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雅满脸歉意地看着我,“对不起啊小沙,害你一起被罚了......”
我有个跟巫晓风极为相似的优点,就是义气。巫晓风可以为他那些兄弟两肋插刀,我可以为了陈岚舍弃三个月的零花钱,更可以为了秦天雅陪她在全校新生面前被罚跑。
“没事,就当一起晨跑了。”我冲她笑得无畏,其实心里绝望得要死,但不能让她看出来我其实很怂。
X大的新生站满了密密麻麻一整个操场,一个系分为一个营,一个营又因人数而定分出几个连,初次集合还没有安排队伍,也还没有分班,一整个专业按身高和性别排开,男生在前女生在后,按身高排开。
被罚跑最不好的一点就是要路过全校所有高的的男生面前,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顾阳不要站在第一排,而现实总是事与愿违的,不事与愿违它都妄为了叫做现实。
当我以一种极其不雅,用曾经陈岚形容我的“狗刨式”跑法,气喘吁吁地跑到医学系那个方向时,为首拿系牌,不苟言笑,眉如画,身如松,一身简单的白T加黑裤衩搭运动鞋,标准宅男扮相却依旧在人群中屹立闪耀的少年,除了我家顾阳还能有谁?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我低着头自我催眠,路过医学系的时候,一个一惊一乍的声音喊了句:“啊!巫小沙?老顾老顾,快看,那是真的是弟妹吗?啊哈哈哈,你看她跑得像小狗在刨土一样!”
一句话一出,我感觉有数十道目光齐齐射向了我,然后那个声音继续以一种他乡遇故人的兴奋对我一个劲喊着:“小沙小沙,看过来,我,我,我马航啊!顾阳也在这里呢!”
哎哟,我都快要喊他祖宗了,这种被罚的时刻,巴不得全世界都不认识你,偏偏就有这么些个傻缺,好像认识你是件多么光荣的事一样,一定要告诉所有人我认识这个人,甚至关系越好越为光荣。
就在我被看得无地自容,不知道要加速还是减速,不知道该笑着跟大家打招呼还是该假装是他认错人时,我听到那个语气清淡到犹如忘记加盐的萝卜汤,内容屌得好像老子就是**老子的声音:“老马,帮个忙,闭嘴不要打扰我女朋友晨跑好吗?”
“噗……”
我一下子没忍住笑出来,看向顾阳突然就不在乎了所有形象。
青春在哪里?
它是古老的无声黑白电影上的幕,年少青涩的脸就在那块灰白的幕布上一幕幕无声上演。
那些张扬的笑脸,五彩的梦,肆意的爱恋,淋漓的愁,无忧的日子,静好的歌。
我想到高一校运会那会,顾阳在跑道内围陪我跑完那对我来说堪称挑战的一千米,他不嫌弃我姿势搞笑甚至丑陋,还背着我被我带去食堂喝了免费的清水样的紫菜汤。
那个少年啊......
秦天雅看起来娇滴滴的,跑起步来就能看出人家平常是经常运动的。
一开始,她还跟我并肩慢慢跑着,后面我实在慢得龟速一样,她便遥遥地跑到我前面去了,所以遇见顾阳这一幕,她并不知晓。
不知道具体是过了多久,总之在我感觉,它是世纪一样漫长的时间,所有罚跑的同学都已经跑完在终点集合完回到各自的专业队伍去,操场上只有一个突兀的我还在孤零零地跑着。
“那位迟到还在慢悠悠散步的同学,你可以再走两圈。”
**台上,穿着黑色短袖军色长裤的总教官的声音透过他手中的话筒,从操场上的各个广播里传来。
意识到他是在说自己时,我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咬着牙厚着脸皮,在所有新生以及校领导,各系辅导员,各班辅导员助理,校新闻部的师兄师姐面前沉默地跑着。
“因为你的迟到,因为你的态度,所有人都得等着你,等到你跑完集合,所有人才能继续下一步的活动!”
广播继续传来总教官冷酷无情的声音。
“这人怎么这样啊?都迟到这么久了,还不赶紧跑。”
“你看她跑得多搞笑。”
“还要脸吗?害我们在这里晒太阳等着,她在那里慢跑?”
