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割初期,由于造反派和红卫兵的残酷迫害,上吊跳楼喝毒药也有卧轨、开煤气、跳黄浦江和跳井的,但抹脖子的少见的时有耳闻。前几天,前弄堂大学生天明的爸妈双双上吊在自己的家里。原来读医的儿子要去边疆支援当地的医疗建设,儿子是他们的心头肉啊。他们怎么舍得。于是动脑筋想办法,耍点小聪明,在儿子的小便里加点鸡蛋蛋白,想蒙混过关。但儿子的单位是医学院啊,这点小把戏怎么瞒得了他们。这是破坏上山下乡,跟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对着干的反革命事件,不是杀头也要坐牢。见东窗事发,他们觉得无脸见人,便一死了之,留下遗书替儿子撇清关系。张妈说他们是高级知识分子啊,怎么也做这种蠢事。
文割开始不久,因抄家时抄到了一架发报机,林媛的父母被说成是里通外国的特务。她妈妈不愿受辱,以死抗争后来才知真相,她父母竟和台湾的中共地下党有联系。她是为了严守党的秘密而牺牲自己。中期她家就被平反了。尽管她的家庭成份如此,林媛一直是同龄人中的先进分子。在中学,她加入了红卫兵,后来转了团,学习一直名列前茅。
她们四人中,只有林媛和我们四个一起分到同一所中学,起先不在一个班,她到另一个差班当班长。不久,学校也搞起了“三结合”是学校、里弄和家长三结合,她又结合到了我们一个班。
不知是年代的关系,还是年龄的关系,在中学里,男女生之间基本上是不来往的。我们和她之间的话也渐渐地少了起来。有时在弄堂里碰到,也只是点个头,就过去了。奇怪的是,中学毕业分配一结束,男女生突然又交往起来思想解放,压抑释放,异性相吸?
据我们校长介绍,林媛在中学时就精读了毛选四卷,做了很多的读书笔记。初三时她开始攻读马列著作,像什么共产党宣言、国家与革命和资本论等,并作深入的研究,所以她的马列主义理论水平相当高。同时,她还自学外语,学习和研究微积分,锻炼自己的逻辑思维。她是我们学校唯一自学大学数学课程的学生期间。
林媛才华横溢,思路敏捷、能言善辩、出口成章,她最善常的是即席演说,高谈阔论,当场发挥。学校开大会时发言她从不用稿子,开口就是长篇大论,妙语连珠,涛涛不绝。她的演讲逻缉性强,有说服力,很能抓住人。在全校同学中,她有着极大的号召力。连口若悬河的校长也非常佩服她,认为她是演说家,是块当领导的料。
中学毕业时,林媛放弃了硬档上海工矿姐姐已去农村插队,坚决报名去黑龙江农村。这样一来,大铭的机会就泡汤了。我们同窗十五年啊,大铭从小和她同桌,她小时候天天去大铭家开小组,关系比我们要近得多,大铭除了读书外也算和她门当户对了。一听到她要去黑龙江,大铭便六神无主了。
我和德明硬着头皮去替大铭说情,但在能说会道的她面前,我们是那样的软弱无力。她的语气时而柔情似水、耐心细致,时而慷慨激昂,一会儿和风细雨,接着又是电闪雷鸣、暴风骤雨。林媛跟我们讲了一大堆革命理论,我们如何听得进,而真正使我们的努力前功尽弃的还是那句话,“人各有志”,这是压垮我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媛是我们这届唯一去外地农村的,因为这她也成了我校唯一的学生党员。有人认为她是捞党票,出风头,这些人哪里知道她的宏图大志。“农村是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在农村不到半年,她便成了最年轻的连队支部书记。一年后,她被提拔为农场党委副书记。听说她已被内定调往团中央当领导干部,大家都看好她的锦绣前程。
一年后,“”被粉碎,她的政治生涯便早早结束了。她失去了头上的光环,丢掉了党籍,也失去了保送上大学的机会。她从仕途的顶峰一下坠到了深渊,一颗灿烂耀眼的政坛新星从此陨落。但她的才华还在,她的魅力还在。玫瑰不叫玫瑰,依然芬芳如故。她虽然遇到了巨大的挫折,但并没有自暴自弃,在业余时间发奋复习文化课。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的第一年,她凭自己的实力,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清华大学数学系。
在学校,她刻苦努力学习,积极端正思想,经常主动向党组织汇报思想。她虽然是上海红卫兵头头,但从未参加过打砸抢,也没搞过阴谋活动。之所以选中她,是因为她的才华和魅力,加上她年轻。不久,她便恢复了党籍。在补选学生会干部的竞争中,她雄辩的口才、超群的气质,压倒了所有的竞选对手,赢得了全校师生的拥戴。
林媛大学毕业后被分在国家的一个部委工作,后被公派出国。三年后她毅然回国。在经济大潮中,她放弃了优越的工作环境,投入商海。可惜的是,她天才般的知慧和韬略加上满腹经论也只好用在生意场上了。她当官时积累的人脉、精明的头脑、美丽的外貌,卓识的远见,锐利的眼光,极深的城府,助她在尔虞我诈的商战中,得心应手,左右逢源,游刃有余。不久,她就成了一家大型集团公司的老总,身价上亿,在商界也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是个女中豪杰。两千年她挥师南下,把公司的总部迁到了浦东,回到了阔别二十五年的上海。在我们的心目中,她一直是我们的骄傲。
