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经济情况比较紧张,我们宿舍一起利用最后这段时间去学校外面打了几天兼职。
陈岚听说我跟顾阳分手后,就在凑钱还顾阳,当初她只身一人离开城南,来找我告别之前去找顾阳借了几千块钱。
因为我的关系,让陈岚要提前还一份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也得多赚点钱,努力向小富婆的方向发展,让我的陈岚累了的时候,可以心安理得的在我这里蹭吃蹭喝没负担啊!
于凌子说:“真羡慕你们的友情。”
我会心一笑,不置可否。
我的爱情一塌糊涂,友情若也不景气,那我巫小沙的人生岂不是混得太过失败了?
放寒假的时候,陈岚不愿意城南,我跟巫晓风还有林子钊一起回。
彼时爸妈还不知道我跟顾阳早已分手的消息,我妈高高兴兴地习惯性准备多一人份饭菜,到开饭时间,叫我去喊顾阳一起来吃饭。
巫晓风听我妈这么说,立马起身,“我去叫。”
看他那架势,怕是要去找顾阳打架吧?
我拉住他,跟我妈笑呵呵道:“顾阳还没回来呢,他们专业比较忙,放假晚。”
我妈嘴上嘀咕怎么没提前打个招呼,但她对她家小阳的包容度永远是大过我这个亲生女儿的,很快就又堆满笑容让我们开吃。
吃饭的时候,以前不爱搭理人的巫晓风,怕我妈问起在学校我跟顾阳的事情,饭桌上他都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他学校和宿舍的事情。
我妈直叹,巫晓风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整个人都懂事了不少。
饭后我在厨房里洗碗,巫晓风啃着一根青瓜进来,碍事地倚在洗手台边,对我说:“你打算瞒着爸妈多久?”
就我妈对顾阳的那个满意劲,如果突然告诉她,我跟顾阳已经分手了,怕是她会接受不了。
巫晓风似乎看出我的顾忌,他说:“妈也许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她喜欢顾阳不过是觉得顾阳好,对你好,如果她知道真相,就不会再站在顾阳那边了。”
刷锅底的动作微微停顿,我点点头,“我会看着办的。”
“你说不出口的话就我来说。”
“我自己来吧,还没到那么忌讳的地步。”我笑笑,对巫晓风的贴心还是有些许的不习惯。
就着他手中的青瓜咬上一口,我嬉皮笑脸道:“巫晓风。”
“嗯?”
“巫晓风。”
“说事。”
“没事,就喊喊你,你不跟我抬杠了,真不习惯。”
话音刚落,巫晓风一个扫手,狠狠往我脑门一拍,“欠虐是吧?”
在家里宅了大半个月,整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电视,在那个月家里的电费交了一百多块钱后,我妈终于受不了,强行要将我赶出去见见阳光。
我啃着薯片,在电视机前挪开目光,对我妈幽怨道:“你就是心疼你的电费。”
我妈双手叉腰,“我就心疼电费怎么啦?你瞧瞧你一个大学生,放假在家啥也不干,你还不出去晒晒太阳透透气,你是想在家里发霉是吧?”
受不了我妈念叨的我,终于穿着袜子,叽拉着拖鞋,里面一身珊瑚绒睡衣,外面套一件大衣,跟个神经病一样就出门去散步。
走到门口,被我妈拖回来,“穿得跟个乞丐一样,出门可别说是我女儿。”
“哎哟,我的妈呀,下去小区见王大妈、李大婶、周大爷的,有什么好打扮的?”
我妈坚持觉得我这样子出去会给她丢人现眼,于是我最后还是在她的威逼下,穿上运动鞋,换上秋裤棉衣,梳好规规矩矩的马尾辫才出门。
出了小区,沿着老街一路走去,街道旁的木棉树光秃秃的,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开除红色的火花。
不知不觉,我竟走到了顾阳家的黑色镂金大铁门前。
这个门的钥匙,至今还在我的柜子里好好的躺着。
是该找个时间,把钥匙还回来了呢……
这个房子,承载了太多太多我跟顾阳之间的回忆,城南能够单独约会的地方不多,大多的时间里,我们都是一起待在他的家里。
我站在门口外面久久发神,突然间里面那扇本该关着的大门被打开,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如松栢轩轩立,人如画中仙子来。可不就是顾阳那不老男神一样的爸爸顾斯也吗?
