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嘿——”宗爱冷笑几声,说道:“老奴自问也算是一个宫里人,每日里这奏折进圣旨出的,多少也有所知晓,但就今日这事情,老奴还真不知道圣上会有什么旨意。难道是老奴孤陋寡闻了?还是侯爷的缓兵之计用的太拙劣?”
这时,远处一匹快马跑来,看衣着装扮竟是赫连家的亲兵,这人隔着满街的铁甲兵,远远的对着赫连云昭打出一面小黄旗,而后便快速离去。
这一切都是在悄无声息中进行的,以至于宗爱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亲兵的存在,但赫连云昭在看到那人时,嘴角却露出了微笑。
不错,这个亲兵正是赫连云昭派出的斥候,当斥候打出黄旗时,就表示他赫连云昭一直等待的那个人终于来了!
胜券在握之下,赫连云昭也不由得志得意满,仰天大笑:“郡公啊郡公!难得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以为天下之大,能定你罪的人只有皇上,只要本侯手无圣旨,便奈何你不得。可惜啊,可惜你千算万算,只怕还是算漏了一件事吧?”
宗爱一愣,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赫连云昭冷笑道:“太子以监国之权,难道还不能查办南安王的手铸金人之罪,和郡公你的逆党同谋之罪么?”
“什么!太子?”见赫连云昭亮出了底牌,宗爱和拓跋余皆面色大变,惊恐不已。
只见赫连云昭将手中长枪奋力扎于地上,而后翻身下马,一边跪拜一边大声喊道:“恭迎太子殿下!”
赫连云昭恭身下拜,但四周一片寂静,既无人来,也无动静,在场众人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只听得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队人马从西面疾驰而来,很快就来到了王府送灵队伍的队尾处,隔着整个王府的人马与赫连云昭和宗爱等人远远相望。
“太……太太……太子……”虽然相隔甚远,但拓跋余和宗爱都看得清楚,来人正是太子拓跋晃。
贺鹿真暗自松了一口气:“宣麒成功了,他将太子带到了这里!这场棋局中的最后一颗杀子终于落定,至此绝杀之势已成,宗爱必死无疑。”
宣麒此时就在拓跋晃的身边,只见他拨正马头,大声呼喊道:“太子殿下驾到,诸臣跪拜!”
“老奴拜见太子。”
“臣弟,拜见太子。”
眼见拓跋晃亲临,宗爱和拓跋余只得跪拜。
周围众人见状,也纷纷跪拜拓跋晃,毕竟太子乃是国之储君,无人胆敢在他面前造次。
再看那跪拜之人的表情,也是精彩万分,拓跋余和他的那些死士们自不必说,皆已面如死灰。
宗爱虽说看似镇定,但额头上已然冒汗,惶恐不已。
至于赫连云昭则是胜券在握,气定神闲,那些铁甲军也算吃了一颗定心丸,顿时士气大振。
赫连云昭跪拜,行礼道:“臣,镇北中郎将,大司马谘议参军赫连云昭,有事启奏。”
拓跋晃骑在马上,神态威严,并未言语,只是轻轻的抬了抬手。
宣麒会意,大声道:“太子有旨,允章武侯奏事之请。”
拓跋余的心算是彻底死了,只见他已如烂泥一般瘫倒在地,全身抖如糠筛。
而宗爱虽勉强支撑柱身体,但已经是冷汗直冒,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纵横朝野数十年,竟然一着不慎,会这样阴沟里翻船。
“不!不不不!我宗爱大风大浪见的多了,生死关头又不是没经历过,老夫绝不可能就这样败亡,一定还有生路,一定还有办法……”
对于此时的宗爱,他所感受的竟然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和不甘。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环视四周,去寻找那所谓的——生路!
抬眼看去,只见那尉迟常前恭顺的跪在地上,既无惊惧,也无悲喜,只是那眼睛珠子滴溜溜的转个不停。
宗爱暗自叹息,看样子尉迟常前这条泥鳅已经盘算着怎样和老夫切割,想指望内卫司的人马去拼个鱼死网破已经不可能了。
贺鹿真?我的学生,她是老夫一手提携起来的,她还是可靠的,但她只不过是一个千户,如此危局,她只能是有心无力。
至于拓跋余?呵呵!这个废物,竟然吓瘫了!虽说我就是喜欢他这没用的样子,但事到如今却也完全指望不上。
宗爱的眼睛从每个人的身上扫过,他绞尽脑汁的想尽一切的可能和办法,力图挽救这一必败之局,但不管怎样去看,这似乎都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还有谁?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生路?
那是什么?
那是……光?
就在宗爱愁苦和绝望之时,一束光蓦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原来正是那一对守灵的童男童女,两个孩子一个手举招魂幡,一个手捧长明灯。他们二人原本侍立在棺柩的左右,但经过一番乱战之后,两个孩子吓得钻到了载棺的牛车下面,惊恐的注视着外面的厮杀与混乱。
而那盏小小的油灯仍然被那个小女孩捧在手中,被她细心的抱在怀里,挡住外来的风霜,令那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忽明忽暗。
看到这里,宗爱狠狠的咬牙,像是下定了一个决心。
这时的赫连云昭正在高声启奏道:“启禀太子,臣赫连云昭今日弹劾南安王拓跋余和中常侍宗爱,此二人图谋不轨,大逆不道,妄图以手铸……”
正当此时,宗爱蓦然起身,完全不顾君臣之礼,向着房氏的棺柩大踏步的走去。
虽然不清楚宗爱想要做什么,但在此时此刻,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对原计划的破坏,必须要阻止他,这一点赫连云昭还是清楚的。
于是赫连云昭大声吼道:“大胆宗爱,竟敢在太子面前无礼!弓弩手拦截!”
铁甲兵的弓弩手立刻乱箭射出,顿时有数十只弩箭射在宗爱的身前脚下,但这些弩兵显然不敢伤害这位大权臣,只是以虚射威慑。
宗爱对此毫无畏惧,其目光坚定,疾走向前,丝毫不理会那些擦身而过的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