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至小寒,云阴无雪,这一日正是赫连云昭兄弟前往崇文侯府登门拜谢的日子。
赫连家并未准备丰厚的礼品,只是以兄弟之礼备了一些麋鹿、獐子之类的野味,这样既不惹眼,也可以彰显赫连云嘉与宣麒的同窗之谊,方才不显得见外。
黄昏时分,赫连家兄弟二人来到崇文侯府上,宣麒早已站在门前恭候多时。
一见面,赫连云昭兄弟立刻翻身下马,向宣麒致谢。
宣麒赶忙扶住二人,笑道:“都是自己兄弟,何必如此客气。侯府寡陋,厅内略备薄酒,还请二位兄弟里面请。”
赫连云昭笑道:“两年未见宣麒贤弟,不想贤弟学问如此大进,胸怀大志,腹有良谋,云嘉这个笨小子多亏有你帮助,方才没有闯出大祸。今日相叙,我可要多敬你两杯。”
宣麒笑道:“云昭兄过谦了,自家兄弟的事情,说什么谢不谢的。”
赫连云嘉对宣麒笑道:“虽说你是我的好兄弟,但今日的酒宴你别指望我会放过你。”
三人哈哈大笑,携手同入侯府。
今日是小辈间的聚会,崇文侯宣海安懒得掺和,于是找了一个借口,昨日就到石州打猎去了。
侯府在萱花厅摆上了丰盛的宴席,宣麒领着二人穿过正厅,一路来到荷花塘畔的萱花厅。
待走近那里时,却看到一人背手站在荷塘边,在看水中的鱼儿嬉戏。
听到几人的脚步声,那人才转过身来,笑望宣麒等人。
“是你!”赫连云昭与赫连云嘉大吃一惊,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贺鹿真。
“贺鹿真见过二位公子。”贺鹿真躬身行礼。
赫连云嘉怒气满面,根本就不愿意行礼。
反是赫连云昭,行礼道:“见过贺鹿千户。”
“大哥,你跟这种人还客气个什么呀!”赫连云嘉怒而说道。
宣麒见状赶忙笑道:“二位兄弟息怒,这贺鹿真原本就出身于我府上,也可以说是自己人了。前些日子可能于贵府有些误会,闹得有些不愉快。今日兄弟我特意备酒宴一桌,愿大家杯酒释前嫌,重归于好。”
赫连云嘉冷笑道:“自己人就免谈了,只要千户大人还能记得自己的出身,那就是万幸了。”
赫连云嘉的话明显是在嘲笑贺鹿真出身卑微,不过贺鹿真并未介意,也未表现出不悦。
在宣麒的安排下,几人一同进了萱花厅内,分宾主落座。
酒宴开始,作为主人的宣麒为了缓和这种尴尬的气氛,向众人连敬三杯酒。
而后贺鹿真拿起酒杯,向赫连云昭敬酒道:“侯爷,前些日子多有得罪,还请侯爷见谅。”
赫连云昭笑道:“哦,千户大人哪里得罪我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呃……就是那段评书啦。伤了侯爷的面子,贺鹿真罪该万死。”贺鹿真尴尬的笑道。
“评书?我最近听的评书比较多,还真不清楚你说的是哪一段啊?要不你唱两句我听听。”赫连云昭坏笑道。
贺鹿真还是了解赫连云昭的,听他这样说,就知道他并没有怪罪自己。于是贺鹿真也放宽了心,迎合着赫连云昭的意思,笑道:“那我唱了,侯爷你可别生气?”
赫连云昭摆了摆手:“只要你唱得好,之前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好!”贺鹿真于是放下了酒杯,不顾宣麒一个劲的使眼色,径直站在厅堂中央,清了清嗓子,悦声唱道:“章武侯,脸涨的似那猪肝样,纵奴作恶他心里亏得慌,拿出金锞两锭赎罪恶,还算他有个人模样……”
宣麒简直都无语了,他万万没想到贺鹿真竟敢当堂唱起了这段评书,在他看来,这比当众打脸还要过分。
再看赫连云嘉,脸色铁青,显然已是怒不可遏。
唯独那赫连云昭,不仅毫不在意,竟然拿筷子敲着碗,跟着一起唱了起来:“可怜那母女跪地谢,谢千户大人扶危助困不畏那虎和狼。抬眼望,天高仍有红日光,云黑却怕清风扬,涤荡天下丑与恶,世间仍有好心肠……”
两人唱完了一段,相视一望,不由哈哈大笑。赫连云昭端起酒杯,向贺鹿真敬酒道:“曲音悠亮,唱得好,本侯敬你一杯。”
“大……大哥?”赫连云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贺鹿真举酒,悄声道:“那这事可就翻篇了,以后侯爷可不能再找我麻烦了?”
赫连云昭转了转眼睛,讷讷道:“不行啊,我这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怕是重翻旧账的可能性很大。”
贺鹿真苦笑一声,她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这侯爷好不容易抓到了整治自己的机会,不把自己折腾死他是不会罢休的。
贺鹿真行礼道:“但凭侯爷明示,要怎样才能平息侯爷心中的怒气呢?”
赫连云昭挠了挠头,笑道:“不如这样,我们赌一局如何?”
“赌一局?”不仅贺鹿真不明白,连宣麒和赫连云嘉都是一头雾水。
赫连云昭笑着解释道:“此事本就无常,说不得谁对谁错,但就从目前的结果而看,我赫连云昭似乎更丢脸一些,贺鹿千户你说对吧?”
贺鹿真无奈的笑道:“侯爷说得对。”
“所以呢!”赫连云昭笑道:“那我们就赌一局,是输是赢全看天意,如果千户大人赢了,这事我可以做主,之前不愉快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大哥,不可!”赫连云嘉大急,他这两天一直在向赫连云昭建言,要求对贺鹿真进行报复,但赫连云昭不置可否,没答应,也没拒绝。如果今天赌局成真,一旦赫连云昭开口此事作罢,那作为赫连家庶子的赫连云嘉是绝对不能质疑这个决定的。
但要说就这样轻易的放过贺鹿真,他赫连云嘉第一个不能接受。
赫连云昭并没有对赫连云嘉的反对作出回应,只是笑看着贺鹿真:“怎样,敢赌一把么?”
贺鹿真想了一会,笑道:“既然侯爷有如此雅兴,那我也只好同意,但不知侯爷怎么个赌法?我对赌博并不精通,希望不要让侯爷太过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