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槐叹息道:“王爷可知,手铸金人之法乃是东胡旧俗,东胡后分乌桓、鲜卑二部,自前汉时乌桓灭国之后,当今之世只有我鲜卑族才有这样的习俗,那柔然国是断然没有这个习俗的。试问身为柔然国的通天巫,她研究手铸金人有什么用?难不成她想用手铸金人的仪式来选取柔然可汗?那明显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是故意将这套方法传授于王爷,想要蛊惑王爷行手铸金人的仪式。”
拓跋余冷汗直冒,惊惧道:“那……她这么做,究竟是何意图?”
杨槐摇了摇头:“具体的意图我不知道,但据我猜想,应该是借此促生我大魏国横生内乱,他们柔然再从中渔利吧?”
宗爱点头道:“就像王爷方才所说,当时的王爷不过只有十岁,她海迷失竟然能放这样长的线,布置这样久的陷阱,确实厉害啊。”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惊默,皆震惊于这柔然天巫的算计。
宗爱神色一定,抓起那羊皮图谶,一把掷于炭盆的熊熊烈火之中。
“啊!”拓跋余大惊,甚至还想将那羊皮图谶从火中夺回。
杨槐一把拉住了拓跋余,严肃道:“王爷,这些邪魔外道之物,万万留不得,还不如烧了干净。”
拓跋余愣住了,看了看杨槐和宗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杨槐宽慰道:“王爷尽可放心,今后有郡公辅助,大事可期,哪里还用的着这些巫卜图谶的手段,王爷莫要自误啊。”
拓跋余恍然大悟,擦汗道:“是……是本王糊涂了,多谢杨司徒点醒本王。”
对于这些宗爱并不以为意,只是品了口茶,长吁道:“前两日我听到消息,在最近一批州郡守的人选中,东宫将他们的人悉数撤下,全换成了赫连家的人,看样子他们又重新走到了一起,这让老夫多少有些不安啊。”
袁兴叹道:“岂止是这样,这几日东宫不惜血本的在四处笼络朝臣,官宦世家无论亲疏远近都得到了东宫的好处,看样子东宫的图谋不小啊。”
宗爱笑道:“还能是什么图谋,不就是想多拉拢几个人,好来对付我们么。”
杨槐忙接话道:“还好我们这些人已经有了主心骨,只要我等以南安王马首是瞻,团结一心,未必会怕了东宫。”
拓跋余接话道:“本王虽无才德,但也绝不是胆小怕事之人,面对东宫咄咄逼人之势,本王绝不退缩。”
宗爱赞许道:“好啊,只要有王爷这句话,老奴等人就放心了。”
捧完了拓跋余,真到了议事的时候,众人还是要看宗爱的态度。于是杨槐向宗爱请示道:“郡公,如今东宫利箭在弦,我等当如何应对?”
宗爱思索了一会,犹豫道:“若单单是一个东宫,老夫对付它还是有信心的,但若是再加上一个赫连家,老夫就有些拿不准了。”
杨槐建议道:“赫连家与东宫已有嫌隙,这次不过是太子一党向赫连家让利巨多,暂时弥补了脆弱的同盟关系。依在下看,只要郡公也舍得利益,那赫连家未必不会倒向我们。”
宗爱又想了一会,喃喃自语道:“这倒也是个办法,但就怕赫连长洛对老夫有偏见啊……”
说罢,宗爱一回身,看向了贺鹿真:“你觉得崔司徒的意见如何?”
贺鹿真左右看了看,尴尬的笑道:“大人们议事,岂有我插嘴的道理。”
宗爱笑道:“无妨,在座的都是老夫的挚友,难道还不准老夫的学生说话了?”
于是贺鹿真行礼道:“那学生就斗胆直言了,我觉得崔司徒所言甚好,赫连家确实和东宫已经有了嫌隙,只要我们也向其示好,相信赫连家也乐于隔岸观火,两不相帮。”
宗爱疑惑道:“哦,你肯定赫连家会两不相帮?”
贺鹿真点头道:“是的,学生相信在此时刻,太子和我们无论给予赫连家什么利益,赫连家都不会选边站。如今的赫连长洛垂垂老矣,已然将家族大权交给了嫡子赫连云昭,赫连云昭此人聪睿坚韧,懂得审时度势,绝不会以偏见待人。再者说赫连家之前投靠太子那也是有前提的,这个前提就是太子地位不可动摇,日后能继续庇护赫连家。但如今南安王已得郡公辅助,声势正盛,其实力足以动摇东宫的根基,我相信以赫连云昭的精明不会看不到这一点。所以,赫连家定然会两不相帮,直到太子和南安王决出胜负的那一刻,他们才会对胜利者效忠,以确保赫连家的基业能百世流传。”
贺鹿真分析的在言在理,听的宗爱不住点头:“不错,有道理。”
杨槐也笑道:“不愧是郡公的学生,把我想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众人也是跟着一阵大笑。
随后宗爱严肃的说道:“刚才的话诸位也听明白了,老夫也就不打哑谜了。太子一党即将对南安王和老夫发动攻击,还望诸君做好准备,誓死效忠南安王,绝对不要抱有侥幸的想法。任谁胆敢在阵前犯怵,临危退却,别说日后东宫会不会找你的麻烦,至少在老夫这里就过不去,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还请诸君珍重。”
“我等皆愿誓死效忠南安王!”宦党之人纷纷跪拜,宣誓效忠。
集会过后,宦党之人纷纷乘车回府,临走之时杨槐叫住了贺鹿真。
“司徒大人找我还有事?”贺鹿真问道。
杨槐将贺鹿真拉到一旁,悄声道:“半月之后,就是嫣然山春季围猎的日子,到时候陛下定会携一众皇子同去围猎,郡公和我已经商量过了,认为这是一个树立南安王威信的好时机。”
贺鹿真忙应声道:“这是一件大事,如果这期中能有卑职出力的地方,还请司徒大人尽管吩咐。”
杨槐说道:“有件事确实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去做,而且这个人选非你莫属。”
说罢,杨槐在贺鹿真耳旁一阵耳语,贺鹿真频频点头,最后行礼道:“卑职明白了,卑职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司徒重托。”
杨槐满意的点了点头:“好,接下来的日子你先去准备吧,到了春围的时候我再来找你。”
“司徒大人放心,卑职必当尽力!”贺鹿真行礼告退。
望着贺鹿真离去的背影,杨槐欣然而笑。
或许在此时杨槐的眼中,贺鹿真是一个既可靠又懂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