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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已是阳春三月，离召南的婚礼只剩下三周的时间。最近，召南的情绪经常有些起伏，总是忐忑不安。不过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那么多事情等着她去处理，她哪里还顾得关照自己的心情。
一次和路可偶然提起，她说这叫做“婚前焦虑症”，有些外国人结婚前就会得这种病，要注意调试自己。召南哭笑不得，新娘子羞嫁，居然还成了一种病？现在的科学研究真是无奇不有，这种事也值得大惊小怪的。
金秀芬自从来了青岛后，精气神显见地好了很多，她适应地很快，日常出门买个菜逛个街已经不再需要召南专门陪伴，甚至还和国营棉纺厂家属院的几个邻居交上了朋友，其中有几个年纪相仿的领导太太和她很是投契。
只是她最近的开销实在惊人，上个月她和召南说要置办一些家里的生活用品，召南想着这些东西反正早晚都要买的，婚后生活也用得着，自己忙得紧，没有时间，便全权交由她妈来办。给了她三千块钱，谁知不到半个月的功夫便尽数用光了，召南一看，家常用的东西没有多少，倒是她妈的衣橱柜子塞的满满当当的。
现在已经过了季节，金秀芬身上却还裹着件油光水亮的黑貂，浓妆艳抹的，描眉涂胭脂一样没拉下，出门动辄叫车，天天拎着个精致的牛皮坤包出入商场餐厅，她本来就颇有几分姿色，现下日子过得舒心了，人看着也年轻了许多，远远看着，倒像一个风韵犹存的贵妇人。若是以前的熟人见了，定是不敢相认的。
召南虽然有钱，但她妈这副做派看着实在不是过日子的理，之棠见了一两次心里便有些不太痛快，细想想又生了点疑心，找了个机会便问召南金秀芬是否有意在青岛再找一个老头儿过日子。召南原本觉得她妈只是乍富起来没有适应，因而浮夸了些，反正自己也供得起，若是花钱买了个开心也值得。
经之棠一提醒，她倒觉得有点对味，便寻思着也要旁敲侧击一下。这天晚上和金秀芬两个人在床上歇下了，她小心翼翼地转身看着金秀芬，开口道：“妈，棉纺厂六车间的生产主管你认识么？”
金秀芬并未睡着，此时不过八点来钟，只是她白天逛得太累了些，就早早上床躺着闭目养神了。她眼也未睁道：“老胡？我认识啊，不是李科长的大伯子么？这个人平时畏畏缩缩的，才四十五六，看着像六十的。”
听这话的意思，显然是对老胡并不满意。召南想了想又道：“那你觉得章主任怎么样啊？”
“张主任？你说质检科那个女的啊？每天打扮的妖妖艳艳，也不知道风骚给谁看。”金秀芬新剃的锐利眉峰轻微地皱了皱，有些不耐道。
“不是那个张主任，是工会的章主任，男的。”召南往她妈身边凑紧了些，本来就窝在一床被子里，这会子已经是肉贴肉了，春日里身子燥，金秀芬受不住，忙往床边挪了挪。
她道：“什么怎么样，我和他又不熟，在工会那个破地方的能有什么能耐，都是混吃等死的。你今天老问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干嘛？”
召南十分羞于开口，她自己还没嫁出去，就张罗着给她妈再找一个男人，这事儿怎么听都非常尴尬。不过，要是金秀芬真有意，她不仅不会阻拦，反而双手支持，毕竟她妈苦了这么些年，从来没有个可依靠的男人，趁金秀芬还不算老，要是能找个疼惜她的，后半辈子过得熨帖些，也就不枉活这一遭了。
“妈，其实甘哥单位挺多和你年纪差不多的，你要是不满意他俩，我再让他帮你寻么寻么其他人？”
金秀芬突然睁大了眼睛，柳眉倒竖，撑起半截身子瞪着召南骂道：“什么？你是让我再找个男人？我他妈这辈子早就受够了男人的罪，我再嫁就是犯贱！”
“哎呀，妈，你生什么气啊，我就是随口问问，不是害怕你不好意思说么？快躺下，别受凉了！”见金秀芬神情激动的样子，召南认为她妈这话并不是托词，或许自己和之棠都误会了，她妈根本没想着再找。金秀芬还光着膀子，召南连忙给她捂上被子。
“召南，你妈不是那种离了男人活不了的，我敢指着天发誓，我要是心里还想再找男人，就让我天打雷劈！”金秀芬还是意难平，指天对地，忿忿发下毒誓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提这码事了，快睡觉吧。”上赶着找了个没趣，又惹得她妈发了一顿火，召南觉得这事儿自己办的不妥，悄悄翻过身去装睡，不欲多言。
“你刚才说的什么？是小甘让你来说这话的？”金秀芬越咂么越觉得不对，女婿和丈母娘之间的关系太难处了，若有一点儿做的不合对方的心思，便能生出十分的嫌隙来。
召南没觉察出她妈的怒意，无意识地点点头到：“昂，他就随口提了一句。”
金秀芬当即就破口大骂：“好啊，我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有这么多花花肠子呢？他这是觉得把你弄到手了，就想一脚把我这个丈母娘踹出家门，真不要脸啊！”
“妈，你怎么这么说他啊，他也是为了你好，人家帮你打量的这几个哪个条件都不错啊，年纪合适，人又踏实，在厂里还是有头有脸的。你不愿意就当我们没说，在这家里什么不都由着你么。我们哪能不让你在家住啊！”召南大觉冤枉，赶忙辩解道。
想着召南也不是那狼心狗肺的孩子，金秀芬听了这话已经放下几分心来，只是嘴上还不肯轻饶：“你别跟他我们我们的，这还不是夫妻呢，就算真结了婚，夫妻两个也没有真一条心的，不过都是在外面装给别人看的。你要不能管住了他，让他事事听你的，就是个废物，到时候你妈被赶出去，有你好果子吃，看谁还能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