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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事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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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摘葡萄,新疆食品
    摘枇杷

    德明吃了我的杨梅,他总想弄点吃的来进贡,这叫有福同享。不过这种机会不多,他零用钱少,张妈又不舍得买。今天小组结束前,他突然说要请我们吃枇杷,听说有枇杷吃,大家连忙点头。我心最急:“不要吊我们胃口,快点拿出来。”

    “要吃就跟我去摘。”原来他这样请我们吃啊,亏他想得出。弄堂里种果树,除了夹竹桃只开花不结果,我看只有枇杷树了。它们四季常绿,树形高大,叶子厚厚,色泽深绿,如同油蜡。每年四、五月是它们的花期,那一团团,一串串的枇杷花随风送来阵阵清香。但我们要苦等一个多月,那绿盈盈的小枇杷才能长成金黄黄的,看了足使我们垂涎三尺的枇杷。可惜的是它们的果子都是酸叽叽有点酸的,比买来的差远了。

    德明要他们三个等着,说我们去去就回来,说完他拉了我就往外跑。

    “到哪里去摘啊?”

    “去党校。”他指的是卢湾区党校的那棵枇杷树。党校有个小花园,种了不少花花草草,有假山和小水池,还种了一棵葡萄树和枇杷树。每当收获季节,那枝繁叶茂的葡萄爬满了走廊,果实磊磊,而我们只能在大门口往里看看,猜猜那葡萄是甜还是酸的。

    “看门的老头是不会让我们进去的。”

    德明告诉我,那棵枇杷树长得很高了,树上结满了果子,一些枇杷已伸出墙来。我说党校的围墙有二层楼高,我们怎么够得着,德明却说他有办法。

    我们到了横弄堂,从我班同学杨平家的窗台上爬到天井的围墙上。他家的围墙与党校的相交,不过离党校的围墙还差一人多高。我把他驮了上去。那些够得着的枇杷离他还有一米多。围强太高了,他只好骑着墙一点一点地挪了过去。他伸手把眼前的几只摘了下来扔给了我。我并没有放进裤袋,直接塞进了嘴里。

    “德明,这枇杷比蜜还甜。你吃一只尝尝!”我长了那么大,却从来没吃到过如此甜的枇杷。我像孙悟空偷吃天上的果子,先往嘴里塞,吃不了的才放进裤兜。一眨眼的功夫,五只枇杷就吞下了肚。

    他把第二批果子扔了过来:“阿巍,你吃得慢一点。”

    我怎么肯听他的:“你快点摘,不要管我。”

    一会儿,我两个裤子袋袋就装满了。可我的衬衫上面却一个口袋也没有,只好将衬衫脱下来包枇杷。德明还问我这是什么式样,怎么没有口袋。什么式样,学生装。十分钟不到,德明就抢收完毕。我们带着收来的果实,匆匆地回到了家里。

    想不到大铭已在德明家了。还好,林媛没来。要是让她知道了准有麻烦。见了那么多的枇杷,丽华就问我们是哪里弄来的。我便告诉了她。这次丽华倒没说什么,晓萍却教训起我们来:“啊呀,这是公家财产,你们不好去摘的呀。”

    “讲你小姑娘不懂事,一点也不错。只要长到外头来,大家都好吃。这规矩你懂吗?”德明说的有道理。如果哪家天井里的枇杷树伸到了弄堂里,大家都可以摘来吃。也不知道这是谁定下的规矩,不过我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我们每人都分到了几个。“阿巍,你怎么把皮也吃下去了?”我两个都下肚了,晓萍和丽华还在剥皮呢。

    “你这小姑娘怎么一点也不懂,水果的营养都在皮里,你幼儿园算白读了。”德明又在说晓萍了。在幼儿园我们吃水果都是带皮的,老师说皮的营养好。但我知道还有别的原因,就是她们没功夫削皮。半只带皮的生梨,晓萍要啃上老半天。

    “阿巍,你十万个为什么看得最多,来讲讲这枇杷为什么这么甜。”德明又想出我洋相了。

    “十万个为什么没讲过。”我不想理他。

    “我就知道你只会死读书。”

    “可以去问林媛,她可能知道。”

    “你当她是万宝全书啊。”

    “这么说你知道的喽?讲出来听听。”晓萍将了德明一军。

    “阿巍,你知道我阿娘弄堂里那棵无花果为啥这样甜吗?”我摇了摇头。

    这棵无花果树长在横弄堂的尽头,横弄堂口有一扇大铁门,里边只有三户人家。大炼钢铁时这扇铁门没有被人拆去,大概是炼铁的人没发现。这棵无花果是真正的公家财产,归三家所有。每到收获季节大热天,德明和我总要光顾那里好几次,饱饱口福,解解馋。那无花果熟时软烂,果子甘甜而且无核,据说它的营养很丰富。

