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梭都已经飞离了广明城百里外,百里殇都有些不敢相信,那玄武副统领竟然并未追来。百里殇不敢顺着广明城向北,担心会被玄武副统领设卡拦截,百里殇决定走海路,藏身舟船,一般修士都不太喜欢到海上修行,一个是海中太危险,海中有很多未知的妖兽,远比陆地的妖兽灵兽强悍,十分难对付,海上修行的困难也很多,食物淡水先不谈,光是在海上漂泊的那种枯燥与孤独也是很多修士所不喜的。
又东行了二百于里,终于见到海岸,和众女一番商议,决定搭船返回大衍,或可避开玄武门的追击。寻找可以去往大衍的商船,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众人来到尹秋东海岸的四相湾码头,十分顺利的登上了一艘开往青州东海湾的巨型三桅商船,济商天字号。张纮被阮青青施加了幻术,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四十于岁的木讷随从,而百里殇又易容成百里清,两女就干脆装扮为百里殇的家眷,小果儿自然就变成了百里清乖巧的小千金。
几人都是第一次坐船,也是第一次出海,虽然商船走的都是近海,但也算是远离陆地了,心情兴奋自然是没得说,尤其是小果儿,在船上到处乱跑,百里殇都担心她一不小心掉入海中。
登船后百里殇还发现了一个不算熟人的熟人,乔掌柜,百里殇是在二层客房的船舱过道碰到的乔掌柜,巧合的和百里殇的房间挨着。熟人碰面自不免一番寒暄,原来这艘货船正是乔掌柜家族,乔家商会的商船,虽说是家族商船,却不是乔掌柜管控,乔掌柜也只是乔家商会的一份子。乔掌柜现在也是孜身一人,本来还有个同胞兄弟,但在上个月途经黑水河被那黑蛟给吃了。
乔掌柜的父亲曾是大衍皇朝的一名六品官吏,专责商贾经营赋税的征收工作,其母早亡,其父在前些年也因病离世,就剩下了兄弟两人,都是没有修行天赋的普通人,兄弟两人感情非常好,其弟性格略有些冲动,碰到黑蛟拦截商队,为了保护其兄长在言语上冒犯了那黑蛟,便被那黑蛟一口吞吃了。乔掌柜当场就昏厥了,那黑蛟只要灵晶,不要其他货物,商队众人上缴了灵晶后,那黑蛟倒也放了众人离开。
此次回大衍,乔掌柜有些心灰意冷,年过五旬却失去了唯一的血亲胞弟,打算家族坟冢为其弟建一个衣冠冢。这两日跟着商队都是浑浑噩噩,一直饮酒欲灌醉自己,他把其胞弟的死归结在自己身上,若非心疼身上那些灵晶,又怎会害了其弟葬身蛟腹。
“身外物啊!身外物……”乔掌柜神情痛苦的抱着头,百里殇拍了拍乔掌柜的肩膀,安慰道:“人生无常,乔掌柜还要看开些,别忘了还有妻室需要你的照看。”
百里殇也不知道该怎么更好的安慰乔掌柜,他今年也不过才十四岁,人生阅历还肤浅的很,虽然他还有父亲,但他却宁可没有,个中的苦闷也是无法与他人道明的。
天字号商船顺风顺水的一路向北,五日后,船已行过豫青江的入海口,再继续向北将会穿过西流国与东流国之间的双流海域。正常航路,应该是绕行双流郡所在的巨龟岛以东海域,再继续向西北方向才会到达大衍皇朝的海域,但这样会比直接穿过双流海域多耗费三四日的航程。
这日,商船忽然放缓了航速,船上的水手、护卫都有些紧张起来,不为别的,前方双流海域虽然风浪不大,但却经常会出现些两国的海匪拦截商船。
乔家商会的主事与众船客商议后,决定夜晚冒险穿过这片海域,这样会至少节省两三天的航程,晚上相信那些海匪不至于还会守住那片海域拦截商船。
入夜,天字号商船熄灭了所有灯火,放下了风帆,依靠水手操浆划水前进,如同一艘幽灵船,借着月色快速穿过双流海域,看着东西两侧相距过数万丈的朦胧的海岸,缓缓隐入黑暗中,越来越模糊,商船上的水手与护卫都暗松了口气。
然而,是祸躲不过,就在又航行了不过数里,前方漆黑的海面上,忽然亮起一片恍恍惚惚灯火,灯火映照下,隐约能看出是两条三桅中型海船,横着拦住了天字号商船的去路。呜鸣的号角声响彻寂静的夜空,商船正想调头,后方又驶来两艘单桅的小型海船,将退路截断,四条不明身份的海船,将济商天字号商船团团围住。
百里殇听到号角声,又感觉船身的晃动,知道商船遇到麻烦了,赶忙嘱咐了钱姗姗看好张纮,转身冲向甲板,阮青青和钱姗姗打了声招呼,也随着一同登上甲板。不一刻,其中一艘挂着棕色大旗,上面绣着两把交叉白色大刀的三桅海船,快速靠近天字号商船。数十条带着钩爪的缆绳飞射到商船的船舷,跟着无数缭乱的人影,踩着绳索飞跃到商船的甲板上。
登上甲板的商旅被拿着火把的水手和护卫围在中间,紧张的看着那些不速之客。
百里殇看着登上甲板的这些海匪穿着,竟然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细一回想,这不是和之前巨尺国五岭镇外见过的那些追击百里清的贱人穿着相同,都是棕色短衫,不过区别是,这些海匪头上还都包着棕色的头巾。
不用说,这些也是西流国的贱人!不好好的当兵保家卫国,非要出来干些匪寇的行径,你们不贱还谁贱!