林媛大学毕业不久,就和大学同学结了婚,育有一子。八年前,这对在外人眼中很般配和恩爱的夫妻不知什么原因离了婚。儿子归她,现在是重点大学的大二学生。
从两千年起,在林媛的召集下,他们七个人每年都要聚上好几次九七年我移居他乡。
下篇:德明
附人物表
德明—阿巍邻居,结拜兄弟,幼儿园至中学同班同学,上海东台路古董事场个体户,收藏家
小黄阿巍领居,结拜兄弟,幼儿园至中学同班同学,崇明农场职工顶替进工厂,开贸易公司
大铭阿巍邻居,结拜兄弟,幼儿园至中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进大工厂,私营企业老板
阿巍—由阿婆带大,与德明他们结拜兄弟,幼儿园至中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读技校,大型百货公司上班。考入大学读英语,毕业后大学任教
晓萍阿巍邻居,幼儿园小学同班同学,小黄同桌,电脑专业,某工业局白领
海伦—由阿婆带大,阿巍邻居,幼儿园小学同班同学,早年参军当文艺兵
丽华阿巍邻居,小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去崇明农场,后顶替回沪,德明二嫂
林媛阿巍邻居,幼儿园至中学同班同学,大铭同桌,中学毕业去黑龙江,七七年大学生,国家机关工作,后下海成大企业总裁
福民阿巍邻居,小学中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参军,回沪后提干
勇强阿巍邻居,小学中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进工厂
李明阿巍邻居,小学中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进工厂,后去日本留学谋生
亚洲阿巍邻居,小学中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去崇明农场,后顶替回沪
阿明阿巍邻居,小学中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去崇明农场,后顶替回沪
徐敏—阿巍小学同桌,留级生,小学同学,脑子有毛病,照顾进生产组
小凤—德明小学同桌,小学中学同班同学,中学毕业去崇明农场,与亚洲结婚
王海珍—小学中学同班同学,冷美人,有小缺陷,照顾进环卫所工作
振宇—后弄堂小学中学同学
月亮疤后弄堂小学中学同学
小阿三后弄堂小学中学同学
周老师—上海市卢湾区八联民办小学语文老师,班主任
王校长—捣蛋鬼的克星,学校撤消后成卢湾区嵩山街道干部
陆老师—算术老师
陆老师—英语老师
王老头—传达室工作
阿婆—前楼阿婆,带大阿哥,阿巍和海伦
阿娘—宁波到上海,家庭妇女
外公—退休在家,原住上海西区乌鲁木齐路
阿巍阿爸—果品公司经理,著有为学术月刊撰写的谈谈大城市卖西瓜的哲学问题,一九六五年。一九六六年五月十五日人民日报刊载,第二天五月十六日全国各大报纸转载。任一九六六年上海赴北京观礼工农代表团副团长。
阿巍妈—中学人事干部
阿哥—中学期间当兵
阿妹—华师大毕业,大学教师
大伯—家住重庆路淮海路
二伯—南市区工人,家住南市区金家坊
四叔—工作不详
小叔—交通大学学生
张妈—德明妈,苏州嫁到上海,里弄生产组工作
德明爸—复旦大学毕业,大银行行长
大哥—光明中学六七届高中,留沪工作
二哥—格子中学六八届初中,苏州家乡插队,后顶替回沪,丽华丈夫
四弟五弟—八十年代大学毕业
德明叔叔—复旦大学毕业,复旦教授
小黄阿爸—大厂总工程师
小黄妈大厂总会计师
小黄哥—鸽子爱好者,六七届初中,留沪工作
小黄姐—六九届初中,因病留沪工作
大铭阿爸—大企业厂长
大铭妈—蔬菜公司采购员,全国劳动模范
吴妈—大铭奶妈,绍兴人,视大铭为亲生儿子,享大铭福养老
大铭阿哥—高中生,黑龙江插队
大铭阿姐初中生,云南插队
晓萍阿娘—信佛,姜家当家人
晓萍阿爸—公司经理
晓萍妈—医生
晓萍大伯—无业
晓萍小叔—社会青年,经人介绍进上海电影厂当临时工拍电影
晓萍两姑姑—六六年前大学生
海伦阿爸—工人,六七年造反成局革委头头,后与海伦妈离婚
海伦妈—纺织厂工人,文艺爱好者,能歌善舞兼报幕主持
林媛父母—工作不详
林媛阿姐—农村插队
丽华阿爸—五十年代初山东到上海谋生,码头工人
丽华妈—家庭妇女,做汰衣裳阿姨
丽华大妹—和我们同龄,分上海工作
丽华小弟—捣蛋鬼,小流氓头子,后靠炒股票发财
丽华三妹、四妹—八十年代大学生
江湾伯伯—阿婆的大儿子
丽娟—江湾伯伯的女儿
摔跤师父—上海市摔跤队,六七初参加“上体司”,教阿巍德明摔跤
阿明阿爷—小人书摊主
阿根阿爷—弄堂扫地,解放前弄堂看门,一身好武艺
弄堂口小皮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