻女孩,痴痴迷恋那个穿着白袍的年轻男子。
只觉得那样一个男人,全身戴着光环。不管多远,只要能进她的视野里,她总能一眼就认出他来。
他们的爱情,浓烈而疯。
可是,偏偏也是短暂的。
非洲瘟疫,全球蔓延。
作为一个大有前途,医学界正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的他,主动申请医务支援。
那时的杜韶刚,意气风发,一腔热血。
他用一颗真诚和怜悯的心,投身于医学事业中。
只可惜
不久后,她便与他失联。紧接着,国内收到他的噩耗。
远在非洲的他,在一场灾民冲突中失去了行踪。再接着,国内公布了他身亡的消息。
这接二连三的噩耗,于每天都在惊惶中等待的萧铭蕊来说,无异于一场再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精神垮塌,以至于,她的身体也跟着垮下。
也就从那天开始,整个世界,在她眼里都只剩下灰白。
等到她身体恢复,已经是一年以后。
老爷子开始给她安排婚礼,心如死灰的她当时什么念想都没有。
不是嫁给那个男人,嫁给谁,在她眼里都没有任何分别。都是勉强,倒不如就满足了老爷子的心愿。于是,她心灰意冷的把自己嫁了。
但是
这段婚姻,他们都清楚,除了斯言外,一切都不过形同虚设。
胡赫不是不清楚她心里住着个人,抽离不出来,谁也进不去。
胡赫从不问,也未曾在意。萧铭蕊起初松口气,感恩他的大方,可是,后来她也渐渐明白,之所以不在意,并非坦然,而是因为
那个人,和自己一样。
心里,也住着另一个得不到的女人。
于是,这场婚姻,他们身在一起,心却远离着
直到婚后几年
她突发奇想的踏上了去非洲的旅途。无意识的,走过他曾经走过的每一个地方。
在非洲待了整整半年,她万万没想到,那个已经宣告死亡的人,不但死而复生,并且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像做梦一样。
此刻的他,在非洲恶劣的环境折磨下,不似过去那样白净。黑瘦而狼狈,简直快让人认不出来。
可是
即使是这副样子,在萧铭蕊眼里,他也还是那个他。
杜韶刚也万万没想到还会再遇见她。甚至,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可以遇见国人。
他被困在贫瘠的国家,连交通工具、通讯工具都没有的地方,早就绝望。
他没料到上帝竟然对他如此不薄,不单单遇见国人,甚至遇见的还是她。
这是怎样一种缘分
分离太久的苦痛,让两人不顾一切的要在一起。
婚姻,责任,道德,在这一刻、在失而复得的爱情面前,都被抛之于脑后。
所以,接踵而来的便是之后的事。
怀孕,被发现,被迫流产,被迫分开
杜韶刚回国,原本风光一时,却最终被萧东擎整得狼狈不堪,以至于连国内都待不下去。
“珑珑的事,我会找机会和你姐夫坦白。”抽回思绪,萧铭蕊开口。
以前那些事,她本以为自己恐怕是早已经忘记了。
毕竟,时过境迁,都过了20多年了。
只是
没想到,如今回想,原还是历历在目。
“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把握。感情的事,容不得旁人指手画脚。”
萧西烨停顿,眼神加重几分,看了眼大姐,“我进去看看珑珑。”
萧铭蕊想说什么,可是,萧西烨的性子有多执拗,她很清楚。最终,叹口气,不得不由他去了。
只是
他们这段感情,到底什么时候会走到尽头
难道,真要等到毁了宁珑才甘心
还有,那腹中的孩子
又该怎么办
萧西烨进房间的时候,宁珑已经躺在了床上。
她睡着了。
床头,留着一盏小小的灯。
睡得很浅,即使是睡着,眉心还始终皱着,心事重重。
她抱着她的抱枕,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小脸上,甚至还有些迷惘的羔羊般的孩子气。
萧西烨坐在床边,静默的看着,眼神深重。
她可还真是个孩子啊
可就是这样一个孩子,腹中就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孩子。
诚如大姐说的那样,这对她来说,确实是一种难以承担的重担。
萧西烨的视线,从她颊上轻浅的掠过。最后,落在她嫣红的唇上,心念一动,俯首,轻浅的吻上去。
怕吵醒了她,这个吻,只是轻轻贴着,并没有加深。
她半梦半醒,闻到属于他的气息,也没睁眼,就本能的张开双臂搂住了他的脖子。
一个小小的动作,让他心里一暖。
心下,所有的沉重和阴霾,像是都在此刻被一扫而空。
他无奈的笑。
这叫他如何放手又如何舍得放手
翌日。
吃早餐的时候,不但大姨是,就是大姨,身世来得太突然,她尚无法适应萧西烨也在。
宁珑坐在萧西烨对面,他鼻青脸肿的让她担心的连连看了好几眼。
但是,碍于旁边坐着大姨,一时间又不敢开口问情况。
只是,他这到底怎么回事
“好好吃饭,别担心我。”萧西烨忽然开口,拿了碗,亲自给宁珑添了一碗营养粥。
这个举动,落入萧铭蕊眼里,各种情绪混杂。
若只单单说爱,西烨对宁珑的爱,怕是连她这个当妈都无法企及的。
像盛粥这样的事,虽是小事,可是,从小到大,他萧少爷什么时候不是佣人亲自送到手上。连自己的粥几乎都没怎么添过,又何论他人
可是,对宁珑,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甘之如饴。
这份爱,长情了如此久,爱得如此决然、霸道,不顾一切,她是不是该替女儿觉得庆幸
可是,这份爱,不是幸福,却是一场劫难。
宁珑接过萧西烨递过来的粥,下意识看了眼萧铭蕊,见她若有所思,并没有说什么,她到底忍不住问“你脸上怎么了痛不痛”
一连两个问题,掩不住的关心,已经泄露。
她实在没办法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伤真不轻。
萧西烨欣慰。
她一句关心,胜过千万种药。哪里还知道疼
“小事。昨晚和南川玩拳击玩出来的。”
宁珑细眉还揪着,没有松开,“你们应该点到即止,打成这样也过头了。”
萧西烨唇角染笑,“好,下次注意。”
宁珑瞪他一眼,极力克制着感情,道“没有下次了。”
萧铭蕊坐在一旁,有种错觉。仿佛面前坐着的就是一对真正的小夫妻,而且,还是恩爱的小夫妻。
而她的拆散,简直相当于一个侩子手那样残忍。
她想起自己和那再也没有缘分的杜邵刚,心里,仍旧隐隐作痛。
难不成,面前的两人,也要走到他们现在这一步
“珑珑,赶紧吃吧,一会儿陪我去医院看外公。”萧铭蕊强逼着自己收住那些不忍,开口。
宁珑被叫了一声,赶紧收音。
又端正了身子,乖乖吃早餐。心虚得连眼神都不敢再飘向萧西烨。
“大姐,医院送了份文件过来,说是要您自己亲自过目。”
忽然,佣人进来。
一句话,让吃早餐的三个人都是愣了一瞬。
心里,都是思绪万千,各种滋味。
萧西烨虽是不在意什么血缘,违天逆命,他都要她。
可是,她在意,旁人也在意。
他希望这次dna检测的结果是没有结果。
而萧铭蕊呢
她很矛盾。
自然是希望宁珑是自己的女儿,可是,看着他们爱得如此艰辛和痛苦,她倒宁可宁珑和萧家真没有任何关系。
“打开吧”
萧西烨开口。
萧铭蕊回神,看了眼宁珑。而此时,宁珑的眼神也和她一样,纠结。
还透着一丝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