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鹿真想了好一会,方才抬起头对宣麒说道:“公子,我以为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的好。”
“为什么?那可是老师的女儿啊,我怎么能放任不管?”听到这个答案时,宣麒惊讶至极。
贺鹿真答道:“我有三点理由。其一,赫连云嘉将赫连云昭的密信拿给你看,本身就是一种极为愚蠢的决定。这种事情明明多一个人知道,崔玄音就会多一份危险。其二,赫连云昭寻找崔玄音的目的是什么?你确定赫连云昭找到了崔玄音,崔玄音就会获得安全的保障吗?其三,崔玄音之所以敢来京城,必然有着万全的安排,不然内卫司不会到现在连她的一点风声都没有。所以目前的崔玄音应该是安全的,你们的寻找反而会让她陷入到危险的境地。”
听完贺鹿真的分析,宣麒倒吸一口冷气,他意识到贺鹿真是对的。自己这样盲目的寻找崔玄音,很可能会害死她。
贺鹿真正色说道:“所以,这件事情应该到你我为止,绝不能再让任何人知道了,也绝不要去寻找她。至于赫连家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宣麒严肃的摇了摇头:“不行,我要劝阻赫连云嘉,绝不能让他大张旗鼓的去老师的女儿,这样真会害了她的。”
看到心思单纯的宣麒,贺鹿真心中暗笑,但还是劝慰他说道:“无妨,公子尽管让赫连云嘉去找就是了,有我在内卫司暗中保护,相信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宣麒想了一下,点头道:“也是,如果真能查到老师女儿的蛛丝马迹,也一定是你们内卫司最先知晓。有你在内卫司里面盯着,我也就放心了。”
贺鹿真笑道:“有我在,公子尽可放心。”
两人说完了正事,宣麒便要起身告辞,贺鹿真则是亲自将宣麒送到了府外。
“短短一些日子没见,我看你都消瘦了许多,你要多保重身体。”在临别之时,一向不善表露感情的宣麒竟然说出了关心贺鹿真的话来,这让贺鹿真很意外。
贺鹿真笑了笑,说道:“多谢公子关心,贺鹿真知道了。”
“那我走了,告辞!”宣麒行礼,翻身上马。
“公子慢走。”贺鹿真直看到宣麒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自己才慢慢走了回去。
走过花园,穿过厅堂,直到走进了自己的屋子,贺鹿真这才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宗爱、杨槐、太子、长孙白雀、尉迟常前、赫连云昭、宣麒……
一个个人名,一张张面孔,都好似走马灯一样出现在她的眼前。自从这些日子以来,无论何时,也无论何地,所有的人都不受控制的出现在她脑海中,他们一遍遍的说着话、做着事,推演着未来的某种时段出现的无数种可能。
而贺鹿真也在这无数种的可能中,小心衡量着自己的位置和角色!
贺鹿真太疲惫了,她没想到扮演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角色,竟然是这样的痛苦……
贺鹿真无奈的摇了摇头,咬紧了牙关。
罢了,想那些有什么用,自己已经没有退路,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走下去。
大魏国太平真君十一年十月二十日。大魏皇帝正式下旨,褒奖在毒泉城战役中表现出色的赫连云昭,将其擢升为镇北中郎将,大司马谘议参军,即日起回京就职。
如此恩赏,已是皇帝对赫连云昭的另眼相看。但从宫里流传出来的消息说,本来皇后建议要给赫连云昭晋封为国公的,但是皇帝考虑到赫连家一门两公,权势未免有些过大,才婉拒了皇后的请求。
而在这份恩旨的背后,则是齐国公赫连长洛的起复,他重新回到了朝堂之上,并以大司马之职监理兵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对赫连云昭没有晋封国公的一种补偿了。
由于兵部尚书出了空缺,有数不清的人到国公府去走关系、跑路子,希望能谋得这份肥差。
然而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赫连长洛竟然将兵部尚书如此重要位子给了黄友仁。
黄友仁,现任礼部侍郎,最早在东宫做过詹事丞,说白了就是太子的人。
不仅众人没有想到,就连太子都没想到赫连长洛会这样做,在面对赫连家突然给予的示好,太子犹豫了。
东宫的明白人不是没有,长孙白雀就在极力反对黄友仁接任兵部尚书。
然而兵部尚书这个职位实过在太重要了,拿住了兵部尚书,太子一党的实力将会有极大的提升。所以除了长孙白雀在反对外,太子身边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怂恿着接受这个职位。
尤其是黄友仁,他甚至亲自来拜见太子,晓以利害。在黄友仁的描述中,那赫连长洛经过了一次免职,已经被吓破了胆。赫连家在这次的事件中已经认识到一个铁一般的事实——那就是皇后没有子嗣!
赫连家虽然蒙受恩宠,但只是暂时的,赫连皇后不可能永远是皇后,太子也不会永远只是太子。
赫连家终于想明白了,所以他们急于示好太子,并不是为了某种阴谋,而是表达一种诚意。
是赫连家向太子的归附的诚意!
不得不说,黄友仁的归附论非常具有诱惑力,至少比长孙白雀的阴谋论更能打动拓跋晃的心。
拓跋晃,堂堂的大魏国太子,在隐忍和蛰伏中已经度过了漫长的时间。这种压抑和委屈就像那跗骨之蛆虫,时时刻刻都在啃噬着拓跋晃的身心。
那种窝囊!那种愤怒!那种痛苦!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而当赫连家恭敬地匍匐在他的脚下时,这种解脱的快感,这种权势的魅力,是拓跋晃所无法抵挡的。
于是拓跋晃断下决心,不顾长孙白雀的反对,毅然命令黄友仁就任兵部尚书。
大祸就此而起!
因为就在黄友仁就任兵部尚书的那一日,中常侍宗爱立刻召集了四个人前来他府上议事。
这四个人分别是司徒杨槐,吏部尚书袁兴,内卫司指挥使尉迟常前,以及宗爱最宠信的学生——内卫司千户尉贺鹿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