“这是慢跑吗?简直就是乌龟一样的爬行。”
“好热啊,什么时候能解散,我还没吃早饭呢!”
“这是想红吗?跑这么慢还好意思一副累得要死的模样,装给谁看呢!”
操场内的抱怨声时起彼伏,他们说话那么刻薄,我却不能责怪他们,甚至我还要对他们刻薄的言语表示深深的愧疚,因为我害了大家陪我在这里晒太阳,害了大家不能早点解散回去吃饭。
黑白色的身影飞快跑到我身边然后放慢,我知道是顾阳,低着头,不愿意看他。
“那个想要英雄救美的,喜欢跑的话再跑十圈,你们一起跑,我们都有时间,所有人陪你们。”总教官苛刻得像个魔鬼。
这下子,所有人一片哗然,语言更为刻薄难听。
“还真有帅哥吃这一套啊?早知道我也去罚跑。”
“臭不要脸的贱人。”
“我可算是见到绿茶本尊了。”
“哇,那男的长那么帅,眼睛怎么那么瞎!”
“呵,大家一起晒太阳吧,看他们做。”
豆大的泪不受控制重重砸在砖红色的跑道上,距离我第四次路过**台仅有四十米左右的距离,顾阳拉过我,在**台前停下。
那天七点左右的太阳亮得刺眼,给无处遮挡的操场渡上一层灼灼的光,晒鱼干一样晒着操场上密密麻麻的人。
少年在**台前站定,他违抗了总教官的命令,在所有人面前站成了松,他的声音那么洪亮,穿透了这刻薄的时光,那一刻我发现,为了我他可以跟所有人背道而行,哪怕是与整个世界成为敌人。
“报告总教官,我只说三句话!”
我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手被他紧紧牵住,心脏那个地方仿佛已经被撕裂开那样疼痛。
我没有看顾阳的表情,但我知道,那一刻的少年,一定是直视着魔鬼一样的总教官毫无畏惧的。
总教官见过不服从指挥的人多了去,冷笑道:“你剩下两句。”
“巫小沙小时候做过手术,一千米已经是极限,总教官您不知道,她坚持下来,就已经竭尽全力。”
这个操场一圈是四百米,五圈也就是两千米,对常人来说都累得够呛的了。
我震惊于顾阳如何知晓我做过手术,这件事情我谁都没讲,因为是我妈还没带我嫁到巫家的事情,就连巫晓风都不知情。我更感动于在我孤军无援,被全世界不理解,被所有人苛待的时候,有个少年懂我。
在旁人看来作秀无比的矫情,只有他明白,坚持下来,我已经竭尽全力。
总教官用一种假得做作的微笑看着他,“这种借口我当教官这么多年,听到耳朵都能怀孕了。”
“不是借口。”顾阳语气笃定,严肃的脸蛋有着与之年龄尚且不符的冷静与沉着,他轻微地勾了勾唇角,“是大多数的谎言让总教官您丧失了明辨是非的心吗?”
他的声音不大,只有我和总教官,以及旁边的几个领导听得见。
总教官从他出现那一刻就对爱逞英雄的年轻人充满了不屑,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地直视顾阳。
顾阳没有丝毫闪躲,直视着总教官,是一贯冷淡疏离的态度。
总教官眼底慢慢浮现出一种叫做欣赏的东西,却依旧臭着个脸,严厉地对我喝了一声:“低着头干嘛?地上有钱啊!抬起头来。”
我的脑袋像顶了一个南瓜那么重,抬起来的瞬间,隔着朦胧的一层雾水,似乎看到总教官脸上毫不掩藏的惊慌,然后他手上的话筒还没放下,着急地对站在他身旁的一个教官说:“赶紧把她送去医务室!”
那个教官看着我的眼神写满了震惊与担忧,然后他扶过我,居然铁汉柔情地问了句:“能自己走吗?”
我点点头,丝毫不夸张地讲,真的是残喘着跟他慢慢走去了医务室。
后面的事情,听非洲男说,总教官虽然知道我是真的情况特殊,但他说话算话,说出去的惩罚是不会收回来的,面子上还是要以顾阳顶撞总教官为由,罚顾阳跑完他先前说的十圈,只不过其余人都不用等到他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