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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事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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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新城隍庙
    新城隍庙

    春天是个迷人的季节,大地从沉睡中苏醒,万物开始生长,大家都盼着春天的到来。

    春回大地,冰雪消融。春风吹绿了柳树梢,天渐渐地暖和了起来。班里大多数男生都脱下了厚厚的笨头笨脑的棉袄,而棉裤男生一般都不愿穿,怕被别人笑话。而我就不同了,阿婆告诉我“十层单不抵一层棉”,棉裤是必穿的。还说早春二月农历还乍寒乍暖,不让我像别人一样换下棉袄、棉裤,还说这是“春捂秋冻”,不易得感冒。意思是,到了春天不要过早地减掉衣服,这是“捂”;到了秋天,则要慢慢地加衣服,这是“冻”。

    虽然早春的寒风仍然凛冽,但已不刺骨,而阿婆要到阳春三月,才让我换上夹衣夹裤就是普通的上衣和裤子里再缝上一层夹里,它比一般的衣裤挡风。这几天棉衣在身,我一折腾就浑身是汗。一上课汗就收干,一下课又是一身汗,这样来回几趟,身上就有股汗酸臭。海伦就抓我小辫子,说我不讲卫生,影响她嗅觉。阿婆还没管我,她倒起劲了,真是多管闲事。

    礼拜天一大早,大铭和我约了德明去新城皇庙现在的连云路一带买东西。上海有两个城隍庙,老城隍庙和新城隍庙。新城隍庙在我们那里,庙已关门,做了工厂。商店倒有不少,但跟老城隍庙不能比。听老人说当年跟东洋人打仗,去老城隍庙不方便,便在连云路一带建了个临时城隍庙,香火倒也旺过一阵,后称新城隍庙。打仗结束,香客又到老城隍庙拜菩萨。新城隍庙才逐渐冷落。

    我要去买支竹笛,大铭要去买兰花。他奶妈姓吴叫春兰,吴妈是浙江绍兴一带的人,她特别喜爱兰花很久以后才知道兰花是绍兴的市花,也特别会服侍和摆弄。

    大铭家的兰花,有春天开花的、有夏天开花的,也有秋天开的。有的是草兰普通的,还有一些是我叫不出的名贵兰花。每年春天一到,他家里就弥漫着幽幽的兰香,就是你不知道这香气是从什么地方飘来的。其实兰花的叶子并不好看,像草似的,但用来养兰的花盆却非常精致,大多数是宜兴的紫沙盆,而且全是高盆。盆上刻有图画和诗句,配起来就很别致。

    前几天,我们在德明家看了一本小人书,讲的是笛王陆春龄的故事。他自幼家境贫寒,为了维持生计,他做过杂工还踏过三轮车。童年时他跟离家不远的一个小皮匠学吹笛子,由于他勤学苦练,技艺大长。解放后他成了笛子演奏家,被称为笛王。

    大铭有一根笛子,是吴妈给他买的。她天天逼着大铭练,不过他吹得一点都不好听,吹了半年多,连一首像样的曲子都吹不出。为了这,吴妈经常要训斥他。有一次我问她,吹笛子有什么意思,因为我听阿婆说起过“叫化二胡讨饭笛”。吴妈说一个男人总要学一、两门手艺,老话讲得好,家有万顷良田,不如薄技在身。我想这倒是个好主意,我也弄一种乐器玩玩,万一将来我书读不出,会吹笛子就能讨口饭吃,也不至于汗流浹背地去踏三轮车。我想阿姨要海伦学跳舞也是这个意思。

    其实我们这里有不少人在学乐器。前弄堂有个人在什么乐团工作,每天下午要吹上一、两个小时,有一段特别好听的后来才知道,这就是四小天鹅。德明大哥说那是黑管,但我们不知它是什么样子。晓萍小叔弹得一手好吉它。德明大哥会吹军号,二哥会口琴,吹的多是苏联歌曲,德明鼓起腮帮子也能吹两下。林媛练钢琴好几年了,就连晓萍也会跟着她大伯自得其乐地拉几下二胡。

    听我说要学笛子,我妈很爽快地给了我三角。她说我是初学,买根最便宜的,等吹得好了,再换根高级一点的。

    我们从黄陂路上近淮海路的“孝和里”革命烈士王孝和的故居横弄堂穿进去,再从金陵路上的“孝和里”大弄堂口穿出来,就到了连云路。弄堂口有家卖鸽子和麻雀的小店,鸽子多少钱一只我们懒得问,但一只老麻雀却要三角钱,我说贵了,新城皇庙市场只卖一角五,店主却说是用来治病的傻瓜才会买。这里就能远远看到一个个摊头前人群熙熙攘攘,悦耳的鸟鸣和一阵阵花香随风而来。

