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赌他会来
过了许久,贺鹿真突然转过身来,问道:“自我出事后,赫连云昭可有来打探过我的消息?”
文启轻轻的摇头:“没有,自小姐出事后,赫连家表现的极其安静,无论东宫和宦党打的如何火热,他们都没有参与过这件事。至于赫连云昭,也从没有来探问过你的情况。”
贺鹿真“噗哧”一下笑了:“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个赫连云昭啊,还是这个臭脾气。”
文启没听懂,疑惑道:“小姐这是在骂他见死不救么?”
贺鹿真摇了摇头:“不,我是在夸奖他。”
“夸奖他?”文启懵了。
贺鹿真解释道:“我和赫连云昭相识多年,他的性格脾气我很了解。自我下狱,他别说来大牢里探望我,甚至连为我在皇上面前说一句话都没有,这绝不正常。他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所有这一切,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赫连云昭已经做好了的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这是什么意思?”文启疑惑道。
贺鹿真轻叹道:“我下狱,从本质上说是东宫和宦党斗争的结果,我的生死不取决于我究竟做了什么,犯了什么罪,而是取决于两党斗争的结果。在这个过程中赫连家莽撞的参与是无用的,为我向皇上求情也是无用的,赫连云昭即便是费尽力气来大牢里探视我,除了能掉两滴眼泪之外,更是毫无意义的。既然是没有意义的事情,那他赫连云昭肯定就不会去做,因为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文启双手一摊:“那他还能做什么?”
贺鹿真笑道:“赫连云昭行事向来果决,我赌他一定会想出最坏的结果,然后为此做好打算。”
文启急了:“最坏的结果?那今日就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那他还能如何?还能入狱来救你不成?”
贺鹿真咯咯笑道:“神武大狱位于皇城之内,他可没那么傻,会来监狱救我。我猜他一定会暗中准备亲兵,集结死士,在我行刑那日来劫法场。”
文启沉默了,过了一会,文启才严肃的说道:“小姐,说句不当说的话,儿女情长这种东西当真不得,明哲保身才是人的本性。还是那句话,我要带小姐越狱,我绝不能将小姐的性命寄托于这个人的身上。”
贺鹿真笑道:“文大哥,我刚才分析赫连云昭的动向,并不是说他劫法场就比你带我越狱的好。我只是在向你讲一个定论,那就是我行刑当日赫连云昭必会来劫法场。以这个定论为基础,我便能安排出后续的计划在这个基础上执行,从而将计就计,对东宫发起反击,转败为胜。”
文启摇头:“我不相信他,他不会来。”
贺鹿真坚毅道:“我相信,他一定会来。”
文启面露怒容:“他为什么一定会来?小姐对此可有解释?”
贺鹿真摇头:“对于赫连家,无论我怎么推理分析,他们都不会,也不应该掺和此事。但对于赫连云昭,我没什么可分析的,我只是知道他一定会来。”
文启被气长吁短叹:“小姐你…”
贺鹿真摆了摆手,笑道:“无论是文大哥、凌虞,还是赫连云昭、宣麒公子。在这个世界上,总有
几个让我以性命相许,至真信任的人。如果有一天,我变得自私冷漠,谁也不相信,谁也不敢信,生命里只剩下权谋利益,尔虞我诈,那我岂不是变成了我曾经最痛恨的人?那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我并非不了解人性,我并非不懂得险恶,即便是看透了世间所有的丑陋与残忍,我…依然选择相信!”
文启默然良久,最终叹道:“小姐既然信任他,我也无话可说。但我保留我的意见,最后那赫连云昭一旦靠不住,我大不了冲进刑场去救你。”
贺鹿真莞尔一笑:“多谢文大哥。”
文启无奈的摇了摇头,垂头丧气的说道:“那小姐也说说你的计划吧,让我心里也有个底,到了那日我也好知道该怎么做。不敢让我莽撞行事,反而会坏了小姐的计划。”
贺鹿真沉声道:“不行,我还不知道五日后京城的局势,暂且不能做出计划安排。文大哥,这两日就麻烦你多去打探一下,查探出五日后皇上和太子的动向、城内的布防,以及刑场的布置,查处结果后速来报我。”
文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当贺鹿真被处以腰斩的消息传出来后,朝堂上几乎乱成了一锅粥,宦党万万没想到,就连贺鹿真都被斩落马下。
要说这袁兴,也真是没什么能力,他处理问题的办法除了上奏折,还是上奏折。
为了保住贺鹿真,袁兴又聚集了一批宦党大臣,大家一齐上书为贺鹿真辩解陈情,希望皇上开恩,刀下留人。
结果奏疏递上去了一批又一批,都如石沉大海,皇上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更别说回复了。
袁兴等人无奈,也只有等。结果等了没两天,宫里传出消息,说皇上要去永州仁华宫避暑。
而且是说走就走,早上刚传出来避暑的消息,中午拓跋焘就携后宫嫔妃百余人乘车出发了。
更要命的是,拓跋焘临走时特意留下了话,贺鹿真罪大恶极,不容赦免,两日后行刑之日,由太子亲自到场负责监刑。
据说当听到这个消息时,袁兴脸色苍白,悲叹道:“全完了!”
又过了一日,一大清早,文启便带着凌虞进了神武大狱,向贺鹿真禀告这些消息。
见凌虞也来了,贺鹿真急切道:“怎么样,金陵之行还顺利么?”
凌虞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笑道:“出发的路上耽误了些时间,等我赶到金陵的时候,皇上将你治死罪的消息也刚刚传到,当时宗爱见了姐姐的血书,也是大发感慨,说是让姐姐受苦了,被皇上治了死罪,他这个做老师的甚至都说不上半句话,这让他很心疼,也很愧疚。”
贺鹿真呸了一声,骂道:“谁要他心疼,这些套话就别说了,直接讲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