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刑之路
晨钟响时,太子出东宫乘坐銮驾,在两百兵卒的护卫下前往皇宫午门。在这里接到了从神武军营地押送出的贺鹿真,验明正身后,大队人马才转向朱雀大街,由太子亲自押送着囚车,缓缓向刑场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不仅有京城的百姓指着贺鹿真议论纷纷,更有兴高采烈的太子党人,和垂头丧气的宦党官员。
贺鹿真甚至还看到了躲在一家酒馆门前的袁兴,只见他偷偷瞄了自己一眼,便颓丧的垂下了头。
是的,就像袁兴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全完了!
问斩贺鹿真,对于风雨飘摇的宦党是沉重一击,宦党勉力坚持到现在已实属不易,但袁兴的能力也就到此为止。相信当贺鹿真人头落地的那一刻,宦党将土崩瓦解,全盘崩溃。
宗爱、拓跋余、杨槐、贺鹿真…
曾经一个个震烁京城的名字,竟然都被长孙白雀握于掌心,揉成齑粉!
拓跋晃将取得全面的胜利,任何权臣或皇子都不再有挑战东宫的胆量!
大魏国只能有一个太子,那就是我——拓跋晃!
所有的反对者!所有的悖逆着!所有的不臣与混乱!即将被终结!
没有人可以阻挡我的脚步!
东宫的队伍昂首阔步的走在朱雀大街上,迎着胜利的荣光,无限骄傲。
不!或许并不是所有的人都选择了畏惧与退缩,并不是所有人都不敢踏上这条道路!
至少在那朝阳升起的地方,就有一个全身上下白衣素袍的男子奋力拨开人群,独身上前。
看着这个身着丧衣的男子,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员都纷纷躲避,硬是在拥挤的人群中为他让出了一条路来。
这男子竟然冲破了士兵的阻拦,径直冲上朱雀大道,拦住了太子銮驾,高声呼喊道:“臣!廷尉府司丞宣麒要为罪臣贺鹿真陈情诉冤,恳请太子刀下留人!”
“大胆!将他打出去!”
护卫的士兵们一拥而上,拿着棍棒就向宣麒打去。
而宣麒就跪在街上,手捧陈情书,目视銮驾,毫无惧色。
就在士兵们的棍棒要打到宣麒的身上时,为首一个骑着白马、身穿金甲的蒙面将军突然抬起了手。
“将军有令,止!”身边立刻有军尉传令,士兵们听到命令后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并纷纷退下。
那金甲将军看着宣麒,轻轻的摇了摇头,回身对那个军尉又悄声说了几句话。
军尉大声道:“将军有令,长信君阻拦官队,本应重处,念尔初犯,不予追究。长信君速速退下,否则当依律论罪。”
宣麒不为所动,大呼道:“臣为贺鹿真伸冤陈情,只论公理,不畏生死。”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一阵惊呼,所有人都没想到长信君宣麒竟然能为贺鹿真来求情,众人胡乱猜测着这两人的关系,一时间议论纷纷。
就在这看热闹的人群中,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轻呼一声,忙对身边的人说道:“糟了,宣麒这个笨蛋竟然拦了太子的车驾,咱们在刑场的布置很可能要落空。”
身旁那人也急切道:“是啊,宣麒兄为人铮烈,肯定不会轻易让路,我也感觉咱们怕是要提前动手了。”
戴斗笠的男子一咬牙,说道:“别的部署暂且不变,将我的亲兵赶紧调过来,以备不测。”
“知道了,大哥!”旁边的男子点了点头,便转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此时的场上,宣麒的话似乎激怒了这个金甲将军,他已经命人上前,要将宣麒强行拖出场外了。
宣麒也急了,也不管不顾了,一把推开兵卒,拼尽全力的向太子的銮车冲去。
銮车前的兵士们立刻列出盾墙,伸出长矛,任何胆敢靠近的人都将会被长枪刺死。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军尉也着急的大喊道:“长信君速速退下,再进必死!”
后面牢车内的贺鹿真也大喊道:“公子快退下,快退下啊!”
宣麒不为所动,一边跑一边大喊道:“臣有冤情,当愿以死申诉!”
面对铁盾长枪,宣麒毫无惧色,挺身而上。
眼看宣麒就要死在枪阵之下,这时的銮车内传出一声悠悠的叹息,轻声道:“罢了,都退下吧,让长信君上前说话。”
听到銮车内的声音,车前列阵的士兵们纷纷退下,让出了一条路。
宣麒竟然也愣住了,望着近在咫尺的銮车,竟然裹足不前,怔怔的望着銮车发呆。
因为车上那人说话他也听到了,那并不是太子的声音,而是一个女声!
只见那銮车的锦帘缓缓掀开,其内坐着的人果然不是太子,而是太子妃长孙白雀。
“太…太子妃?”宣麒不明所以。
只见长孙白雀笑道:“为防止途中生变,由我负责押送囚犯,而太子已经在刑场那边等候了。”
“原来如此…”宣麒感慨,直到这个时候东宫都没有放松警惕。
事到如今,宣麒也无退路,不管是太子也好,太子妃也罢,他都要为贺鹿真诉冤。
宣麒高高举起陈情书,大声道:“太子妃在上,请容下臣诉冤。”
长孙白雀轻轻抬手:“长信君上前说话。”
宣麒大步上前,来到长孙白雀的面前,行礼道:“禀太子妃,贺鹿真既非崔家余孽,她便没有行刺太子妃,从而祸乱朝纲的动机。她不过是在追查突延奴时一时不慎,冲撞了太子妃,其言行无礼,多有得罪。请太子妃将其罢官,施以惩戒便是,何苦置其死罪?臣恳请太子妃开恩,宽宥其罪,饶其不死。”
长孙白雀轻叹一声:“长信君言重了,贺鹿真之罪上达圣听,乃是陛下亲自裁断,其间我东宫并无参与,既说不上罪其身,也谈不上恕其罪。”
宣麒叹道:“太子妃何须说这些官话,还请看在宣麒曾为东宫职属的份上,放她一条活路吧。”
长孙白雀压低了声音,说道:“长信君是世子的老师,这个面子我岂能不给?问题是我已经给过她机会了,可她一心求死,我又能奈何?”
“什么?给过她机会?”宣麒惊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