    “每年结完果,他们就了树旁挖个坑,埋下死猫、死老鼠和臭鱼肚肠。到了第二年夏天,结出的果子是又大又甜。我想党校里那棵枇杷树也吸收了死猫、死老鼠的营养,结的果才这么甜。”

    听德明这么一说,晓萍就不敢再吃了。这时张妈回来了。晓萍立刻把剩下的一只塞到了丽华手里,低下了头,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吃两只枇杷,也不至于这样啊。

    “阿姨好。”丽华又亮出了那动人的嗓音。张妈问这枇杷是谁的,我告诉她是人家送的。看到丽华也在吃,张妈也就放心了。

    “阿姨,今天下午你没上班啊?”张妈穿了一身出客服。

    和事佬

    “我到居委去开调解会了。”张妈能说会道,人缘又好,里弄里哪家有了矛盾,邻居发生了争吵,居委主任总是要找她去当和事佬。

    原来是我班的小莉和杨平两家吵架。他们这幢房子有三户家人,每户一层。小莉是汉族,其余两家是回族,他们共用底层的灶头间。本来他们三家是相安无事的,两家回族不吃猪肉,只烧牛羊肉,弄得灶头间一股羊臊臭。但是十年熏下来,小莉他们也有点习惯了。我弄不明白的是,他们在烧红酱牛肉、白煮羊肉时灶头间充满了足以让我们直流口水的牛羊肉特有的香味,但过后却慢慢地变成了令人恶心的羊臊臭了呢。

    我们知道杨平虽然是回族,但他有时和我们一起去太平桥吃点心,阳春面、小馄炖和肉馒头他是照吃不误,其它的我就不说了,所以我们就讲他是假回族。

    二楼的那一家倒是货真价实的回族,他们是新疆人,主人叫阿毕列子。听张妈说解放前他是跑担帮的,新疆和上海两地来回跑,赚了不少钱。解放后在一家布店里找到了工作,还报上了户口,成了上海人。他人很随和,邻居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后来他回了一趟老家,带回一个新疆女人做老婆。生出的女儿像洋娃娃一样漂亮,到了六、七岁,人长得如同白雪公主一般。那女人跟张妈学上海话,没几年的功夫便能讲一口地道的本地话。去年,她从新疆带回了一个哈密瓜,送了半个给张妈,我尝过很小一块,甜得就像在吃蜜糖。

    有一次我们在杨平家看东西,阿毕列子把我们叫了上去,要我们帮他把大橱挪个位。干好活后,他拿出了新疆食品慰劳我们,是几个油枣子用牛油氽的面食,形如枣子和一些像切碎的肥皂条条,他说是奶干,对小孩长身体有好处后来才知道这就是奶酪。我们拿了东西,谢了他,便下楼了。还没出门,小黄就把他那份塞到了我手里,说他闻不惯那气味。大铭咬了一口肥皂,随即吐了出来,还说这种东西他们怎么吃得下去。他的东西就到了德明手里。我放了一条肥皂在嘴里,就觉得有一股臭烘烘的味道,但臭味道没臭豆腐和臭乳腐浓。再嚼下去,那新疆味道就出来了,那是香啊。德明说他也吃出了香味,一种从来没有尝过的香味。那油枣子更是好吃用牛油氽的。我觉得很奇怪,这种好东西他们却不敢吃我和德明连洋虫和蚕蛹都生吃过。看来就像德明说过的那样,人和人就是不一样。

    可是最近那两家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了羊肉肥膘,在灶头间熬起羊油来,大概是他们的食油不够吃。不过听说回族每月食油的定量比我们汉族的要多一两。那羊油的烟味熏得小莉她们是恶心反胃。前几天我和德明去杨平家拿东西,刚到灶头间就被那羊油熏得逃了出来,那种气味谁受得了啊。小莉的爸妈和那两家讲了好几次,可他们却仍然是我行我素。小莉爸气不过,便弄了点猪肉膘来熬。在我们的鼻子里,那猪油好香啊,可就要了那两家的命。导火线已点燃,双方的战争就不可避免了。

    张妈被任命为调解员,她虽然不是里弄小组长,但她的话比那些芝麻绿豆官要管用的多。张妈很有一套,两次调解会后,他们便达成了停火协议:三家都拿出点钱,由房管所在晒台上搭个小间,供小莉他们用,并在三楼的楼梯口按上一扇门,挡住那恶心的油烟。看来他们那幢房子从此就能平安无事喽。

