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洋一夜辗转反侧,思绪烦乱。好不容易挨到天快亮的时候,偷偷的下了床,没敢长灯,摸索着穿好床头昨天准备好的衣服,习惯的把被子叠好,悄悄的打开房门。
夜空晴朗,无云星稀,微微有山风拂面。风里裹挟着晨起的潮气,和花草的清香。
转过身,慢慢的把房门关上,不舍的站了一会儿。
然后,轻手轻脚的先来到姑姑的屋外,在门口前恭恭敬敬的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算是报答姑姑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又来到韩冰的屋外,轻轻的敲了敲门。每次他这样做,里面总会有回应的,可是今天不同,他连着敲了好几下,里面仍然鸦雀无声。只有院子四周的蛐蛐,不停的,烦人的,唧唧的叫。
“韩冰姐!我要走了,只想和你道个别。”
他的声音很低,不敢大声的说出来,生怕隔壁屋里的姑姑听见。
里面仍然没有任何声音,林洋知道韩冰还在生他的气,可是酒后发生的事情他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也不是第一次偷喝假老道的驴鞭酒,不知道昨天是怎么了,不知不觉的竟然喝醉了。
“我要进城去找我的亲生父母,也许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相见了,我……。”
准备了一晚上的话,像有东西憋在嗓子里似的,竟然失声说不出来。
静静的等了一会儿,鼻子酸酸的,眼睛涩涩的,心里乱乱的。
他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只在昨天,从姑姑的口中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才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
无法表达,他恨不得也跪在门前再磕三个响头,可他终归找不到理由这样做。最后只好转身不舍的离开门前。
“吱呀——!”
在这个普通的山村小院里,最为熟悉最为渴望的开门声音。他欣喜的回过头,果然在黑洞洞的门口,站着他最熟悉的身影。
“姐姐!”
那一刻才觉得,自己的灵魂,再一次占据这身健壮的躯壳。
他急转身,一步扑到门前,黑夜中韩冰那双冷冷的眸子,不带任何感情的看着他。
“给!这是姑姑让我给你的,你一路小心!”
她递给林洋一个小小的盒子。他接过盒子,伸出准备拥抱她的双手,门轻轻的关上,碰触到了冰凉的门板,手本能的缩了回来。
他的一腔热血冷不丁的被冰冻住了,身体僵硬的就像山里最硬的石头。
看起来自己的一意孤行,伤了心的不只只是姑姑,可是他的心意已决。
血脉相连,落叶归根,人的一生不管富贵与落寂总得有个出处吧!
“找到找不到,都记得回来!”
门后的声音似乎变了腔调。
“我——!”
“一个人在外,不要像在山上一样的调皮任性!”
“姐姐!”
“不要记恨姑姑!姑姑早就想告诉你真相了。只是你年龄还小,姑姑本来打算等你长大了……。”
门里的声音突然停止。
“我不会的!”
“姐姐——!”
“既然你现在知道了一切,也有自己的决定,那你就去做吧!不管以后会怎样,姑姑和我都会衷心的祝你全家团聚……!”
韩冰声音哽咽,好像喃喃自语。
“照顾好自己……!”
“姐……!”
他已经无法喊出完整的称呼了。
“我……可以再抱你一次吗?”
许久的寂静是最好的拒绝,熟悉的门没有在他的渴望中打开,他灰心的转过身。
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流了很多眼泪,和养育自己的姑姑,和青梅竹马的姐姐,和整个大山,做了最后的诀别。
然后,狠下心大步的走出院子,不忘了轻轻的关上篱笆门,毅然决然的,踏上崎岖的下山之路。
……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亮了,山路上缥缈的雾气,在朝阳的驱散下渐渐的升腾,把美丽的山色分隔成人间和仙境,迷雾滚滚之中,只有林洋孤身一人,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欧——啊——欧啊——欧啊——!
今天是山口村的集市,王拐子又会忙上一整天吧!那两头黑毛白蹄的大叫驴——踏雪,估计现在肯定已经累得颓废了吧!
林洋的脚步更加急促!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起老高,怕是山口村的集市早已经开市了。
他略显稚嫩的脸上布满了汗水,顺着两条英气的眉毛,流淌到他的眼角。明郎的大眼睛,饱含着山里男孩的天真和纯净。
直立的短发棱角分明的一张脸,凸显出他稚气中不失硬朗的性格。他身上这身蓝色的运动服,是在山口村的集市上精挑细选过的山寨品,穿在他健壮的身体上,已经有了些许男人的魅力。
来人啊!救命啊!