顾斯也显然也看到了我,他眉眼带笑,醉人的容颜让我忽略了他笑中那异于常人的兴奋。
他看到我,走过来说:“小沙,快进来坐。”
我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了叔叔,我只是路过,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我有些落荒而逃。
看这个样子,顾斯也不像是会让顾阳跟我分开的人。
回到家里,我妈恨铁不成钢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走进房间,在抽屉里找出顾阳家的钥匙,然后又出来,跟我妈顶嘴,“这就出去啦!”
我妈跟在我身后,一边吐槽我不运动都变胖呢,一边目送我离开。
果然,家人永远都是近臭远香,革命主义的浪漫情怀在你在家宅上个把星期后,就演变成阶级敌人的斗争了。
重新回到顾阳家,站在大铁门前,里面的花花草草还是当初离开时的样子,甚至更密,凉棚底下的鸡蛋果树,当初我跟陈岚一起栽下,如今已经结了不少圆溜溜的鸡蛋果。
从马航那里得知,顾阳寒假留在学校跟他们系部的一个老教授搞什么研究,而我自动理解为他要留在H市方便与秦天雅约会了。
礼貌地按响门铃,过了好久,顾斯也才出来。
他看着我,说:“你又来啦。”
我在门外把钥匙递给他,“叔叔,我是来还钥匙的,上次顾阳吧钥匙落我这里了。”
听到顾阳的名字,顾斯也情绪有一些兴奋。
从里面抓住我的手,劲度之大丝毫不顾及这样拉扯会让我的手撞到铁门拦上,虽说不至于卡住,却也生疼。
像是怕我会把钥匙拿回去一样,顾斯也紧紧抓着我的手不放,夺过我手中的钥匙,竟是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一开始很轻很好听,续而是让人害怕的毛骨悚然。
这个声音……
跟零六年珍珠台风那一晚,顾阳电话里那个笑声,如此相似……
猛的放大瞳孔,我下意识后退,手却被他抓着伸进去铁门里,勒得生疼。
他一手抓着我,一手用我拿给他的钥匙去开门,我这才发现,原来他是被锁在里面的。
下意识喊救命的时候,顾斯也已经打开了门,松开我的手。
我抱着在铁门间磨得通红的手,转身就往回跑,我想跑到张叔的混沌店,可是我的运气总是很背,混沌店的张大叔今天并没有开店。
顾斯也很快抓住了我,他温柔地问:“你怎么怕我呢?”
记忆深处,那个卷缩在角落里低低祈求着不要过来的少年的画面突然闪现,惊涛拍浪的荒凉来得叫人绝望。
我突然明白了顾阳为何在与顾斯也见面后消失,又为何在回来后迅速与我分手——他是不愿意让我卷进这个恐怖的家庭啊!
“为什么不回答我?为什么要怕我?为什么?为什么!”顾斯也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抓着我的头发,扯住我的脑袋在空中拼命摇晃。
街坊邻居很快赶来,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拦他,他把我拖进院子里,锁住那个黑色镂金的大铁门。
外面的人撞门时,他就在里面拿我的头去撞回去。
很奇怪,除了死亡,让我更为绝望的,是顾阳童年每一次面对发疯的顾斯也的情景。
他是多么艰难的在这个家庭里生存下来?
有人报了警,很快警察就赶了过来,听闻消息跑来的我妈,站在铁门外面哭着喊着求顾斯也放开我。
脑袋“嗡嗡嗡”的,我的意识开始涣散。
迷迷糊糊间,顾斯也的拳头无处可躲地砸下来,他说:“你跟顾阳一样,你们都怕我!为什么要怕我!”
造物主有时候公平得吓人之处在于,他给了顾斯也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却没有给他一颗可以自理的头脑,发了疯的顾斯也,简直就是个遗落在人间的撒旦。
在意识彻底剥离肉体时,我似乎回到了千茶镇,似乎看到同样疯狂的男人,举着茶壶狠狠砸在了我的头上。
……
千茶镇——
陆小颜从懂事起就是跟着外公外婆一起,听镇上偶尔爱嚼舌根的婆婆们说,她是妈妈在外面被男人骗了生下来没人要的孩子。
陆小颜听着,心想她才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外公外婆可疼她了。
镇里的男孩子给她起外号叫“没人爱”,每次陆小颜出去跟他们玩,他们总爱围成一团,跟在她后头一遍遍喊着:“没人爱,没人爱。”
“你们才没人爱呢!不许叫我没人爱!”陆小颜气红了脸,眼睛也跟着通红。
她搞不懂这些无聊的男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叫她,她有人爱,外公外婆舅舅舅妈都很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