这些海匪的身手,在普通人眼中已经很是不俗,多数都有武师初阶的修为,只有个别小喽啰还是武徒修为。站在喽啰群中的海匪头目也才到武师高阶后期,正叽里呱啦的指挥着小喽啰们包围商旅,又对身旁一个小喽啰交代了几句。
只见那喽啰走到众商旅前数丈外停住脚步,恶声恶气的用大衍皇朝语说道:“这位就是我们双流域的大档头,人送外号双流蛟王,老大说了,我们只要钱,不要命!若是那个不识相,就莫怪弟兄们手里的刀子不长眼!”
对于这些打着海匪旗号抢劫过往商船,实则是西流国军人的贱人,百里殇有些不屑,他还不把这些西流贱人的修为放在眼中。正打算帮乔家商会解决这些麻烦,忽然从商旅人群中跃出一青年,非常嚣张霸气的往那喽啰面前一站,手中举起一块巴掌大的青铜令牌,四条银色的神龙盘绕其上。
“吾乃大衍龙门六品银龙卫,搭此商船回朝,尔等还不速速退去!”青年面貌还算俊朗,配上一身玄色劲装,发髻扎玄色武冕,脚踏黑色薄底软靴,倒也是威风飒飒。
百里殇盯着青年手中的令牌,面色古怪,越看那令牌越越是想笑,钱姗姗此时和小果儿正在百里殇客房中看守着张纮,只有阮青青跟在百里殇身边,她不由有些奇怪的看了看百里殇,不明白他嘴角一下下抽搐什么。
正在大家都在为突然冒出来的银龙卫感到欣喜时,那喽啰却是一惊,颤声道:“不知这位大人尊姓大名?”
“告诉你们这些宵小也无妨,本官就是百里清!”那青年非常有气势的叉腰面对那喽啰大声道。一旁的乔掌柜却有些惊异的看了眼百里殇。
阮青青惊讶的捂着小嘴,看看百里殇又看看那青年,阮青青知道百里殇经常化名百里清行走江湖,随未见过百里清本人,但听百里殇说他所易容之人的相貌便是百里清的,怎地和那青年差异如此之大,难道百里殇的易容手段不够高明,无法复刻看百里清的相貌吗?但这也差的太多了。
那喽啰听后紧张的跑至那双流蛟王面前,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接着就见双流蛟王扬起手掌‘啪’的一下扇在那喽啰脸上,接着怒气冲冲的指着那举着令牌的青年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
那喽啰被打的眼冒金星,十分委屈,晃了晃脑袋,冲着那青年一挥手道:“那里来的毛贼敢冒充龙门龙卫,弟兄们给我把那小子绑了!”
呼啦一下,围上去十多个喽啰,仅仅三五下就把那自称百里清的青年人给打翻在地,五花大绑给捆了个结实。这一下甲板上的商旅全都傻眼了,不想那前一刻还气势嚣张的龙卫青年就被海匪给绑了。
之前被扇了一巴掌的喽啰,恶狠狠的在那青年肚子上踩了一脚,踩的那青年一声惨嚎,劈手从那青年手中抢过那青铜令牌,啪的一下重重摔在甲板上。
犹自不解气的踢了那青年几脚,边踢还边骂道:“你奶奶的,叫你冒充,踢死你,害老子挨巴掌!”
此时众人方才明白,那青年竟然是冒充的,纷纷将视线注视在那被丢在甲板上的令牌。不得不说这令牌也算是做的不错了,但龙门令牌都镌刻着灵纹,就是普通的青铜令牌也会散发着柔和的银光,而这块令牌,除了材质都与银龙令牌一般无二,只是没有那流转的灵纹光辉。
一般人或许不知道,但身为龙卫的百里殇清楚,那个青年冒名的破绽并非是因为冒用了百里清的名号,也并未令牌没有灵纹光辉,一般人不会知晓这些。而大多的龙卫虽有品阶,但并无官职,除了向庚仲良那样也在朝为官的除外,极少有龙卫报自己身份会称自己为‘本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