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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事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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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半夜鸡叫,米饭饼
    香甜可口的米饭饼

    想不到第二天六点半不到晓萍已等在我家后门了。“晓萍早。讲好是我来叫你的。”

    “阿巍早。我每天都是早起的。走,叫小黄去。”

    人凑齐后,我们直奔大弄堂斜对面嵩山路上的南市区体育馆,米饭饼摊头就摆在它的旁边。一出弄堂,就看见米饭饼摊头前队伍排得老长。在上海,米饭饼摊头远不像大饼油条那样多。

    排好队,小黄便要前去看做米饭饼。我也想去,晓萍不让,说她一个人排队有点怕,等小黄看好了,我们俩再去。不一会儿,小黄就回来了。我和晓萍走到铁锅前,仔细地看他们是如何做米饭饼的。

    做米饭饼的一大一小,应该是父子吧。那年纪小的比我们也大不了多少。这时,一锅米饭饼刚好卖完,我们有机会从头到底看一遍。烧米饭饼的铁锅和煎生煎馒头的没什么差别,不过,它中央有个凹坑,用来放水产蒸气。但它们烧的材料却不同,煎生煎煤的用煤,而烧米饭饼的则用刨花。黄鱼车上大缸里装满了雪白、有酒酿香味的米浆。

    少年用一大个勺子把缸里的米浆一勺一勺地盛到一个钵斗里,然后往锅里浇点水,用刷子一刷,再用布一抹。老的用一把小勺子把米浆盛到铁锅里,再用勺子轻轻一敲,米浆就摊成和大饼一样大小,一锅大约能摊上十来个。锅满后,盖上木盖,在木盖的边上用一湿布条盖住,减少蒸气溢出。他抓了两大把刨花往炉子里一塞,用一根竹竿筒拨一下余灰,再吹一下,死灰复燃,火苗上蹿。等两把刨花烧尽熄灭,一锅香喷喷的米饭饼就好了。

    米饭饼一面是白白和软软的,贴锅底的一面是黄黄的、脆脆的。它有一种酒酿的香甜味,比大饼好吃多了。有人说它对胃有好处,怪不得有那么多人爱吃米饭饼。米饭饼的价钱和大饼一样,三分一个。我买了四个,小黄买了两个,晓萍只买一个。然后我们到对面兴安路上的点心摊,他们要买油条吃。晓萍买了三根油条,其中一根是老油条隔夜油条回锅再煎,很脆,五分一根。她把一根油条塞到了我的手里,给了小黄半根。

    “你为啥要给我油条啊?”

    “你昨天斗鸡最勇敢呀。”

    “我怎么只有半根啊?”

    “谁叫你怕死投降的,再说你我每人一根半,很公平。”

    “谢谢你噢,晓萍。”我拿起油条就往嘴里塞。

    “哎,等一等,油条要用米饭饼夹着吃。”

    “我喜欢分开吃,这样不会串味道,你们也试试。”他们便照我说的吃了起来。

    我们吃着可口的早餐,高高兴兴地上学去了。

    半夜鸡叫

    近来我被自己的“九斤黄”小公鸡弄得是焦头烂额。它现在又高又大,大概发育了。德明三只芦花小母鸡加上一只太监鸡,看到它就逃。清晨打鸣是它每天的功课。本来它每天早上五点多一点和弄堂里的几只公鸡遥相呼应地打几声招呼,虽然吵一点,那也是公鸡的天性。邻居恼火,但帐只能算在大家的头上。

    可最近一段时间,也不知弄堂里的哪只公鸡发了神精病,还是有人学周扒皮半夜鸡叫里的恶地主,闹起了半夜鸡叫。每天三点一到,它准时开唱,把全弄堂的公鸡都弄醒,跟它一起半夜啼叫,吵死人。不过人家的鸡跟它叫了几下,便发觉上当了,接着再睡。“九斤黄”就不一样了,只要它一开叫,没有半个钟头是停不下来的,中气十足,它伙食太好了。

    庆幸的是那只鸡还有个怪毛病,就是每逢礼拜天它要个睡懒觉,不知是叫了六天累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开始大家礼拜天还能睡个安稳觉,可不到一个月,我的“九斤黄”却叫出了瘾,闲不下来,礼拜天是照叫不误。它现在每天三点一到就醒,就等那只鸡报哓了。听听那边没有动静,它就等不及了,便引吭高歌,好像是在安慰那只该死的鸡:今天你休息,我上班。

    后来经张妈打听,原来后弄堂有人做起了菜场的早班。讲讲是早班,但每天夜里两点钟就得起床,所以有人给了他们一个雅号:半夜夫妻。也就是一天夫妻只同床半个夜里,可怜啊。他怕弄醒家人,每天是轻手轻脚。家里的公鸡以为黄鼠狼来了,便叫几声为自己壮壮胆,同时要主人提高警惕。后来主人想出了一个主意,每到礼拜六晚上就给那只鸡灌点安眠药,大家都睡个安稳觉。

    阿婆早已劝了我好几次把鸡杀掉,免得影响别人。我总是能推则推,能拖则拖,尽量拖延结束那公鸡小命的时辰。小叔也命令我早点下手,小叔书读得太多了,鸡一叫,他就醒。上个礼拜他回校前给我下了“哀的美顿”书最后通牒,命令我把鸡礼拜六前处理掉。

    我想到了“蹬鸡”阉割,可现在哪里去找蹬鸡的。真后悔当初没听德明的话,看来它是长不到九斤了。但它是我的好朋友啊,我能见死不救吗。我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平时“九斤黄”都在晒台上过夜,礼拜六一吃好晚饭,我就把鸡窝从晒台上挪到了屋里,再用一块黑布把鸡窝捂得严严实实。我自作聪明,以为它见不到光,又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总可以太太平平地睡安稳觉了。

    想不到礼拜天一早三点一过,“九斤黄”就“喔、喔、喔……”地唱了起来,最后一声高音拖得特别长,声音也比平时响亮得多,就像吊嗓子,它昨晚睡得太香了。我从床上跳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捏住它的喉咙,又是一串高音。这下我要叫你娘舅来弄巧成拙了,整幢房子的人全被吵醒,没人能幸免。

    小叔到了三楼:“前楼阿婆,这只鸡不杀掉,人是没法睡觉了。”

    “今天就杀,今天就杀。”阿婆怕我挨打,只好答应。我抱着“九斤黄”,想到它要上断头台,心里阵阵难受。“九斤黄”昂着头,大义凛然,它知道什么呀。阿婆安慰我:“我看它有四、五斤了,也应该杀了。明年再养只雌鸡,又好生蛋又不会叫。”

    早饭后,阿婆就把鸡拎出去。回来的时候,“九斤黄”身上光秃秃的,肚皮空空的,阿婆把它的五脏六腑都给了杀鸡的人。阿婆把鸡一斩两,送给阿娘半只。阿爸讲养了我这么大,总算吃到我一点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