    鱼摊头地上放满了脸盆和木盆,有各色各样的小鱼和水草。乡下来的小贩则用水桶来装鱼。卖鸟的摊头更是人头济济,有的人在观赏笼中的小鸟,有的则和摊主在讨价还价。

    我们直奔花木摊头。那里放满了各色各样的花花草草,有的是盆装的,而更多的则是刚从土里挖出,根上带着泥团,兰花的根却都洗得干干净净。有的摊头只卖花盆和花仔。

    大铭和我蹲在地上仔细地挑选我们所要的春兰一种春天开花的草兰。摊主就是个绍兴人,大铭会几句绍兴话,异乡遇故人,那小贩和大铭是一见如故,谈得十分投机。在吴妈的熏陶下,大铭对兰花算是在行了。谈起兰花经来头头是道,如何浇水上肥,修剪分盆,兰花品种等等,我和德明只好在一旁听听。摊主见我们年龄那么小就喜欢兰花兰花一般是大人才养的,而且要非常懂行才养得好,就给了我们一个大便宜。我和大铭各花了五分钱买了好几筒束。对于其它花花草草,我们并没有太多的兴趣。

    买好兰花,我们便到卖鱼的地摊去看看。那里有金鱼、穿条鱼、鳑鲏鱼雄鱼肚皮上有五色,宛如天上的彩虹。雌鱼的肚子底下有一根长长的管子,用来产卵、斗鱼和小虾等。热带鱼我们养不起。德明要买几条小斗鱼送给丽华的小弟。他挑了两条小斗鱼,摊主只收了他一分钱。

    新城隍庙并不大,从弄堂口穿进去,只见两边的玩具店铺是一家接一家,生意还是蛮兴隆的。有的店铺还当着顾客的面加工玩具,画“野胡脸”,给游戏棒上颜色,加工木制大刀和宝剑等。德明说大刀和宝剑的材料煤球店也弄得到,二分钱就解决问题,以后自己做,至于油漆,他小舅能搞到。城隍庙在大弄堂的尽头,好像已经改为工厂了,城隍菩萨也不知搬到了哪里。我们先在专门制作玻璃鱼缸的小店里呆了一会儿,它也带卖金鱼和热带鱼。在那只漂亮的鱼缸里,有好几条大水泡眼金金鱼在笨拙地游动,那水泡眼睛像两只红灯笼在头的两边晃来晃去,我真担心什么时候要掉下来。我们再到卖炮仗的店铺里逛逛看看,店里炮仗的品种相当的多,其中一只大蛋糕小焰火竟要十几块。德明说今年就到这里来买炮仗,弄点新花样。至于其它店铺,我们不感兴趣,买笛子要紧。

    我们到了那家乐器店,一看最便宜的笛子卖两角四分,我叫营业员拿出来瞧瞧。这是根短笛,我让大铭试试,好像声音不好听。我要营业员把旁边的一根也拿出来,它长了一点,看上去光头足一点,卖四角,当然五角以上的就没有必要看了。我问他这两根笛子有啥区别,他告诉我便宜的那根是用来初学的,那四角的就能上台表演了。说完他把两根笛子都吹了几下,那贵的声音清脆欢快,相当美妙,动听多了。真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德明说就买四角的,省得以后再换。“买这根我要贴一角,要是讨不回来,我不是做浊本亏本生意了吗。”

    还是德明的主意:“就说这一角是向大铭借的,还怕你妈不还?这叫‘先斩后奏’。”我咬了咬牙,拿出一角先垫上。那营业员替我开了张以前买东西我们从来不要的来证明,还给了我一张笛膜备用想不到我这根笛子后来真的派上了用场。

    我来这里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想看看今天一个卖酸辣菜卷的老头来了没有,我一想起那菜卷满嘴就渗口水。我好久没有尝到这种菜卷了,所以非常想念他。这老头经常挑着担子在人民大道人民广场、新城皇庙和公园门口人多的地方叫卖。

    菜卷是用生卷心菜放在特殊的调料里做成的。大的比春卷小一些,二分一个;小的只有大的一半,一分一个。这种菜卷又辣又酸又有点甜,非常清脆、爽口,味道相当好现在的酸辣菜和蔬菜色拉不能和它比。两年后我再也没有看到它,失传了?。今天这个老头正好也在,我掏钱买了三个小的,请大铭和德明尝尝。他们吃了都说好。大铭也买了四个,我们一人一个,一个带回去孝敬他奶妈。在那老头旁边,还有一个老头在卖焐酥豆,有不少人在排队。我们每人凑了一分钱,买了一小包尝尝味道。听那老头说,这焐酥豆做工相当道地。先要把干蚕豆放在水里发两三天,再用饭锅子煮,加盐糖味知素五香粉胡椒粉等,小火焐过夜,最后放在木桶里,卖三分一包,如三角粽子大小。那豆真是酥答答、香喷喷、甜绵绵、辣蓬蓬,味道好得我讲不出。

    德明说在他南市小舅那里的老头摊,他吃过用一种胡罗卜丝、卷心菜丝等做成的九味菜,两分一小酒盅,撒上九种调料,味道好极了现在都失传了,可惜啊。大铭和我都说哪天带我们去尝尝。