林洋吓了一跳,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个跟头。走了一早上的山路,除了几声驴叫,四周一直是静悄悄的。
快到下面的净水湖边了,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小跑着拐过这条山沟的最后一道弯,停住脚步,迫不及待的看向前面的净水湖边。
在净水湖的对岸,一位白衣的长发女孩,半蹲半靠的躲在湖边的碎石堆旁。
见她正用湖边的小碎石,驱赶湖里向她接近的东西。
“去,滚开,滚开,快滚开呀!来人啊!救命啊!”
让她如此恐惧的,是一条黑黑的蛇,能在水面上立起半个身体,身后像披着很拉风的椭圆形斗篷。
斗篷上面还有圆形的褐色斑点,好像丑陋的骷髅上长着一双不对称的眼睛。
菱形的蛇头,两只真正的小眼睛漆黑的藏在大嘴巴后面,黑色的长长的能分叉的信子,伸缩的频率很快,发出让人生畏的滋滋声。
眼镜王蛇!山里很少见的剧毒蛇。林洋更加的紧张,赶忙喊道:“不要怕!你不要动啊!我来救你!”
他和她之间还有一段儿距离,林洋一直在小跑着,怎奈湖边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还要时刻小心不要被它们绊倒,速度自然不会太快。
她被林洋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白色的衬衫抖了几下。只是顾不上回头看林洋一眼,两只眼睛分毫不敢离开眼前的这条蛇。
“啊!你快呀!快来救我呀!”
“不要害怕——!你不要动,蛇对一动不动的物体不感兴趣,它就不会咬你了,我来啦!”
“你骗人!他在死死的盯着我看哪!他马上就会咬我了。”
“你千万不要动啊!这时候你应该冷静,我再说一遍,不要乱动。”
“去!”
女孩显然没有听从林洋的话,一边冲蛇做出驱狗的动作,一边用小石头,丢向那条向她靠近的眼镜蛇。
“不可能的,我不动了它还在往前爬!滚开呀!你这条可恶的蛇!”
“你不要那样做呀!那样只能激怒它的!难道你希望他咬你吗?”
“你快点儿啊!它马上要咬我啦!”
女孩带着哭腔,声音颤抖,显然是被吓坏了。
“千万不能让他咬到啊!它是有剧毒的!被咬到会死人的!”
“呜呜——!你怎么还不来呀!它快爬到我跟前啦!你快来呀!”
“我再跑啦!你再坚持一会儿啊!”
“快点儿啊!它要咬我啦!去滚开呀!”
“不是告诉你不要那样做了吗!你把它惹毛啦!”
“哎呀——!他要咬我啦!”
林洋越是着急,越觉得脚下的路不好走,越觉得他和女孩之间的距离越遥远。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一下子飞过去。
紧跑慢跑,林洋刚跑到女孩身后,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条蛇已经爬到哪里了。
“啊——!”
本来在地上半坐半靠的女孩,突然一声尖叫,慌忙地从地上站起来,扭身刚要逃跑,没想到被脚下的碎石绊到,一下子直挺挺的扑向身后跑来的林洋。
林洋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一心一意的想去对付湖边的那条眼镜蛇。完全没有意识到会突发这种情况。
下意识的向前一扑,总算勉强将女孩抱住。
与此同时,眼镜蛇并没有因为林洋的到来感到胆怯,而放弃攻击女孩儿,迅速的一跃而起,有两颗毒牙的大嘴张开,径直向他们扑来。
林洋顾不了许多,只好伸一只手拢着她的细腰,另一只手拾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向蛇扔了过去。
“嗖——!”
“啪——!”
林洋扔出的石头,正好打在眼镜蛇蛇头以下最要命的地方。
血光四射,蛇没能发出惨叫,软绵绵的像一根斩断的绳头,重重的落在他们的脚下,还不断的扭动着身体。
“吱吱——!”
可恶的蛇即使死了,黑色的信子还一直没完没了的吐呀吐的。
林洋又踩了它一脚,死蛇的尸体还妄想着缠住他的脚踝。林洋抬起脚把它抖搂到一边。
总算松了口气,紧张的神经这才放松,才发觉,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紧紧的贴在身上。
仔细的看了看怀里抱着的女孩。一动也不动,一声也不发,大概是被吓昏过去了吧。
看样子她身材高挑,披肩长发,虽然模样被散乱的头发遮挡了一半,但是半张脸已经是绝好的容貌了。
上身穿着长袖白衬衫,下身浅蓝色的紧身牛仔裤,包裹着两条大长腿,脚上一双秀气的白色登山鞋。看样子是来山里游玩的城里人。
被他抱在怀里双眼紧闭,一张用很多化妆品都难掩稚气的脸,被吓得惨白,通红的嘴唇显然是涂了口红的,虽然她的装束有些成熟,但始终还是遮不住,少女秀气可爱的清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