    听完张妈的故事,我们便到弄堂里去继续我们的“功课”。

    下篇:买金鱼,上海新民晚报

    为了便于大家,现附上人物表

    德明—阿巍邻居,结拜兄弟,幼儿园至中学同班同学,上海东台路古董事场个体户,收藏家

    小黄阿巍领居,结拜兄弟,幼儿园至中学同班同学,崇明农场职工顶替进工厂,开贸易公司

    大铭阿巍邻居,结拜兄弟,幼儿园至中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进大工厂,私营企业老板

    阿巍—由阿婆带大,与德明他们结拜兄弟,幼儿园至中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读技校,大型百货公司上班。考入大学读英语,毕业后大学任教

    晓萍阿巍邻居,幼儿园小学同班同学,小黄同桌,电脑专业,某工业局白领

    海伦—由阿婆带大,阿巍邻居,幼儿园小学同班同学,早年参军当文艺兵

    丽华阿巍邻居,小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去崇明农场,后顶替回沪,德明二嫂

    林媛阿巍邻居,幼儿园至中学同班同学,大铭同桌,中学毕业去黑龙江,七七年大学生,国家机关工作,后下海成大企业总裁

    福民阿巍邻居,小学中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参军,回沪后提干

    勇强阿巍邻居,小学中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进工厂

    李明阿巍邻居,小学中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进工厂,后去日本留学谋生

    亚洲阿巍邻居,小学中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去崇明农场,后顶替回沪

    阿明阿巍邻居,小学中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去崇明农场,后顶替回沪

    徐敏—阿巍小学同桌,留级生,小学同学,脑子有毛病,照顾进生产组

    小凤—德明小学同桌,小学中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去崇明农场,与亚洲结婚

    王海珍—小学中学同班同学,冷美人,有小缺陷,照顾进环卫所工作

    振宇—后弄堂小学中学同学

    月亮疤后弄堂小学中学同学

    小阿三后弄堂小学中学同学

    周老师—上海市卢湾区八联民办小学语文老师,班主任

    王校长—捣蛋鬼的克星,学校撤消后成卢湾区嵩山街道干部

    陆老师—算术老师

    陆老师—英语老师

    王老头—传达室工作

    阿婆—前楼阿婆,带大阿哥,阿巍和海伦

    阿娘—宁波到上海,家庭妇女

    外公—退休在家,原住上海西区乌鲁木齐路

    阿巍阿爸—果品公司经理,著有为学术月刊撰写的谈谈大城市卖西瓜的哲学问题,一九六五年。一九六六年五月十五日人民日报刊载,第二天五月十六日全国各大报纸转载。任一九六六年上海赴北京观礼工农代表团副团长。

    阿巍妈—中学人事干部

    阿哥—中学期间当兵

    阿妹—华师大毕业,大学教师

    大伯—家住重庆路淮海路

    二伯—南市区工人,家住南市区金家坊

    四叔—工作不详

    小叔—交通大学学生

    张妈—德明妈,苏州嫁到上海,里弄生产组工作

    德明爸—复旦大学毕业,大银行行长

    大哥—光明中学六七届高中,留沪工作

    二哥—格子中学六八届初中,苏州家乡插队,后顶替回沪,丽华丈夫

    四弟五弟—八十年代大学毕业

    德明叔叔—复旦大学毕业,复旦教授

    小黄阿爸—大厂总工程师

    小黄妈大厂总会计师

    小黄哥—鸽子爱好者,六七届初中,留沪工作

    小黄姐—六九届初中,因病留沪工作

    大铭阿爸—大企业厂长

    大铭妈—蔬菜公司采购员,全国劳动模范

    吴妈—大铭奶妈,绍兴人,视大铭为亲生儿子,享大铭福养老

    大铭阿哥—高中生,黑龙江插队

    大铭阿姐初中生,云南插队

    晓萍阿娘—信佛,姜家当家人

    晓萍阿爸—公司经理

    晓萍妈—医生

    晓萍大伯—无业

    晓萍小叔—社会青年,经人介绍进上海电影厂当临时工拍电影

    晓萍两姑姑—六六年前大学生

    海伦阿爸—工人,六七年造反成局革委头头,后与海伦妈离婚

    海伦妈—纺织厂工人,文艺爱好者,能歌善舞兼报幕主持

    林媛父母—工作不详

    林媛阿姐—农村插队

    丽华阿爸—五十年代初山东到上海谋生,码头工人

    丽华妈—家庭妇女,做汰衣裳阿姨

    丽华大妹—和我们同龄,分上海工作

    丽华小弟—捣蛋鬼,小流氓头子,后靠炒股票发财

    丽华三妹、四妹—八十年代大学生

    摔跤师父—上海市摔跤队,六七初参加“上体司”,教阿巍德明摔跤

    阿明阿爷—小人书摊主

    阿根阿爷—弄堂扫地,解放前弄堂看门,一身好武艺

    弄堂口小皮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