    为了便于大家

    现附上人物表

    德明—阿巍邻居,结拜兄弟,幼儿园至中学同班同学,上海东台路古董事场个体户,收藏家

    小黄阿巍领居,结拜兄弟,幼儿园至中学同班同学,崇明农场职工顶替进工厂,开贸易公司

    大铭阿巍邻居,结拜兄弟,幼儿园至中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进大工厂,私营企业老板

    阿巍—由阿婆带大,与德明他们结拜兄弟,幼儿园至中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读技校,大型百货公司上班。考入大学读英语,毕业后大学任教

    晓萍阿巍邻居,幼儿园小学同班同学,小黄同桌,电脑专业,某工业局白领

    海伦—由阿婆带大,阿巍邻居,幼儿园小学同班同学,早年参军当文艺兵

    丽华阿巍邻居,小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去崇明农场,后顶替回沪,德明二嫂

    林媛阿巍邻居,幼儿园至中学同班同学,大铭同桌,中学毕业去黑龙江,七七年大学生,国家机关工作,后下海成大企业总裁

    福民阿巍邻居,小学中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参军,回沪后提干

    勇强阿巍邻居,小学中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进工厂

    李明阿巍邻居,小学中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进工厂,后去日本留学谋生

    亚洲阿巍邻居,小学中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去崇明农场,后顶替回沪

    阿明阿巍邻居,小学中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去崇明农场,后顶替回沪

    徐敏—阿巍小学同桌,留级生,小学同学,脑子有毛病,照顾进生产组

    小凤—德明小学同桌,小学中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去崇明农场,与亚洲结婚

    王海珍—小学中学同班同学,冷美人,有小缺陷,照顾进环卫所工作

    振宇—后弄堂小学中学同学

    月亮疤后弄堂小学中学同学

    小阿三后弄堂小学中学同学

    周老师—上海市卢湾区八联民办小学语文老师,班主任

    王校长—捣蛋鬼的克星,学校撤消后成卢湾区嵩山街道干部

    陆老师—算术老师

    陆老师—英语老师

    王老头—传达室工作

    阿婆—前楼阿婆,带大阿哥,阿巍和海伦

    阿娘—宁波到上海,家庭妇女

    外公—退休在家,原住上海西区乌鲁木齐路

    阿巍阿爸—果品公司经理,著有为学术月刊撰写的谈谈大城市卖西瓜的哲学问题,一九六五年。一九六六年五月十五日人民日报刊载,第二天五月十六日全国各大报纸转载。任一九六六年上海赴北京观礼工农代表团副团长。

    阿巍妈—中学人事干部

    阿哥—中学期间当兵

    阿妹—华师大毕业,大学教师

    大伯—家住重庆路淮海路

    二伯—南市区工人,家住南市区金家坊

    四叔—工作不详

    小叔—交通大学学生

    张妈—德明妈,苏州嫁到上海,里弄生产组工作

    德明爸—复旦大学毕业,大银行行长

    大哥—光明中学六七届高中,留沪工作

    二哥—格子中学六八届初中,苏州家乡插队,后顶替回沪,丽华丈夫

    四弟五弟—八十年代大学毕业

    德明叔叔—复旦大学毕业,复旦教授

    小黄阿爸—大厂总工程师

    小黄妈大厂总会计师

    小黄哥—鸽子爱好者,六七届初中,留沪工作

    小黄姐—六九届初中,因病留沪工作

    大铭阿爸—大企业厂长

    大铭妈—蔬菜公司采购员,全国劳动模范

    吴妈—大铭奶妈,绍兴人,视大铭为亲生儿子,享大铭福养老

    大铭阿哥—高中生,黑龙江插队

    大铭阿姐初中生,云南插队

    晓萍阿娘—信佛,姜家当家人

    晓萍阿爸—公司经理

    晓萍妈—医生

    晓萍大伯—无业

    晓萍小叔—社会青年,经人介绍进上海电影厂当临时工拍电影

    晓萍两姑姑—六六年前大学生

    海伦阿爸—工人,六七年造反成局革委头头,后与海伦妈离婚

    海伦妈—纺织厂工人,文艺爱好者,能歌善舞兼报幕主持

    林媛父母—工作不详

    林媛阿姐—农村插队

    丽华阿爸—五十年代初山东到上海谋生,码头工人

    丽华妈—家庭妇女,做汰衣裳阿姨

    丽华大妹—和我们同龄,分上海工作

    丽华小弟—捣蛋鬼,小流氓头子,后靠炒股票发财

    丽华三妹、四妹—八十年代大学生

    摔跤师父—上海市摔跤队,六七初参加“上体司”,教阿巍德明摔跤

    阿明阿爷—小人书摊主

    阿根阿爷—弄堂扫地,解放前弄堂看门,一身好武艺

    弄堂口小皮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