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娘一把扶住差点摔倒的马氏,对推搡她们的士兵怒声道:“推什么推,我们有腿会自己走。”
士兵一见她敢犟嘴,抬手就要抽她耳光,手还没碰到她的脸,就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接着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脸朝下被她扭着胳膊踩住了后背。“大胆,敢对将士动手,按律当斩。”
“就你们这样的人也配自称将士?”杜月娘沉着脸,暴戾从眼底一闪而过,捏住他胳膊的手猛地一用力,就听到咔吧一声,被擒拿的士兵立刻发出了尖锐的惨叫声。
“啊!我的胳膊!”士兵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在一个小村姑的手中吃这么大的亏。
“什么事?”燕今歌揉着眉心,一身白衣未换的走了出来,见杜月娘踩着士兵的后背,当即皱眉斥道:“都给我退下!谁敢伤她,军法处置。”
见他出来,杜月娘松开扭住士兵的手,神情冷漠的走到他的身旁。“村里为何突然多出这么多士兵?”
燕今歌疲惫的捏住眉心,对她轻声道:“进来说。”说完率先走进书房,杜月娘拉着抱着宝儿的马氏跟着走了进去。“派兵是林恩忠的意思,以防村民暴动。”
“村民暴动?哼,我看他是想武力镇压吧。”杜月娘抿唇冷笑,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对于林恩忠派兵驻守小南村这件事,燕今歌从一开始就是反对的,奈何林恩忠是安城城主,他即便是燕王府世子也无权干涉。
“这是林恩忠的决定,他是一城之主,即便是我也无权干涉他的决定。”半晌,燕今歌才轻叹一声,对她解释。
杜月娘点头,她也觉得这些士兵看着眼熟,原来就是当初那些搜山寻找他们的护城军。抬头四下看了看,突然发现少了许多人,整个屋子都显得空旷了许多。
“宁曦儿人呢,连夜送走了?”
燕今歌心一紧,心虚的不敢看她,“你生气了?”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杜月娘啼笑皆非的摇头,迎着他不安的眼在他对面坐下,轻声苦笑,“意料之中的事情,权贵杀了人不都是这样吗?先想办法将人送走,然后用银子砸人平息此事,待风声过了,再将人接回来继续享受她的荣华富贵。”
她说得没错,贵族杀了人,素来都是用银子砸人,如果对方不肯罢休,有的是法子逼对方罢手。她说的都是实话,可这实话落在燕今歌的耳中却分外刺耳。
被她的话刺痛,燕今歌只觉得心口憋闷,哑声问:“如果是你,此事你觉得该当如何?”
“大元律法,杀人偿命。”杜月娘冷然挑眉,她不喜欢小许氏,也不讨厌宁曦儿,只是就事论事。
她是大夫,在她的眼中生命是一样的,不存在高低贵贱。可在世人的眼中却不相同,宁曦儿的命是贵命,而小许氏则是贱命一条。她突然就很想知道,在燕今歌的眼中,她的性命是不是如同小许氏一样轻贱。
杀人偿命?燕今歌摇头轻笑,迎着她清冷的眼,“宁国公府不倒,她便不会死。”
言下之意便是,宁曦儿的背后是整个宁国公府,她乃是宁国公府唯一的嫡小姐,怎么可能会为一个村姑偿命?
杜月娘心一沉,一股化不开的浓郁堵在心口。“如果她杀的人是我,也一样不用偿命,对吗?”
“她若敢动你,我必将她挫骨扬灰。”燕今歌摇头,凝视着她的眼一字一顿道。“旁人如何,我不想管,可你不同。”
如果是以前,听着这样表忠心的话,杜月娘或许还会信三分,可如今她却是一个字都不肯相信,哪怕明知道他是认真的,也不敢相信。
杜月娘心底憋闷,抬头却对他扬起笑脸,言不由衷道:“既然你们权贵喜欢用银子砸人,那就多赔一些银两给小许氏的家人。她留下五个孩子需要养活,光凭广叔一个人要拉扯大五个孩子,太难了。”
明明她在对自己笑着,可燕今歌却生出一种她要远离自己而去的错觉。“景儿,你心中可是在气我没有帮他们?”
“没有。”杜月娘摇头,抬头与他坦诚对视,“正如你说的那样,旁人如何,你管不了也不想管。说到底这是小许氏家与宁曦儿之间的官司,旁人除了说几句废话之外,根本插不了手。”
沉默开始肆虐横行,马氏担心的拉了拉杜月娘的小拇指,待她看过来对她缓慢的摇了摇头。
杜月娘也能明白燕今歌的难处,可这些刺伤人的话还是控制不住的出了口。“村里出了人命案,我心里不踏实,说话难听了些,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绝对不是恃宠而骄,而是她太了解这些贵族们的行事风格。对贵族而言,贱民一个是杀,一百个也是杀,哪怕事后被人挖出来当朝弹劾,也可以用瘟疫一笔带过。她最怕的,就是因小许氏的死,而得罪宁国公府这样的百年世家,从而连罪整个小南村。
就在杜月娘胡思乱想的时候,手背一暖,下意识抬头目光立刻沉沦在燕今歌深邃的眸光中。
“别怕,一切有我。”她在担心什么,燕今歌隐约能猜得到。
纷乱恐慌的心逐渐平静下来,杜月娘反手握紧他的手,迎着他诧异的眼眸,一握即松。“好,我信你。时辰不早,我们先回去了,如果可以的话,请林城主将军队撤走,村里人没见过什么世面胆子小禁不住吓。”
“好。”燕今歌颔首,目送杜月娘抱着宝儿牵着马氏离开。“千衣,护送她回去,还有,今后你留在她身边。”
千衣愣住,迟疑道:“可是主子,属下走了,谁来照顾您?”
“不是还有我吗?”指着自己的鼻子,青衣说得异常认真。
就是因为主子身边有他,他才不放心的,好不好!千衣郁闷的白他一眼,对燕今歌请求:“主子,您身边不能没有人,属下以为杜娘子在村中不会有危险。”